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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不開的戰爭?《注定一戰》作者:中美貿易談判將在3月1日結束第一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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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不開的戰爭?《注定一戰》作者:中美貿易談判將在3月1日結束第一回合

圖片來源:達志影像/美聯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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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不開的戰爭?《注定一戰》作者:中美貿易談判將在3月1日結束第一回合

FT中文網
  • FT中文網 劉裘蒂

美國知名國安專家、《注定一戰?中美能否避免修昔底德陷阱》作者艾利森為何認為中美貿易談判將在3月1日前結束第一回合?他認為未來中美避開「修昔底德陷阱」的秘訣是什麼?底下艾利森接受《FT中文網》採訪的訪談。

以提出「修昔底德陷阱」理論而名噪一時的哈佛貝爾弗科學與國際事務中心主任格雷厄姆•艾利森教授(哈佛大學肯尼迪政府學院創始院長;曾為里根總統任內的國防部長特別顧問;歷來美國國防部多任部長的國防政策委員會成員),這幾天又因為對中美貿易談判90天結果的預測而受到矚目。艾利森1月11日在美國《國家利益》雜誌發表文章說,基於他最近訪問北京時與習近平團隊關鍵人物的交談,他很有信心中美兩國貿易戰的第一回合不久將會結束。

在以下與艾利森的訪談中,我問他為何認為中美貿易談判將在3月1日前結束第一回合?接下來第二回合將會如何發展?以及未來中美避開「修昔底德陷阱」的秘訣。

2012年,艾利森在英國《金融時報》發表文章,首次提出「修昔底德陷阱」這一概念。

2015年9月下旬,艾利森在《大西洋月刊》發表題為《修昔底德陷阱:美國和中國正在走向戰爭嗎?》的文章,深入闡述了「修昔底德陷阱」理論。2017年艾利森出版專著《注定一戰:中美能避免修昔底德陷阱嗎?》,探討從16世紀上半葉到現在近500年間,在16個有關「崛起大國」與「守成大國」的案例中,其中12個陷入了戰爭,只有4個成功逃脫了「修昔底德陷阱」。隨著中美貿易戰的發酵和霸屏,《注定一戰》成為從紐約、華盛頓、北京到上海的雞尾酒會談資,「修昔底德陷阱」也成為2018的「年度關鍵詞」。上海人民出版社剛出版這本書的中文翻譯。(編按:台灣由八旗文化出版,經典書摘:中美兩強爆發戰爭 可能性比你想的還要高

然而,雖然艾利森強調戰爭的可能性,他也揭示了衝突的大國過去如何維持和平,以及美國和中國今天必須採取哪些痛苦的步驟來避免災難。根據艾利森的分析,籠罩中美衝突的烏雲包括:兩個大國各自的「美國例外」和「中國例外」主張,中國過去的屈辱和現在的復興,對應「讓美國再度偉大」的口號,不相容的文化和政治制度,以及一系列糾纏的爭執和各自聯盟。同時從另一個角度來看,相互依存的貿易關係和防止核武器事件發生的共同意願為中美關係提供正面動力。

艾利森在《國家利益》的文章中指出,目前看來,在3月1日截止日期前達成短期和解的可能性增加了,這主要是因為習近平和川普都有動力在國內經濟和股市指標下達成快速交易。他還指出,習近平在去年12月18日的慶祝中國改革開放40周年大會上說,中國推進改革發展,沒有「可以對中國人民頤指氣使的教師爺」,但這並不表示中方將在與美國的貿易談判中堅持強硬立場。

以下是我與艾利森的對話:


問:1月11日您在《國家利益》發表一篇文章,引起了很多關注和討論,特別是在海外華人群體。在這篇文章中,您認為在3月1日之前,川普將宣布在貿易戰的這個階段取得「勝利」,中國將購買超過1兆美元的美國產品。這將使休戰期再延長6個月,通過第二階段的談判來解決更具爭議性的問題。在您看來,「第二回合」要解決的最棘手的問題是什麼?您認為它們將會(或應該)如何解決?

艾利森: 中國談判代表剖析了在白宮對阿根廷G20會議上取得的習特共識的總結,這個文件提供了可能推遲到談判第二階段的刁鑽問題的線索。白宮的總結提到了承諾縮小雙邊貿易逆差,減少中國的非關稅壁壘,為美國公司在中國主要市場領域提供更大份額,並限制盜竊和強制轉讓智慧財產權。

但在更為難解的產業政策問題和政府在中國經濟中的作用問題上,白宮的總結文件卻沒有提及,這表明這些將是第二輪談判較勁的競技場。

問:您對近期談判結果的預測,是基於您最近一次北京之行時得到中國貿易談判高層團隊的反饋。您在文章中指出,去年12月習近平聚集了他的團隊,他提出為了引導中國經濟回到6.5%的GDP增長速度,必須做出「痛苦的選擇」。您認為中美的休戰會是使中國經濟回到正軌的萬靈丹嗎?中方團隊是怎麼想的?

艾利森: 是的,但我不會在6.5%上面下太多賭注。中國政府已經在官方說辭上加了「上下」兩個字給自己留下餘地,如果增長放緩到6%甚至5.5%,我認為他們可以解釋這一點,就像現在正準備發布去年第四季度收入報告的任何美國CEO一樣,把財務收益未能達到預期怪罪到關稅衝突身上。在觀察中國政府的運作時,把它想象成一個企業是很有啟發性的。每年12月,首席執行官及其團隊都會為來年制定目標。與蘋果或亞馬遜的領導層一樣,他們評估了「逆風」的挑戰,包括中國經濟放緩的跡象、全球經濟增長放緩的預測以及貿易戰的不確定性。

在此基礎上,他們決定如何實現他們向「股東」承諾的增長。關稅戰,以及可能有的更大範圍經濟戰爭的不確定性,已經對消費者信心和商業投資產生了影響。所以顯示政府成功地處理貿易戰的跡象,應該對中國經濟具有積極的作用。

問:正如您所指出,中方已經仔細研究了《美墨加新貿易協定》談判,並認為舊的《北美自由貿易協定》與新的《協定》之間的差異也不過10%至15%上下。您認為《美墨加新貿易協定》談判對於美中談判來說是適當的標竿嗎?畢竟,對美國來說,加拿大和墨西哥不構成「戰略威脅」,也和美國沒有意識形態爭端。在與中方交談時,您是否感覺到他們爭取儘可能「過關」就好,並沒有認真承諾進行深刻的結構性改革?

艾利森:在評估國際棋盤上的互動時,最好先問:「我們以前什麼時候見過這種情況?」 因此,當自問當前中美貿易談判最有用的類比是什麼時,可以理解中國談判代表注意到了最近的《美墨加新貿易協定》談判。為什麼?因為羅伯特•萊特希澤同為兩個談判的首席代表。

至於兩個談判的差異,你的看法肯定是對的。美國與加拿大和墨西哥的爭議是貿易問題。在美國與中國的關係中,關稅衝突只是崛起的中國與主導的美國之間更大的「修昔底德競爭」中的一個因素。因此,即使中國服從美國在關稅和貿易方面的每一項要求,在其他經濟問題上,包括投資、技術和其他領域,潛在的鬥爭也將繼續。正如我在《注定一戰: 中美能避免修昔底德陷阱嗎?》一書中所寫的:崛起的中國和主導的美國之間的競爭不是一個需要解決的「麻煩」,而是一個任何人都能看到、需要管理的長期「狀況」。

問:您在中國時最常被問的三個問題是什麼?

艾利森: 中國人對貿易爭端最大的疑問是:目前的美國政府能否接受中方肯定的答覆和達成協議的意願,見好就收?更大的問題和每個人都同意的一個最重要的問題是:中國和美國是否能夠避免「修昔底德陷阱」?第三個有趣的問題是:美國是否更關心中國在做什麼?或者中國正在成為什麼樣?

問蒂:您認為在貿易談判中,中方是否還搞不透川普政府的「底線」?

艾利森: 當然。根據「初級國際關係」的基礎知識,在兩個政府之間達成一項協議需要三個要素:第一,在A國政府內部達成協議;第二,在B國政府內部達成協議;第三,這些協議之間有足夠的重疊,使雙方能夠達成協議。北京方面仍在努力理解,究竟哪種協議可以在華盛頓內部達成一致協議?

問:您對當前貿易爭端的延長、曲折感到驚訝嗎?這是您的書結論的必然邏輯體現嗎?自從美中貿易戰爭爆發以來,您的書在太平洋兩岸的不同領域獲得了廣泛的傳播。您認為您的著作最被誤解的是哪一點?

艾利森: 隨著美中關係的惡化,一些《注定一戰》的讀者指責我「烏鴉嘴預言」。但我寫這本書的目的不是為了預期兩個大國之間的戰爭,而是為了防止戰爭。自從我的書出版以來,我在過去一年半的時間裡一直在尋找可以擺脫「修昔底德陷阱」的方法。到目前為止,我已經找到了9個潛在的「逃生通道」——當然,每個通道都有其優缺點。我還沒有準備好全部接受任何一個可以超過其他方法的途徑。

然而我目前認為最有前景的途徑是從約翰•肯尼迪提出的概念開始:「如果我們現在不能結束我們的分歧,至少我們可以幫助使世界多樣而安全。」 這是肯尼迪在古巴導彈危機後得出的結論,認為不管怎樣,美國和蘇聯都必須避免重複這種對抗。

肯尼迪的思想與周恩來總理提出的「和平共處」理念有著相似之處。在我最近的中國之行,一位中國學者向我指出了「競爭夥伴」的概念,這一概念是宋朝和鄰近遼國關係的特徵。此外,在商業世界中,企業一方面習慣於在一個領域進行殘酷的競爭,另一方面與它們如果能夠就想要摧毀的競爭對手進行合作。很明顯地這是我想要澄清的一個想法。

問:在您的書中,您建議美國和中國解決各自的優先事項,特別是國內問題。您認為美國能做些什麼來阻止中國成為美國自己所有問題的「替罪羊」?您在《國際利益》的文章中寫道:「即使中國對川普團隊願望清單上的每一個項目都做出讓步,中國的經濟增長率仍然可能會超過美國的兩倍。」 而對中國來說,如果推進經濟改革而不同時進行有意義的政治改革,您認為中國經濟仍然可以高速增長嗎?

艾利森: 在修昔底德式的互動關係中,美國人的最佳替罪羊是誰?中國。如果中國經濟經歷了嚴重的衰退,中國人會責怪誰呢?美國。

但正如我在《注定一戰》裡所寫的,如果習近平和川普聽李光耀的話,他們會首先關注最重要的事情:自己國內的問題。

今天美國國家安全面臨的最大挑戰是什麼?什麼是對美國在世界上的地位構成了最大的威脅?這兩個問題的答案不是在中國,而是在美國政治制度的失敗。問中國同樣的問題,答案也是一樣的:內部治理的失敗。

兩個社會中誠實的觀察家越來越認識到,「腐朽墮落」的民主制度和「一呼百應」的威權主義都不適合迎接21世紀最嚴峻的考驗。

我是一個天生的樂觀主義者,但我擔心美國的民主制度正在表現出危險的癥狀。華盛頓已成為功能失調首都的縮寫:一個黨派關係日益惡化的沼澤,白宮和國會之間的關係導致預算和對外協議等基本政府功能的癱瘓,公民對政府失去信任。

同時,我也贊同李光耀對中國「操作系統」的批評,包括缺乏法治、中央的過度管控、以及「無法吸引和吸收他國的人才」。李光耀的處方不是美國式的民主(他認為這會導致中國的崩潰),他欽佩一個有著強大領導的傳統中國式政府。但正如李光耀直截了當地告訴習近平的:21世紀的治理是一個新的前沿領域,20世紀的復古式獨裁「操作系統」將無法成功運行21世紀的「應用程序」。

問:您認為,一旦美國和中國各自劃出自己的國際站隊「領土」,他們就可以在政治制度和意識形態上不相為謀但和平共存嗎?貿易戰似乎表明,即使雙方根據各自的意識形態、價值觀和信仰在國內行事,仍然不可避免會產生嚴重衝突。

艾利森: 正如我在《國家利益》發表的文章中所說,在更大的地緣政治棋盤上,關稅衝突是相對較小的問題,其解決或推遲的協議條款不會顯著影響崛起的中國和守成的美國之間修昔底德式的競爭軌跡。

正如你之前提到的,即使中國在川普團隊的願望清單上的每一個項目都做出讓步,中國的經濟增長率可能仍將是美國的兩倍多。此外,由於美國人有理由擔心我們自己的民主,並將其在本世紀前18年的表現,與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市場經濟和社會進行比較,這種競爭的意識形態維度變得越來越突出。

問:許多中國知識分子認為,美國對中國的要求實際上是中國經濟可持續發展的助力。不幸的是,美國自己正在上演超大型的政治鬧劇,顯示政府功能失調,已經失去了道德上的「制高點」。在您和中方貿易談判的「核心圈子」的互動中,您有沒有意識到改革的緊迫性?

艾利森: 由於過去十年中國經濟增長的引擎一直是中國的民營企業,因此美國要求中國減少政府的作用,並停止對國有企業提供補貼,這確實有利於中國。中國政府內部的改革者一直在朝著這個方向推進改革,不是為了美國,而是為了中國。可以理解的是,他們正在尋求利用中國經濟放緩的跡象,以及來自美國的壓力,來推動這一議程。

想「孤立」中國是妄想

問:您認為迄今為止中美貿易對抗最具破壞性的後果是什麼?中美的關係已經到達不可挽回的地步嗎?儘管雙方可能會在近期達成了和解,您是否仍然看到部分經濟脫鉤的風險?

艾利森: 由於中國已成為全球經濟的支柱和大多數主要經濟體的最大貿易夥伴,華盛頓想在全球經濟體系中「孤立」中國是一種妄想,但是中美脫鉤的風險是真實的。上個月華為首席財務官孟晚舟被逮捕,應該被視為「煤礦中的金絲雀」(註:危險的徵兆),這聽起來是個警鐘:中美關稅爭端正滑向一場更廣泛的經濟戰,其中5G、人工智慧和量子計算等前沿技術正成為新的前線戰場。

美國努力將華為列為安全威脅,並將其電信設備排除在美國安全保護傘下的國家之外,從「五眼聯盟」開始到最近的波蘭,我看到了未來發展的先兆。

但是我要再重申一次,在更大的地緣政治棋盤上,關稅爭端是一個相對較小的問題。

如果能以對雙方都「足夠好」的條件來解決問題,這將對雙方的經濟都有好處,並降低由此引發更廣泛的經濟戰爭及最終可能導致真槍實彈的風險。1930年代,美國對日本出口商品的關稅升級為對石油的禁運,這挑釁了日本,導致其偷襲珍珠港。

但即使當前關稅衝突得到最有效的解決,這兩個大國之間的關係也將由一場無情的修昔底德式對抗來界定。

最重要和最緊迫的挑戰是,找到兩個國家能夠控制這種競爭的方法,以避免第三方的挑釁可能會引發兩個主角的反應,把他們拖入一場他們都不想、也都知道對自己來說具有災難性的戰爭。最重要的一個更大的挑戰是,要找到一些雙方政府和社會都能接受的新的策略概念——即使這令人很不舒服——以擺脫「修昔底德陷阱」。

(本文由「FT中文網」授權轉載)

(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責編郵箱bo.liu@ftchines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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