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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歲之旅,我累積的財富

精華簡文

五十歲之旅,我累積的財富

這趟五十歲之旅,其中一站是知名的馬丘比丘。 圖片來源:野島剛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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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歲之旅,我累積的財富

天下雜誌660期
  • 野島剛

【野島剛專欄】行李遺失、生病、飛機不飛、大雨冰雹……,這趟旅程,長達半年、橫跨三十個國家,本來只想在異地過過普通生活,卻狀況百出。

旅行是什麼,答案多不勝數。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旅行方式,因為旅行本身就會創造無限可能。每個人的旅行,都依照當下的自己所創造出來的。即便是同一個人,二十歲的旅程,和四十歲的體驗,都是截然不同。

今年五月到十月的半年間,我走訪了世界三十個國家。旅行的原因,就是我五十歲了。孔子說「五十而知天命」,我的五十歲則是出去旅行。不是為了要知天命,而是人生過了三分之二,想稍微離開平常忙碌的生活,在品嘗美食、欣賞美景的同時,也試著回顧過去,思考未來的人生。

大學時期,我常出國旅行。對我來說,上課不過是紙上談兵,我完全沒有興趣。幸好,私立大學多的是休假,春假、暑假、寒假。開學後,我就以打工激勵自己,存錢去世界流浪。當時,我走訪了亞洲、歐洲等四十幾個國家。

當時,我就知道自己的個性,喜歡自由來去,於是決定當報社記者。雖然眾所周知日本是終身雇用制度,但我二十三歲進公司的時候,就想著四十歲要辭職,再度闖蕩世界。當上記者後,我如願不斷換工作地方,幾乎是兩年就搬家一次,也順利在世界各地進行採訪。

因為工作太有趣,我不知不覺就忘了四十歲要離職的計劃。但四十五歲左右被任命為管理職,成天關在公司裡,無法接受,四十七歲就獨立出去,成為自由作家。之後,我花了三年左右的時間,一心沉浸在撰寫報導和專欄之中,出了三本書後,決定要再次出去旅行。

在異地過上普通生活

這次走訪的是,過去出差比較少去到的非洲、中東和南美洲國家。我不再像年輕時那樣每天移動,而是每到一個國家,就在某條街上的「週租公寓」(weekly mansion)住上一週左右,再到超市買食材回來自己做飯吃。

我幾乎不看旅遊導覽。一般的導覽介紹的資訊,都是讓遊客在日常生活以外的特別空間,享受特殊的體驗。但我已經來到和日常生活迥異的空間,就想試試看能不能過和往常一樣的普通生活。

即便如此,麻煩依舊找上門來。我到克羅埃西亞的時候,行李遺失了。克羅埃西亞航空公司很不仔細,負責的服務人員沒有道歉,只是公事性地把遺失證明書遞給我說,「請留下聯絡方式,找到之後就會跟您聯絡。」

過了四天都沒消息,讓我很著急。行李箱裡有很多衣服和文件,但我意志消沉也沒用。我研究了行李遺失的處理流程,買了幾件生活必備的新衣服,也查了一下信用卡涵蓋的保險範圍。最後,行李箱在第五天出現了。現在,我還是個對行李遺失小有研究的專家。

旅行期間,我又生病了。在靠近馬丘比丘的南美秘魯山上,忽然感到肚子非常痛。我找醫生,盡全力說明症狀,再用Google譯成西班牙文。他開的處方箋,有我從未看過的藥,讓我很怕,但我還是放棄抵抗,把藥吃了。

我在北非突尼西亞的撒哈拉沙漠,突然面臨暴風雨襲擊,帳篷差點被吹走、摧毀,還有飯糰般大的冰雹落下,讓我深怕性命不保。平安等到雨停之後,跟我待在同一個帳篷的美國旅人笑著說,「這就是撒哈拉沙漠。」

最常見的就是交通問題:飛機不飛、火車誤點、巴士故障。我請的司機,要求我多付額外的費用。搭著四輪傳動車橫度沙漠,卻陷入泥淖而無法動彈。每次發生問題,總會想著「又來了」而覺得厭煩,但同時也會對自己說「這也是旅行的體驗」而盡量不陷入焦躁。

記得的都是麻煩事

旅行中,儘管我嘗試去過普通生活,但結束之後,我記得的都是碰上麻煩的片段。那些都是旅行的箇中滋味。那些麻煩都是試驗,旅行就像是給自己的考試。

不管又出什麼麻煩,我發現自己都會盡量冷靜、淡然處之。我也找出預測、避免麻煩的方法和思考模式。那是我稍微感覺到自己在這三十年來的「成長」。

跟三十年前不同的是,現在的旅行非常方便。網路時代的旅人很幸福,飯店、飛機、租車都可以透過網路預約,十分簡便。想看的書,透過亞馬遜就可以下載電子書來讀。無法理解的阿拉伯語、西班牙文對話,Google翻譯就能幫上大忙。

旅行已經不是冒險。世界上毫無資訊的祕境,已經不存在了。儘管如此,這樣的旅行還是別有樂趣。我們去到某個地方,碰到一個疑問,想盡辦法去調查,挖出各種資訊,因此更深入了解這片土地。

這次旅行就是持續以這樣的過程,讓我有機會發現視野有多狹隘,僅以身為台灣和中國專家而滿足,讓我感到羞愧。能夠熟悉台灣很好,但為了更客觀、深入思考台灣,熟悉台灣以外的土地也有好處。

走訪一個國家,了解人們的生活節奏和政治、社會邏輯,就像是把那個國家變成自己的一部份,逐漸擴大自己的世界。

下次,當我聽見那個國家的新聞,就不會事不關己,而是感同身受去關心。這對身為記者的我來說,也是很大的財富吧。

我盡可能讓自己健康老去,七十歲那年,也希望再次長時間遊歷世界。到那個時刻,我會知道,自己是如何度過五十歲到七十歲,這二十年的人生。我想未來的每一天,我都會不斷想像二十年後再度踏上旅程的自己。(責任編輯:曹凱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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