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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週募到50萬 第一本群眾募資的國文課本教什麼?

精華簡文

兩週募到50萬  第一本群眾募資的國文課本教什麼?

奇異果文創創意總監劉定綱(左)、專欄作家陳茻(中)、作家朱宥勳,以及其他十多位老師組成的「深崛萌」團隊,在各大媒體撰文、寫書、演講,試圖顛覆國文教育陳腐的形象。 圖片來源:黃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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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週募到50萬 第一本群眾募資的國文課本教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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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田孟心

全台第一本透過「網路群眾集資」而生的國文課本,才推出兩週就募到50萬元,編輯團隊深崛萌從外表到個性都不符合傳統對「國文老師」的想像,卻廣受群眾支持,他們究竟要對過往的國文教育做什麼樣的大翻修?因「文白爭議」而紅的深崛萌,為什麼又選擇在這本課本裡將文言文比例拉到最高?

3位男子並排坐在對面的沙發,形成一種壓迫感。左邊的陳茻,頸戴銀色鐵鍊,身形讓人絕對不會懷疑他曾任健身教練的傳言;中間的朱宥勳,亦非羸弱之輩,長期在社群網站的「戰神級」發言更讓他自帶氣場;最右邊的劉定綱,雖不若旁邊兩位這麼具威脅感,但透明鏡框後的眼神,也折射出叛逆的色調。

令人難以想像,3位彪形大漢有一個共同的身份——國文老師。這份難以想像,正是他們想對抗的:誰說國文老師與國文教育,只能有一個模樣?

這3名反骨國文老師,及其他十多位老師組成的「深崛萌」(深崛國文行動聯盟)團隊,長期以來都在各大媒體撰文、寫書、演講,試圖顛覆國文教育陳腐的形象,從陳茻的《地表最強國文課本》,到朱宥勳的《學校不敢教的小說》,再到劉定綱創立的奇異果文創出版的《國文開外掛》,一次又一次的銷售佳績,證明市場對國文教學的胃口其實很旺,增強了他們的改革鬥志。

這回,深崛萌再度齊聚一堂,攜手奇異果文創,挑戰更高等級的格鬥場,要創造一本受國家教育單位核可,進入高中校園使用的國文課本。「奇異果版」國文課本因而以截然不同的面貌,和南一、翰林、康軒等大出版社,並列在國教院教科書審查結果公告網頁上。

「紅樓夢,明明大家都知道是情愛的經典,課本選的卻永遠是《劉姥姥逛大觀園》;聊齋誌異,是談鬼怪的代表作,卻選一篇沒有鬼的《勞山道士》,」朱宥勳率先發難,「過去的國文教科書,你會知道它在迴避很多東西,真正該教的不敢教,不那麼適合的文章卻放很多。」

隨著108新課綱即將上路,對奇異果版課本反而是個好時機。因為教育現場老師對創新的國文教材有迫切需求,這本課本在數位舞台未演先轟動,在線上集資平台才推出兩週,就獲得網友的支持,募資達51萬,其中13人資助破萬元。

300多位網友掏腰包力挺,建中、花女等明星學校老師站出來背書,藝文、教育圈的各路人馬也熱情轉分享,這本奇異果版課本最打動人心的特色是什麼?奇異果文創總監劉定綱說,提問、編排與選文,是獨創的改革重點。

與課文互動,才能欣賞文學之美

你問我立場,沈默地
我望著天空的飛鳥而拒絕
答腔,在人群中我們一樣
呼吸空氣,喜樂或者哀傷
站著,且在同一塊土地上
不一樣的事眼光,我們
同時目睹馬路兩旁,眾多
腳步來來往往。如果忘掉
不同路向,我會答覆你
人類雙腳所踏,都是故鄉

這首詩,是詩人向陽於1984年出版的現代詩集《十行詩》中,最經典的〈立場〉。為什麼這首詩的敘事者是望著「天空的飛鳥」?「飛鳥」有什麼意義?可以換成別的動物嗎?詩中的「你」和「立場」可能分別是指什麼?

奇異果版國文課本希望落實美感教育,傳統國文課本中單調的古人畫像,將被台灣本土知名繪師的精美插圖取代,目前仍在審訂中。(奇異果文創提供)

上述這些提問,在奇異果版國文課本裡,取代傳統課文下方枯燥的註釋欄位,成為頁面中搶眼的配角。「提問沒有標準答案,顛覆的是傳統教材提供的單一解釋,學生能與課文互動、交流,才能真正欣賞文學之美,」陳茻說。

選文標準,突破禁區

仔細觀察,各冊編排邏輯也別有玄機。高中三年共計6冊的國文課本,採取「同心圓」模式編排,第一圈是「自我相處」,再來是「重要他人」、「生活」、「社群」、「世界」、「未來」,像漣漪一樣層層擴展開來。

「以前的國文課本,編輯群把他們覺得很棒的文章統統塞給學生,各冊甚至各篇文章之間的關係,沒什麼道理可言,」朱宥勳說。

但奇異果版課本,希望帶領學生從「小高一」階段認識自己,逐步推展至他人、社會,預期高中畢業時,學生能透過文學,去探索國際與未來。

以目前編纂成書的第一冊國文課本而言,挑選和「自我相處」有關的9篇文章,除了傳統教科書會出現的選文,也有大膽嘗試,像是新銳作家湯舒雯的《初經.人事》談女性初逢生理期的身體經驗與心理反應、法國經典《小王子》講述童年的創造力如何因大人的無法理解而隱藏,原住民作家利格拉樂.阿女烏《JADA,我不要作山地人》談原、漢混血的生命處境,從族群角度引導學生反思自我定位。

朱宥勳表示,也許很多人對深崛萌團隊有特定立場的刻板印象,像是主編楊翠近期擔任促轉會主任委員。但他說,楊翠反而是第一個提議將戰後來台,書寫軍旅記事的作家張拓蕪放進課本中的編輯,「對戰後中華民國來台作家的關心,甚至超過本土作家,」(黃明堂攝)

「如果按照以往那套,國文課本永遠是中年男人的心情,而且大多是讀書啦、貶謫啦,一樣的事情,」朱宥勳說,團隊希望年輕人、女性、同志、原住民等過往被忽視的作家群都現身,像女性的身體與月經等過往被視為尷尬的「禁區」話題,文學是最好的著力點,讓學生們很自然地看見自己或異己。

文白非爭點,重點是文章好不好

奇異果版課本強調的是多元的選文,才能增加學生的視野並激盪思考。

劉定綱強調,這本課本並不是站在「經典」的對立面,而是希望打開一扇窗,讓不同的聲音與觀點進到課堂中,「教育部公布的15篇推薦選文,我們全數納入,文言文比例甚至拉高到43.6%,再多放一篇就超過上限,」劉定綱表示。

過去因為倡議白話文重要性而引發關注的深崛萌團隊,竟意外大量選用文言文課文,陳茻認為,古典文學有非常多美學、議題兼具的優質文章,團隊得知文言文比例調降還很苦惱,因為原本是採用約60%比例來編纂。

「問題從來不是出在文言文,而是所謂的『規定選文』,有些並不是最好或最適當的作品,」陳茻舉例,「像廉恥、台灣通史序在我們眼裡就是不那麼好的作品,這次教育部推薦選文也把它們刪掉了。」

接軌大考,獲教師支持

雖然深崛萌團隊著手打造國文課本的初衷,並非像傳統教科書著重在升學考,但因趨勢愈來愈站在素養導向教學,替他們爭取了更多支持者。

以107年學測考題為例,出現「桌遊說明書」題型,考生要能活用詩詞知識才解得開,「現在說一個學生國文好,不是說他隨時可以引經據典;而是沒碰過的東西給他,他能夠解讀、進一步去利用這些資訊,」陳茻說。

有人質疑,深崛萌是不是關心「議題」大於「文學」?陳茻認為,一流的作品,一定是有議題又有文學,不可能淪於只有政治。(黃明堂攝)

這樣一本理念創新、深耕文學,又與考題接軌的國文課本,得到許多第一線教育工作者的支持,建中國文老師李馨平直接在集資官網背書,「終於有一本課本,在選文、編排、讀寫引導等方面,都更貼近學生的興趣和能力、教師的教學需求、課綱和大考的方向。」

建中國文科召集人盧宜安也表示,「我個人覺得很好,這種創新的做法提供教育現場不同選擇,如果老師們最終投票選出這本課本,當然可以成為下個學年度的教材。」連北一女中國文科召集人梁淑玲都樂見這樣多元的嘗試。

打空戰,有利有弊

但作為一本教科書,奇異果文創對上行之有年的大型出版社,在資源上幾乎沒有優勢。

「所以我們選擇空戰,剛好成員們也有網路聲量,」劉定綱說。深崛萌編輯陣容一字排開,多是社群網站上追蹤人數破千、破萬的「網紅」,靠這些編輯、老師們的名氣,進入近年蔚為熱潮的群眾募資,才推出兩週,募資進度已過半,比預期快了一倍。

奇異果文創創意總監劉定綱強調,深崛萌想做的不是將舊體系趕盡殺絕,而是幫助它升級。(黃明堂攝)

然而,編輯團隊的作風與名氣,也引來不少嚴苛的批評。部分傳統的國文教學者對於深崛萌頗有微詞,不乏學院派人士批評該團隊譁眾取寵,也有人認為他們是因為具有特定條件,才能實踐某些教學方法,並不適用全部的教學現場。

對於從未停歇的批評聲浪,陳茻認為,「很多時候批評者只是將他們的教學焦慮,投射在帶頭衝、聲音最大的人身上。」

現代社會對國文科的期待,其實已經超過文學人的自我想像,「深崛萌想做的不是將舊體系趕盡殺絕,而是幫助它升級,」劉定綱說,未來會持續聆聽來自各方的聲音,讓這本課本更契合學生的需求。

但無論外界如何批評,都無法阻攔募資平台上不斷跳動的贊助金額。與其說他們是支持深崛萌,不如說是對國文教育革新有強大的渴求。

全台第一本靠群眾力量生出來的國文課本,不管最終能否挾著編者的氣勢一路挺進校園,光是集資引起的話題與反思,都已為國文教育領域帶來一場革命。(責任編輯:吳凱琳)

註:國教院教科書審查決議分為通過、修正或重編三種。10月28日國教院針對奇異果版國文課本之審查結果為:修正。(目前所有版本的參考書都得到一樣的審查決議)

根據高級中學教科用書審定辦法第 9 條:申請審定之教科用書,經審查決議修正者,申請審定者應依審查意見修正後,於收受審查決議通知書之日起一定期限內,檢附修正稿申請續審,審定機關並應於收受修正稿之日起一定期限內通知續審結果。續審結果為通過者,審定機關應為通過之決議。

【個人小檔案】

劉定綱:國立台灣大學社會學研究所博士。台師大台文系、北市大中文系兼任助理教授約 6 年。現任奇異果文創創意總監。

朱宥勳:畢業於清華大學人文社會學系、清華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曾獲林榮三文學獎、全國學生文學獎、台積電青年文學獎。已出版個人小說集《誤遞》、《堊觀》,評論散文集《學校不敢教的小說》、《只要出問題,小說都能搞定》,長篇小說《暗影》,與黃崇凱共同主編《台灣七年級小說金典》。現職是自由作家,及在「深崛萌」擔任高中國文課本執行主編。

陳茻:畢業於台大中文系,現職為自由工作者及專欄作家,著有《地表最強國文課本》、《國文開外掛:自從看了這本課本以後……》(合著)。從補習班、自學團體至實驗學校的的課程,在體制外教室教學約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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