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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賓女記者瑞薩:就算杜特蒂關我十年,還是要窮追不捨揭穿他

精華簡文

菲律賓女記者瑞薩:就算杜特蒂關我十年,還是要窮追不捨揭穿他

瑞薩所創辦的新聞網站《拉普勒》被撤銷執照,她則被控逃稅,「這是政府對媒體持續的恐嚇和騷擾,」瑞薩憤怒反駁。 圖片來源:Getty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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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賓女記者瑞薩:就算杜特蒂關我十年,還是要窮追不捨揭穿他

天下雜誌663期
整理
  • 吳怡靜

《時代》雜誌2018年度風雲人物「真相守護者」之一,菲律賓記者瑞薩(Maria Ressa)是杜特蒂的眼中釘,受當局打壓、遭網軍攻擊,她仍堅持媒體報導真相的使命。

12月中旬,《時代》雜誌的2018年度風雲人物揭曉,以4個表情凝重的黑白封面,呈現在今年遭受攻擊或被捕入獄,甚至慘遭殺害的4組新聞記者,標題是「真相守護者」。(延伸閱讀:《時代》年度風雲人物出爐 暗嗆川普:「我們站在真相這一邊」

其中,55歲的瑪麗亞.瑞薩(Maria Ressa)是唯一入選的亞洲女記者。出生在菲律賓,成長在美國,她在《CNN》當了20年記者後,2012年創辦菲律賓新聞網站《拉普勒》(Rappler),專做調查報導,揭露政府及官員的貪腐黑幕,近年更深入報導杜特蒂政府的處決式掃毒行動,痛批是濫殺無辜,因此成了杜特蒂的眼中釘。

《時代》2018年度風雲人物,由左到右為:遭沙烏地阿拉伯政府謀殺的記者卡修吉、發生槍擊案後仍堅持報導的美國馬里蘭州《首都報》、菲律賓女記者瑞薩、因調查羅興亞難民屠殺而遭緬甸政府拘捕的兩名路透社記者。(圖片來源:《時代》雜誌)

今年1月,《拉普勒》被撤銷執照,引發打壓新聞自由的爭議;11月,瑞薩被控逃稅,「這是政府對媒體持續的恐嚇和騷擾,」她憤怒反駁。

相對於菲國當局的打壓,國際新聞界不斷為她聲援。今年下半,她接連獲得世界報業協會、保護記者協會等機構頒獎。得獎感言中,瑞薩回顧一路來的奮鬥,數度哽咽,同時反擊社群媒體的黑暗面,提出6大呼籲。

作為記者,你其實並不了解自己是誰,直到你被迫要捍衛自己的那一刻。

然後,你所贏得或輸掉的每場戰役、你選擇去做或不做的每個妥協,所有這些奮鬥,都定義了你一生仰賴的價值觀,並且定義了你是誰。

在《拉普勒》,我們決心不辜負自己,如果10年後回顧眼前這一刻,我們會說自己已經盡力,我們沒有逃避,也沒有躲藏。

過去2年來,我們一直在兩個戰場對抗逍遙法外的罪行。

一是菲律賓政府,從發動一場血腥的掃毒戰開始,這個政府正在顛覆我們的憲法和生活方式。(延伸閱讀:杜特蒂:我沒有非要服務的朋友 也沒有非要打擊的敵人

另一是臉書,我們都看到了它的利弊:它讓《拉普勒》這樣的網媒得以快速成長,卻也成了政府撐腰的仇恨勢力用來壓制批評者、佔據公共言論空間的戰場。

去年12月,菲律賓國家警署宣稱,有近4千人死於警方的掃毒行動,而另外1萬6千多人的死亡「正在調查中」,也就是說,在短短不到一年半裡,菲律賓就有超過2萬人被殺害。相較之下,在1972~1981年的戒嚴期間喪命的人數是3240人。

為什麼大家都不知道?因為在掃毒戰的前3個月,當記者想要報導傷亡人數時,政府直接竄改了數字,下令我們只能報導他們公布的資料。同一時間,許多記者都在臉書上遭到網軍無情的、精心策劃的攻擊。

謊言重複百萬次,就變成真相

實際死亡人數,成為這場捍衛真相之戰的第一個犧牲品。當謊言被重複10次時,真相還有機會迎頭趕上;但是當謊言被重複了100萬次時,它就變成了真相——尤其當謊言背後是政府唆使的仇恨勢力在分裂社會時。

至於臉書,有個例子可以看出,這個平台如何被用來顛覆我們的世界。

長期以來,在民意調查中,菲律賓的新聞記者一直受到人民信任,主因是我們的政府體制太弱,親信政治盛行,讓民眾不得不藉由新聞媒體來訴求正義。我們的報導確實發揮了影響力。

今年1月,皮尤研究中心公布的調查顯示,菲律賓人對傳統媒體的信任度,高居全球第二:86%的受訪者認為傳統媒體的報導「公平和正確」。但是愛德曼公關子公司EON所做的信任度調查卻顯示,菲律賓的6千萬社群媒體使用者當中,高達83%的人對傳統媒體都有負面觀感。

而這種對現實世界的快速顛覆,就發生在臉書:原本是新聞媒體賴以成長的工具,現在卻被用來對付媒體,用來煽動仇恨、製造假想敵、建立另類現實。(延伸閱讀:社群媒體的破洞 該如何修補?

社群媒體上的這種宣傳戰,不僅是為了誤導人民以便操控公眾輿論,更是為了在更深、更具殺傷力的心理層面攻擊並摧毀記者。這已成為一種新的威脅:過去,揭發真相的記者被捕入獄,而現在,監獄就在臉書的圍牆內,在我們的腦海中。

這樣的困境,不僅僅發生在菲律賓。根據「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去年底的網路自由度報告,在調查的65國中,至少有30國政府利用廉價的網軍,在社群媒體上操作輿論,破壞民主。除了臉書,在印度、南非、墨西哥等國,網軍操弄的是推特,另外一些國家則是WhatsApp。社群媒體平台現在成了威權統治者的首選工具。

社群媒體成了威權強人新寵

也因為臉書連結了全球各地超過32億人,超越了國界,我們看到同一套劇本正在全球上演:威權強人們開始相互學習。(延伸閱讀:福山:民粹狂潮 迷你川普們正不斷壯大

當川普總統罵《紐約時報》和《CNN》是假新聞,杜特蒂總統隨即在一週後跟進,也罵《拉普勒》是假新聞。川普取消《CNN》白宮首席記者的採訪證,則是效法杜特蒂今年初禁止《拉普勒》記者進入總統府採訪的做法,他甚至連我一併禁止,儘管我從沒跑過他的總統府新聞。

充斥在社群媒體上的謊言,現在成了菲律賓政府用來起訴我們的根據。最新的罪名是逃稅,《拉普勒》竟然被政府重新歸類為「證券經銷商」,我明明就不是做股票的,否則我的薪水會更多才對。

我是一個記者,而我現在被貼上了罪犯的標籤,還可能入獄10年。這個起訴顯示,我的政府已經篡改法律到極限,不但破壞了法治,還利用法律來對付記者和其他批評者,就像社群媒體一樣,法律也被「武器化」了。

在此,我想跟大家分享六個心得和呼籲:

一、捍衛新聞自由、捍衛憲法的時刻已經來臨。

二、受到攻擊時,不要保持沉默。社群媒體上的大量造謠,加上來自總統(我的總統和你們的總統)的攻訐,製造出了「另類」真相。如果保持沉默,就等於你同意他們這麼做。

三、我們必須持續公正地報導,不畏懼也不偏袒。你們都聽過我的前同事、資深記者阿曼波的那句名言:新聞記者要追求真相(truthful),而不是保持中立(neutral)。

中國正在輸出「數位威權」

四、全球各地的新聞記者必須團結起來,因為資訊已成為掌權者的新貨幣,而且正被全球幾大強權所操弄。美國特別檢察官穆勒正在調查「通俄門」一案,如果俄羅斯干預美國大選是在搞B2C(指針對民眾),那麼,中國就是在搞B2B(指針對政府)。

不知道我在說什麼的人,可以去看「自由之家」11月最新公布的報告,裡面特別警告,中國不僅監控自己的人民,還向其他國家輸出它的「數位威權主義」(digital authoritarianism),這種民主危機正在發生中。

五、我們必須要求科技平台負起責任。這些公司不能再一味追求成長,因為他們已經成為世界最大的新聞發布來源,搶走了傳統媒體原來握有的權力,所以,科技平台也必須負起新聞記者過去承擔的「守門人」責任。他們不能放任謊言在網路上蔓延,我們絕對不能被撕裂到連對「事實是什麼」都無法達成一致的看法。(延伸閱讀:你是假新聞的幫兇?轉發訊息前,該思考的5件事

六、最後,還要對跨國企業和投資人說,我會遭到攻擊,不僅因為我是新聞記者,還因為我是一家合法募資、實現理念的企業創辦人。請讓我的政府知道,你們不認同他們的嚴厲打壓手段,這麼做會讓國際社會認為,菲律賓還沒做好創新和投資的準備。

我相信,對在場的各位記者來說,一切努力都是為了堅守你的價值觀和原則。而我們的使命非常明確,我們是《拉普勒》,我們將堅持下去。(責任編輯:黃韵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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