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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鈺專欄】棒子與蘿蔔運用在學術 行得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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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鈺專欄】棒子與蘿蔔運用在學術 行得通嗎?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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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鈺專欄】棒子與蘿蔔運用在學術 行得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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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蘇文鈺

台灣每年產出的論文數和專利數,在全世界算是數一數二,但為何喊產業升級轉型多年,卻始終原地踏步?在頂尖大學任教的作者有第一手的觀察,他認為政府採用蘿蔔和棒子齊發的制度,顯然早已失效。

我在20多年前進入大學教書,從那個時間點開始「學」寫研究計畫,因為教學、研究與服務是「高層」交代的任務,一進大學,前輩告訴我們,做研究、寫論文才是教授的第一要務。當時的蘿蔔並不大,所以棒子也不大,我選擇做我喜歡的題目,儘管冷門,但每年國科會給一點經費算夠了,當時我還是把心思花在教學居多。

隨著矽導計畫、五年五百億計畫與頂大計畫,一個比一個大,慢慢地,我看到如何匡列經費、如何爭取經費、如何產出論文、如何達到指標、如何爬到高位,甚至有「高人」指導如何成為國際學術協會的會士(fellow),因為這是終南捷徑,是讓一個學者扶搖直上的最快方法。

問題是國家花了這麼多經費,台灣真的成為計畫中的頂尖大國?更不用說,這些科研真的讓台灣的產業跟著升級了嗎?即使我們的論文數、引用數、專利數,以一個兩千多萬人口的國家來說,真的是很厲害。

你可能會說,至少矽導計畫讓台積電成為世界第一,那麼你就錯了。矽導計畫的英文名稱是Si-Soft,當年交大張俊彥校長到美國去延攬人才時,說這個計畫主要是發展矽智財上的重要軟體,他不懂軟體,所以希望有更多懂軟體與演算法的人回台灣服務。20多年前的矽導計畫假如落實執行,我們現在還需要喊缺軟體人才嗎?

姑且不論,誰獲利、誰把方向導到後來的方向?這些會太傷人,因為沒有人是故意的,沒有人會故意傷害國家,那麼問題出在哪裡呢?

讓我們回到學校的現場。「高層」用的是「利用人性」最粗淺的棒子與蘿蔔的方法。一方面不斷的規劃出「新穎又符合世界潮流」的大餅,要教授們競相提出更具野心的計畫,提供更多經費誘因,然後要團隊快速產出成果(假如研究是這麼做的,也就不叫研究了),但是因為政府經費是一定的,所以一定會排擠到「小戶」的個別型計畫。

另一方面,用論文、專利、技轉等等作為升等,以及申請更大經費的門檻。前者這棵蘿蔔到今天並無改變,後者這根棒子只是換個樣貌。棒子與蘿蔔的策略假如真的有效,我們就不會看到連教育部長與大學校長都會因為論文掛名、甚至抄襲而去職的現象了。

幾乎所有人都忽略了一點,不少大學教授在很多方面,尤其是生活,其實是有點「少根筋」,不然就是抱持「我比較特別」的想法。我不會管帳、管財產,甚至連寫公文、看報表效率都不好,出國去往往只在住處與工作地點之間來回,對於如何找到好又便宜的吃食與住所一竅不通。但是我會寫論文、做研究,看論文與程式碼比看小說要快又準。

當「高層」賦予這樣子的教授,管理一個什麼雜事都要管的計畫時,簡直是要獅子會飛、老鷹會游泳,要是計畫有編列行政助理費用還好,沒給助理經費的計畫,不是難為教授本人、就是難為研究生了。

其實,我認識的大學教授有一半以上喜歡且願意做研究,搞不好還多過喜歡教學的比例。但為什麼喜歡做研究的教授這麼多,結果會搞成這樣呢?

也許原因就是「棒子與蘿蔔」,讓教授們被迫在不喜歡、不甘願、不舒服的情況下做研究,除非這位教授提計畫時,不是「真心」想做這個研究題目,而是想要更大、更美的蘿蔔。

在台灣,一個教授假如真心想要做一個題目,無論如何都會設法做下去,即使沒什麼經費。過去,我會設法用其他計畫來「養」音樂方面的研究,寧可收不到研究生也要留名額給願意做音樂研究的新生。在這個領域裡,我已經想破頭找前人沒做好的題目,即使一開始五、六年都沒有論文發表也無所畏懼。

為什麼?因為我從事音樂研究的目的,從來都不是為了寫論文升等或申請更大的計畫,因為音樂是我的生命的一部分,在探究音樂的過程中,我也在與自己的生命對話,我把這個對話模式傳遞給學生,希望他們也能體會與自己終生興趣對話的樂趣。

幸運的是,20年前因緣際會到成功大學任教,在這所國內前端大學任教的好處,是這般冷門的題目還是會獲得委員認可而通過個人型計畫。錢不多,但是足以持續研究。假如我還在私立大學任教,可能就沒這麼幸福了。

但是如果沒有研究計畫經費支持,我還做不做呢?換作你是我,不做嗎?

我感恩過去所有幫助過我,包含中華大學、成功大學以及科技部,讓這個小小的研究可以持續超過20年,沒能有很大的Impact Factor(音樂類研究在國際上很少有大的IF),但是有些國外學者知道台灣有這一個很小的團隊,在做著這個漫長又辛苦的研究。學生裡還有人用音樂技術開了一家年營業額好幾億的公司,讓我這個能力不太好的老師不至於太愧對國家這麼多年的支持。

對於「高層」每隔幾年就提出迎合潮流的題目,每隔幾年就要教授們攻頂上喜馬拉雅山,一根又一根又大又美的蘿蔔,對我這種老派的教授來說,一剛開始是感到惶惑,後來只能選擇聽自己的心,持續跟自己的生命對話,透過音樂。

科技部也許可以看看,有哪些教授在缺少經費支持,沒有「大頭」領導的小研究團隊,勤勤懇懇地做著不太顯眼的研究,不去想蘿蔔,卻過著害怕棒子臨頭的日子,這裡面也許會有許多珠玉。

假如一時之間還找不到,也無法放下大棒子之下出好蘿蔔的想法,也許可以不要老是拿出那麼大的蘿蔔以及嚇人的大棒子,試著把蘿蔔與棒子都弄小一點。畢竟,棒子與蘿蔔的不見效讓我們失落了20年,換一條路走,也許會是個活棋。

還是那句話,真心想做研究的人,是不會在乎有沒有經費,以及要花多少時間的。

關於作者 蘇文鈺

為美國紐約大學電機博士,現為成功大學資工系教授。他關注高等教育之餘,更於2013年創辦Program The World Association,與研究生從嘉義過溝村開始,培力偏鄉老師與志工群教孩子寫程式,足跡已遍佈中南部八個縣市。從程式教學出發,目標卻是指向生活與生命教育,希望有一天孩子們能靠著教育脫貧,也找到屬於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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