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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宣判癌症那天,就是我們的求婚紀念日

精華簡文

醫生宣判癌症那天,就是我們的求婚紀念日

圖片來源:楊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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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宣判癌症那天,就是我們的求婚紀念日

親子天下雜誌
  • 李佩璇

「好不容易男女主角可以在一起,結果女主角卻生了重病‧‧‧‧‧‧」這麼灑狗血的劇情,卻真實發生在Wendy身上。然而她拒演上天安排好的角色,用自己的力量,與丈夫一起過著「不一樣」的癌友生活。

不管是誰見到Wendy,都不會把她跟「癌症」連起來。前來受訪的她有著圓圓大眼、肌膚白裡透紅,還有稚氣未脫的酒窩,一笑起來就瞬間點亮了整個空間。正在享受生命燦爛時光的她,在去年(2017)的7月,26歲,卻得知足以顛倒人生的消息,Wendy在粉絲團「琪幻の愛麗絲夢遊仙境」這樣介紹自己:「我是一個四期(末期)的子宮內膜癌症患者。當男女主角在歷經各種磨難後終於在一起,但還沒有恩愛幾天,某一方就突然檢查出患有癌症‧‧‧‧‧‧,從來沒想過這種偶像劇的虐心劇情,我居然是女主角」。

他們相遇,像完美的愛情故事

言情小說的愛情故事總是這樣開始,Wendy和Brian在同一間公司上班,平常沒什麼交集。這天中午,忙了一早上的Brian終於有時間喘口氣,同事們都鳥獸散去用餐,卻發現還有一個新人還釘在位子上工作,他心想:「好認真的新人!」開始對這個漂亮女孩Wendy多注意一些。下班時間,Brian發現Wendy也一起等車,此後兩人常在候車時相遇,從一開始的點頭之交漸漸熟悉起來。

Wendy是個熱愛生活的女孩,喜歡旅遊、樂觀積極,血液裡還流著「想做就做」的行動力。這天在上班途中看到一隻疑似走失的小狗,她跟著狗兒在原地等主人,等到快遲到了,就決定抱起狗攔了計程車趕到公司! 還是新進菜鳥的她,不怕帶狗上班丟了工作?Wendy當時只有一個念頭:「只覺得不管,牠就會很慘。」到了公司後,Wendy才開始煩惱,找在公司資深同事Brian一起想辦法,Brian當時雖然傻眼,Wendy的愛心行動卻也走進了他心裡:「這女孩超有行動力,而且也太善良了吧!」最後兩人花了好大力氣把狗平安送回主人手上,Wendy和Brian也開始編寫屬於他們的愛情故事。

與Wendy相遇之前,Brian經歷過幾段感情,甚至有一段歷經了7年仍舊沒走到最後。讓他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吹毛求疵,所以到了42歲還沒找到命定的另一半。他曾開玩笑說:「其實我沒有打算不婚,但總被朋友認定我就是個不婚主義者。」這次愛神總算眷顧他,Brian形容:「人生能找到對的人,還互相喜歡,是比中樂透還難的事。」相差15歲的他們,意外地無論在生活習慣、價值觀,甚至是興趣上都非常契合。吵過架嗎?兩人異口同聲地說:「沒有!」Wendy笑著說:「從交往以來幾乎沒有爭執,而且我們常說一樣的話、注意到相同的事情,一開始巧合到覺得恐怖,就是所謂『對的人』吧!」

Wendy以前不認為「婚姻」是人生必然的選項,跟Brian在一起後,Wendy卻有了組成家庭的念頭。已認定彼此的他們,一起討論如何辦場獨特又美麗的婚禮,想像未來孩子的樣貌、替孩子們取小名‧‧‧‧‧‧,王子和公主此後只想守著對方品嘗幸福,老天卻開了一個大玩笑。

王子與公主,從此過著疼痛又幸福的日子

2017年7月19日那天,Wendy和Brian懷著忐忑的心情來醫院看報告。先前Wendy的生理期一向紊亂,後來子宮又出現10~15秒間歇性強烈疼痛、生理期外的不正常出血等問題,原本以為只是生理痛的她,因為常看診的婦產科醫師覺得不對勁,建議做進一步檢查,將增生的子宮內膜送驗。

「那天我吃了什麼早餐?甚至是怎麼去醫院的?在腦海沒有留下一絲印象‧‧‧‧‧‧」回憶得知罹癌的那天,Wendy表情有些黯淡:「醫師說明完那一刻,我感覺到一顆心直直往下沉,第一個最擔心的念頭,是要怎麼跟爸媽開口,覺得自己沒照顧好身體很不孝。」當時也在場的Brian則回憶,出了診間Wendy表現得非常鎮定,只問他:「那我們等一下要吃什麼?」從發病至今,Wendy幾乎不在家人面前掉淚,這種不想讓家人擔心的貼心,讓Brian心疼地說:「這種堅強太過了,我想成為她情緒上的出口。」

他們的愛情像言情小說般夢幻,粉紅泡泡卻被癌症戳破,「啵!」的一聲後,他們要面對無數打磨和難受,言情小說裡的女主角生病只用幾句話帶過,現實中王子和公主則必須用肉身作戰,沒有人告訴他們此後化療的不舒服有多難熬、掉髮有多心碎,面對無法預期效果的治療又有多無助。

我不想要醫師跟我說:可以請你迴避嗎?

壞消息沒有結束。確認癌症期數這天,醫師給的震撼彈是:子宮內膜癌第四期,癌細胞已擴散至整個腹腔及淋巴。

那一刻彷彿時間靜止,Wendy家人幾乎無法承受,媽媽聽不進醫師任何解釋,姊姊則幾近崩潰的問醫師:「還剩多少時間?」家人是Wendy的力量來源,但她也心疼家人的擔心,兩股力量正拉扯著她。Wendy依舊忍住情緒沒有哭。

出了病情室,Brian再也忍不住,開口問Wendy:「願不願意跟我先公證結婚,一起對抗疾病?」這句話是隻鑿子,在Wendy緊繃的心裡戳出一個洞,她說:「我這樣,你還願意娶我嗎?」一直不願在家人面前表現難過的她,聽到Brain這句話立刻哭了出來,而Wendy的家人們在震撼中被這句話喚醒,眼淚也奪眶而出,從此,被全家人捧在手心的公主必須為自己的生命而戰。

問起Brian為何會在當下求婚?他的回答竟無比實際:「剛開始醫師要解釋病情,為了病人隱私都要家人在場,『男朋友』必須迴避,這令我難以忍受,決心成為她的另一半,」他篤定的說。

最不願想的問題:我們還可以陪伴彼此多久?

26歲戀愛中的漂亮女孩,盤算哪些事?看電影、聽演唱會、規劃下一次的旅行,或是,期待一場超浪漫的求婚。這些,對病房裡的Wendy來說卻像夢一樣遠,「當時情況很差,腫瘤已擴散至腹腔,肚子已有惡性腹水,」Brian回憶。

醫師以最急件處理Wendy的治療,各種檢查、裝置人工血管、開始打化療...,家人和Brian不願只讓治療占滿Wendy的生活,在病情說明的隔天,大姊立刻準備了簡單的頭紗和捧花,Brian在Wendy家人的見證下,在病房正式向Wendy求婚。「會準備這些也是想留個紀念,大家哭成一團,因為感動,心裡都是五味雜陳,無法純粹的開心或難過。」Brian也深知Wendy心中的掙扎:「被求婚、馬上登記結婚,我知道Wendy心裡有個結過不去,她怕拖累我。」這張值得紀念的病房求婚照,Wendy手腳仍貼著檢查與治療的紗布,嘴角抿出淺笑,看得出Wendy的心情有多複雜。當週,王子和公主就公證結婚,成為最緊密的戰友。

個性深思熟慮的Brian,以往想到要結婚,連帶想到儀式、婚宴等,總覺得要從長計議,就這樣拖著了,「Wendy生病後對我們最大的改變,就是不再做太長遠的規劃,不會去想什麼幾年後要去歐洲,想出去玩可以在台灣走走,週末就出發。」Wendy提過想去韓國拍婚紗,不喜歡拍照的Brian二話不說做了安排,在今年老婆身體狀況較好時,立刻出國一償宿願。Brian淡淡的說:「我們不知道人生路上可以陪伴彼此到哪天,就一天當兩天用、五年當十年用,既然被疾病找上,至少不要留下遺憾。」Brian平淡語氣下是對生命無常的體認,也是對另一半最深的不捨。採訪的過程中,兩人常接棒敘述事情,好默契不言而喻,這場跟時間的賽跑勝負未卜,每一分鐘都珍貴,「就算只是能早點下班看到老婆,對我來說都是生活的動力。」Brian形容。

到韓國拍攝的唯美婚紗,一圓Wendy的願望。(照片提供:Wendy和Brian)

很難想像,眼前這個遇到大事能條理分析,且認為婚姻長久要靠策略性經營的理性男子,在面對老婆時卻會心疼得一秒掉淚,Wendy給Brian的註解是:「他是個在不同情境下,理性和感性分別是極大值的人。」分析病情時他可以查遍文獻與醫師深入討論用藥,在Wendy面前就只是個想分秒陪伴的丈夫。

即使樂觀堅強,接下來的緊湊的治療,3次化療、手術,又緊接3次化療,不適感幾乎穿透了Wendy苦苦撐著的意志力,Wendy止不住負面情緒:「當時我不停的想,我還這麼年輕,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是我?為什麼要承受這些?」子宮內膜癌好發於更年期後的婦女,糖尿病、高血壓、肥胖是高危險群,且對於四期的患者來說,治療勢必會影響生育。26歲的Wendy跟這些條件差了十萬八千里,她以為自己的行事曆是後天跟朋友逛街下午茶、下個月跟男友去韓國折扣季血拼,現在,她的行事曆上只剩下該做治療的日子,還有劃掉已經想好卻用不上,未來孩子的可愛小名。

這段期間Brian成為最強支柱,無論身心都是,只要住院,Wendy待幾天、Brian就睡在醫院幾天。「在爸媽面前我們都盡力保持堅強,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我們就會發洩情緒,我們是彼此的出口。」Brian這麼說。看起來能隻手撐住天下的Brian,也在自己的文章中流露了真實情感:「我內心深處還是認為,照護者比你我想像地更加脆弱。」

開設粉絲團,給癌友力量

除了疼痛之外,惜髮如命的Wendy最難接受化療時會掉頭髮,「我是個長髮控,從來沒留過短髮,」Wendy解釋。掉髮前他們緊急在台灣拍了紀念照,掉髮後也買了許多頂假髮,「假髮讓我覺得跟以前的樣子差別不大,是生病時很重要的心理支持。」問到Wendy自己生病後最不方便的事情,她俏皮說:「大概就是就是快遞來按門鈴時,要急忙找假髮戴上吧!」Wendy的笑容有無比感染力,她也希望把樂觀力量傳遞給其他病友,藉此找到讓自己正向面對的力量。

經過半年的密集治療,Wendy的病情穩定下來,成為轉追蹤的病人,與差不多病程的癌友相比,Wendy的治療效果和恢復狀況都很好,於是在丈夫的鼓勵下開設了粉絲團,分享自己治療經驗和心路歷程,「許多人會私訊來問問題,我也盡量分享,透過幫助癌友,我覺得自己不是因為生病就一事無成,還是有價值和貢獻的。」Wendy認真地說。

其實,在採訪前夕,Wendy的追蹤報告顯示癌症有復發跡象,必須重新接受化療。受訪時看起來健康活潑的她,其實是在化療的空檔中擁有的小小喘息。Wendy曾說自己的個性不會鑽牛角尖,生病的打擊、化療的不適,她都不想用「病懨懨」的樣子來面對,而是將病中大小事用詼諧的態度在粉絲團與大家分享。「如果一直躺在床上想為什麼是我生病?化療有多難受、開刀又有多恐懼,只會愈來愈低落,不如下床把想做的事情完成,」Wendy堅定地說。她也認識了一群和她一樣不願被生病限制人生的病友,聚集在「有病供三小」粉絲團,讓更多人知道,病人的能量與健康者一樣精彩。

不論時間長短,能把握的現在才是真的

採訪結束前,邀請兩人送給對方一句話。Brian流露感性的一面說:「我知道她怕我傷心,所以不管之後發生什麼事‧‧‧‧‧‧希望Wendy都不要擔心我。」一直有說有笑的Wendy,突然沉默下來,想了一會,說:「我要跟Brian說謝謝,我知道他很辛苦,但是‧‧‧‧‧‧他都沒有抱怨過,我覺得自己‧‧‧‧‧‧很幸運,我們能把握的只有現在,如果有下輩子,希望能多還一點給老公。」話才起了頭,Wendy的大眼睛就滾出眼淚,接下來的話化成一串串淚水,Brian立刻輕撫她的背安慰,語氣也開始哽咽。

在最信賴、互相扶持的彼此面前,不需要再假裝堅強,脆弱、軟弱可以盡情流露。這已不是王子與公主的童話故事,是最真實的人間伴侶,在艱難時為彼此擦乾眼淚,牽著彼此的手,一起走到最後一刻。

小辭典:什麼是「子宮內膜癌」?

子宮內膜癌(carcinoma of endometrium),是指子宮內膜發生的癌。為女性生殖道常見三大惡性腫瘤之一,好發年齡為58~61歲,近年發病率有上升與年輕化趨勢,與子宮頸癌比較,己趨於接近甚至超過。

確切病因仍不清楚,可能與下列因素有關:

1.雌激素對子宮內膜的長期持續刺激。
2.與子宮內膜增生過長有關。
3.內膜癌易發生在肥胖、高血壓、糖尿病、未婚、少產的婦女。    
4.延後停經的婦女發生內膜癌的危險性增加4倍,內膜癌患者停經年齡比一般婦女平均晚6年。
5.遺傳,約20%內膜癌患者有家族史。

極早期無明顯症狀,通常在其他原因檢查時偶然發現,一旦出現症狀則多表現為:

1.陰道流血,量一般不多,大量出血者少見,或為持續性或間歇性流血,或經血量增多、經期延長或經間期出血。
2.通常不會痛。子宮內膜癌晚期因癌症侵犯子宮、子宮頸和周邊組織,會引起腹部疼痛。

子宮內膜癌有時可從抹片檢查,或是超音波發現異常增厚的子宮內膜,但有很大機率檢查不出來,較確切的方法是做子宮內膜的細胞取樣。由於這個癌症很難發現,就像隱形的殺手,如果有經期以外的不正常出血,即使量很少也要提高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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