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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紅樓夢》 林黛玉靈魂深處的強音

精華簡文

讀《紅樓夢》 林黛玉靈魂深處的強音

圖片來源:網路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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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紅樓夢》 林黛玉靈魂深處的強音

天下雜誌出版
  • 朱嘉雯

熱愛《紅樓夢》的人,對林黛玉有諸多品評。而獲文學大師白先勇推薦的「紅學」研究者朱嘉雯認為,讀者在林黛玉在談詩、談文學的時刻,才能真正清晰聽見林黛玉靈魂深處發出的強音。

林黛玉的感情生活與詩意的情懷,構成了她生命的兩大支柱。此外,她也時常說說笑話,打趣王熙鳳,調侃李紈,又譏刺劉姥姥⋯⋯。在老太太眼裡,她是過世女兒的化身,當老人家說「只有兩個玉兒可惡」的時候,那是疼都來不及的心情!

而林黛玉在當家的二奶奶眼中,卻又是非常柔弱,像是紙做的美人燈,風吹一吹就壞了!在賈寶玉的心坎裡,他是一往情深地自稱:「憑我心愛的,姑娘要,就拿去;我愛吃的,聽見姑娘也愛吃,連忙乾乾淨淨收著等姑娘吃。一桌子吃飯,一床上睡覺。丫頭們想不到的,我怕姑娘生氣,我替丫頭們想到了。」

眾人對她的呵護,反映出她在人們心目中的形象。不過更重要的是,她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紅樓夢》第四十八回,香菱晚飯後逕自前往瀟湘館,黛玉雖在病中,見了她也是歡喜。香菱因笑道:「我這一進來了,也得了空兒,好歹教給我作詩,就是我的造化了!」黛玉笑道:「既要作詩,你就拜我作師。我雖不通,大略也還教得起你。」原來林黛玉亦好為人師,這也顯現出除了平時熱愛創作之外,她對於詩歌理論也有自己的一套看法,甚至於在教學原理上,長久以來存在著實踐的慾望,希望在實際的指導寫作中去印證她內心的想法。

香菱聽說黛玉願意收他為徒,很開心地說道:「果然這樣,我就拜你作師。你可不許膩煩的。」

黛玉道:「不過是起承轉合,當中承轉是兩副對子,平聲對仄聲,虛的對實的,實的對虛的,若是果有了奇句,連平仄虛實不對都使得的。」

黛玉一開口是要逞示自己認為詩詞一道,並不困難。然而創作的關鍵還在於「得到奇句」,如果有了立意新穎的詞句,其餘的形式則便都是枝微末節的事了。是故,寫作不比其他技術課題,作者本人能否創造成功,新意才是文章出眾,甚至超越前代的關鍵。

然而身為老師,可能指導學生創造新意嗎?小說接下來的一番話,直接呈現林黛玉的文學思想,以及她對於創作的指導原則。

她認為好的文學:「第一立意要緊,若意趣真了,連詞句不用修飾,自是好的。」香菱舉一反三地聯想到:「我只愛陸放翁的詩:重簾不捲留香久,古硯微凹聚墨多。說的真有趣!」香菱以為「奇句」源於搜索枯腸,找到別人罕用的說法,然而這類作品乍看很新鮮,其實韻味不足。因此林黛玉說道:「斷不可學這樣的詩。你們因不知詩,所以見了這淺近的就愛,一入了這個格局,再學不出來的!」

她很擔心香菱在文學上因見識淺,所以只顧蒐集一些講著有趣但意思淺薄的詩,一旦陷入其中,就難以體會具有深刻見解的文學作品了。

那麼究竟怎麼樣才能寫出好詩好文呢?

答案只有一個,就是大量地閱讀能夠以清新的文字體現詩人自身生命境界的優秀作品:「你只聽我說,你若真心要學,我這裡有《王摩詰全集》,你且把他的五言律讀一百首,細心揣摩透熟了,然後再讀一二百首老杜的七言律,次再李青蓮的七言絕句讀一二百首。肚子裡先有了這三個人作了底子,然後再把陶淵明、應暘、謝、阮、庾、鮑等人的一看。你又是一個極聰敏伶俐的人,不用一年的工夫,不愁不是詩翁了!」

王維寧靜淡遠的詩作,是林黛玉首先推薦的教材,詩人超然於物外的修心意境,可化為詩文,亦可以繪畫展現。重點在人,人脫俗,則作品境界自然高。有了這樣氣象開拓、風格渾厚的人文底蘊,再大量吸收杜甫、李白等作品,詩人才能脫胎換骨,因為接觸文學、閱讀文學而使生命的層次有所提升。屆時,作詩作文作畫便都是自然而然的流露,亦即自我修養的延展。

在整部《紅樓夢》裡,無論眾人如何看待林黛玉,她對自己的看法才是最重要的。林黛玉在文學上所下的功夫與所成的定見,使她體現出真正的自信,而我們也必須在這樣的時刻,才能清楚地聽見她靈魂深處發出的強音。

本文摘自天下雜誌出版《朱嘉雯私房紅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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