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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高中畢業,為什麼他們不念大學、先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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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高中畢業,為什麼他們不念大學、先工作?

鄭遠合自師大附中畢業之後,對未來仍沒有明確的想法,因此選擇先進入職場工作,找尋自己到底要什麼。 圖片來源:邱劍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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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高中畢業,為什麼他們不念大學、先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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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田孟心

高中畢業要做什麼?以教育部今年5月公佈的數據來看,台灣普通高中升大學率97%、高職升大學率79%,顯示高三畢業生一致選擇「上大學」。如今卻有1500多位同學勇敢決定「先去上班」,其中不乏畢業於師大附中、大安高工等明星學校。他們為為什麼敢走和大部分人不同的路?

「這邊請,」台北市松山區,有著大面落地窗、工業風裝潢的新創辦公室裡,殷切帶領我們走向會客室的女孩,是去年畢業於師大附中的林子虔,她不上大學卻選擇在新媒體公司CHOCOLABS擔任行銷助理,一待就是一年多。

另一邊,中山區的鼎王火鍋店3樓,身著中國風制服、圍著頭巾的鄭遠合,剛結束桌面清潔,迅速將盤子一個一個放好。去年從師大附中畢業,他就到鼎王端盤子,近期開始學習內場廚房事務。

往南走,位於桃園的馳晨智慧照明住宅公司裡,畢業於新竹高工的葉尚融,正一邊教導資深同事室內設計繪圖、一邊寫政府標案申請書;苗栗縣康捷環保公司的工廠裡,檢測觸媒的出貨的品管助理,是竹南高中化工科畢業的許淇皓。這兩位高職畢業生都是19歲,在本該唸大二的年紀,選擇在職場打拼。

這些同學並非一廂情願為了就業而沒考大學,相反地,他們考上的大學科系還不差,但都大膽選擇先休學3年體驗職場。因為他們都受到「青年教育與就業儲蓄帳戶方案」(下簡稱儲蓄方案)的支持。

該方案由教育部與勞動部共同辦理,從2017年展開,分為「職場體驗」與「國際體驗」,以職場體驗最受歡迎。參加職場體驗方案的學生可選2年或3年,除了每個月領到薪資,還有政府補助的一萬元。

開辦兩年來頗受歡迎,第一年744人,第二年791人,高職報名更踴躍,佔約85%。

即使是普通高中也有許多打破主流思維的學生,其中不乏明星學校。「勇於嘗試不同人生路徑的學生越來越多,」儲蓄方案辦公室執秘王俊權表示,「透過先去工作,或出國當志工、壯遊,培養獨立思考能力,能更清楚自己未來的目標,也作為未來升學的基礎,」王俊權說。(延伸閱讀:莊智超:你的成績不等於你 高中生怎麼找方向?

換個跑道 找出自己想走的路  

這些大膽參與儲蓄方案的學生,都是想用寶貴的2到3年時間,找回自己生涯的座標。

在新媒體公司擔任行銷助理的林子虔,頂著一頭桀驁不訓的短髮,很小就發現自己的志向和同儕比起來有些特殊——想進劇場拍片。國中時,林子虔對演戲、拍短片產生興趣,在師大附中參加大傳社並擔任副社長,「那時常想,唸這麼多書,像是生物課學DNA,到底跟以後拍片有什麼關聯?」

進入師大附中,林子虔不免擔憂,「要學測時,大家都很認真在讀書,那時候也會懷疑自己的想法對不對。」儲蓄方案暫時紓解了她的難題,讓對拍片嚮往的她提早進入職場,看看自己想像的和實際是否有落差。

畢業於師大附中的林子虔,選擇在新媒體公司擔任行銷助理,希望先進入職場歷練,確認自己對未來生涯的想像是否和實際有落差。(邱劍英攝)

同為師大附中的鄭遠合,對未來的方向感不若林子虔清晰,「高中時,我只知道自己喜歡歷史、社會科,但不知道有什麼出路,爸媽又建議考公務員,我就將目標放在警大,」但因數理成績不理想而沒考上警大,鄭遠合對人生頓時沒了頭緒,「反正不知道要幹麻,去不想唸的大學只是浪費時間,那我就先工作好了。」

兩個人做的決定,都經歷過一場家庭革命。「我寫了一封信給我爸,附上儲蓄方案的一疊資料,跟他解釋為什麼我想這麼做,」林子虔說,「但爸爸很反對,那陣子都不跟我講話。」

鄭遠合也說,「你想想看嘛,附中畢業去端盤子,爸媽一定很難接受。」他出身公教家庭、哥哥擔任警察,直到現在,父親還是認為這個決定不妥適。

重視實作的高職生則較少有家長會勸退。新竹高工的葉尚融,從板金科畢業,拿到板金證照,成績能上高雄海洋大學,仍決定去照明公司擔任工程助理,「高職生若一路念書,從課本吸收經驗,出了社會後容易有落差,跟產業不易接軌,」葉尚融表示。

對於自己開業的父母而言,「我們覺得他能先進職場磨練,很好!」葉媽媽說。

葉尚融自新竹高工畢業之後,決定去照明公司擔任工程助理,也獲得父母親的支持。(葉尚融提供)

職場像戰場 要成長也要吃苦

他們因為各式原因而投入職場,一年多來的體驗過程,能否滿足當初放棄先升學的初衷?

以林子虔來說,在專門產製自製劇、進口韓劇的新媒體公司工作,儘管不是到最感興趣的劇組部門,而是以社群內容行銷戲劇的部門,「但學到非常多,我現在管理幾部戲劇的臉書、IG粉絲頁,也負責整家公司的臉書、Google廣告投放,」她舉例,像是前陣子熱門的選秀節目創造101中國版,她要負責剪輯有趣的片段放在臉書,吸引觀眾討論。

除了工作技能外,職場的人際相處也成長不少。「我原本很內向,但現在要跨部門溝通、跟客戶溝通,有時候也要跟演員溝通,應對技巧有很大的進步,」林子虔評估,「當初選擇是對的,」(延伸閱讀:什麼關鍵能力 你可以不必怕被AI取代?

唸大學始終是林子虔的人生計畫之一,只是順序往後擺一些,如今接觸了戲劇產業的一環,更瞭解未來回學校要進修哪些廣電知識。

對職場體驗甘之如飴的,還有在環保工廠的許淇皓。

竹南高中化工科畢業的許淇皓認為,進入職場工作,最有價值的訓練是培養「解決問題的能力」。(許淇皓提供)

「以前在學校,每個實驗都是老師講一步、我們做一步,但工作都要想辦法自己解決,」他以實例說明,「像是我打廢氣進去樣品器,流量計會轉到特定的%數,如果沒有,我要去想是氣體源頭有污染,還是管線內部阻塞?」這種「解決問題的能力」,是儲蓄方案帶給許淇皓最有價值的訓練。

然而,職場不會只有順心事,在小公司的葉尚融必須三頭六臂,申請政府計畫標案、執行照明工程,因為有繪圖專業,還要教前輩畫平面圖,「從去年9月進來,因為工程地點多,從高雄、瑞芳、汐止、鶯歌到竹南跑透透,有時候還沒有假日,」他透露,工作辛苦,薪資也只有27k,讓有些同學吃不消,紛紛退出。

「以我的工作來說,一兩年要學到多專精的技術不太可能,只能學皮毛而已,」對葉尚融而言,雖然專業技能累積不多,職場文化的學習卻不可抹滅,「不管是前輩或是同事,年紀都比我大,要怎麼跟他們溝通,是在學校學不到的。」他也因為工作,找到對機電方面的興趣,正在思考返回校園將申請相關科系。

鄭遠合去年從師大附中畢業,選擇在火鍋店擔任外場服務生,希望先工作慢慢找到自己的興趣所在,再去唸大學。(邱劍英攝)

在火鍋店外場擔任服務生的鄭遠合,剛開始常常被客訴、和領班也常起衝突,「主管覺得我做錯,我提出想法,卻感覺他們只要我乖乖聽話就好。」

他的同事郭倩妏說,鄭遠合很聰明,對流程常有建議,有別於以往餐飲科系畢業的同學,但或許也因此讓他在職場應對經歷更多磨合。慢慢地,鄭遠合學會自省,「確實很多時候我沒有做錯,但我沒有替公司著想,可能就是一種錯。」

除了反省自己的性格,鄭遠合還養成自學的習慣。公司所開設的內部訓練課程,對未來感到茫然的鄭遠合幾乎全部參加,品質管理、訓練師、訂貨管理等上完還不滿足,又報名勞動部「三年七萬課程」,參加新南向文化旅遊規劃班,「以前對出路的資訊不夠瞭解,只知道公務員這個選項,現在我想把握機會,找尋自己到底要什麼。」

未來走向 頂大搶收儲蓄方案青年

許多人質疑這些青年在黃金階段離開校園,未來是否能順利接軌體制內的學習,為此教育部不斷更新就學配套措施,提出「特殊選才」與「個人申請」兩管道,希望讓同學無後顧之憂。

以「特殊選才」來說,不看當初的統測或學測成績,而是職場體驗的雙週誌與作品。108年技專校院共開282個名額,一般大學開出190個名額;而個人申請則會看原畢業年度的大考成績,四技二專共開出187個名額,一般大學則有77個名額。另外,當初考上大學而休學的同學,也可用職場體驗資歷申請轉系。

開出名額的學校不乏頂尖大學,像是清大、交大、政大等。今年政大傳播學院大一、大二不分系開出2個名額,就讓林子虔很期待。台科大也表示,十分歡迎儲蓄方案的同學來申請,教務長劉添華表示,「高中職在職場磨練兩三年,通常學習態度會更積極,」

為了讓儲蓄方案青年能順利接軌體制內的學習,教育部提出「特殊選才」與「個人申請」兩大管道,包括清大、交大、政大等頂尖大學紛紛開出名額,希望招收儲蓄方案青年。(廖祐瑲攝)

但目前台灣多數家長與學生仍以升學為主,且大學積極招生,都影響該方案的參與意願。

鄭遠合的父親就質疑,「要工作,人生有很長的時間可以讓你去工作,為什麼一定要急於現在,在記憶力最好的時候放棄唸書?」面對兒子在餐廳擔任服務生,鄭爸爸嘆息,「明明可以走一條比較輕鬆的路,偏偏要這麼辛苦,想到就覺得很心疼。」他也擔憂第一批同學像白老鼠,後續能否順利升學是未知數,但整體而言,他還是尊重孩子的決定。

他建議,年輕人參加這樣的方案還是要深思,不要為了逃避大考的挫折而盲目先就業。

長期關注教育與就業議題的台大教授葉丙成卻有不同的觀點。

日前他接受《天下》教育特刊採訪談及,考上好大學,其實是一件危險的事,台灣的父母、師長常傳遞給孩子們這樣的訊息,考上有名的大學、畢業去大公司,人生就會美好,但這樣的方程式如今已經行不通了。(延伸閱讀:《2018教育特刊:學習力 決定未來》)

他認為比起學歷,未來社會更需要的是快速學習新事物的人才,而青年若對某件事有興趣,主動學習的意念與效率都會提高。(延伸閱讀:10年後的工作有八成還沒被發明出來,我們該怎麼學?

其實,儲蓄方案並非否定升學的可能性,而是設計一套獎酬機制,引導青年暫時放下主流大道,朝更適合自己的小徑去尋幽探訪。無論學子們之後會不會返回校園,都更靠近他們想像中的自我,而非社會期待的標準化產品。

雖然試辦兩屆,方案仍有不完美處,像是採訪過程中許多人透露薪資和工時問題、接軌升學的配套不夠充足等等。但以國家力量建立這樣的扶持系統,是對過去盲目升學困境、大學文憑迷信的力挽狂瀾,透過1500多位青年的實踐,刻板的人生遊戲規則正一點一點地開始鬆動。(責任編輯:吳凱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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