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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專家潘文:保護國家最好的辦法不是鎖門,而是在接觸中提高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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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專家潘文:保護國家最好的辦法不是鎖門,而是在接觸中提高警惕

圖片來源:吳宙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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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專家潘文:保護國家最好的辦法不是鎖門,而是在接觸中提高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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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吳凱琳

說著一口道地中文的潘文,應是當今最了解中國的西方記者之一。1980年以交換生的身分到中國學習兩年,多年後以記者身分回到中國,親眼目睹1989天安門事件的血腥暴力。1998~2003擔任《華盛頓郵報》北京分社社長期間,頻繁往返兩岸採訪報導。近日潘文接受龍應台文化基金會邀請來台演講,分析中美之間如何從過去的接觸政策演變至今的貿易對抗?面對兩強貿易之爭,台灣又該如何自處?

隨著中美貿易衝突升高,近來頻頻在美國媒體上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John Pomfret,也許是他自己發表的評論文章,或是接受其他媒體採訪的談話內容。

他有個中文名字:潘文,中文聽說讀寫流利,是名副其實的「中國通」。

他是第一批到中國學習的美國學生,在文革結束後沒多久的1980年,以交換生的身分到南京大學歷史系學習,待了兩年,再回到史丹福大學完成大學與研究所的學業。

1989年天安門事件爆發,潘文擔任美聯社駐北京特派記者,親眼目睹民眾丟汽油彈、解放軍開槍掃射的暴力衝突場面。

之後開始了國際特派記者的生涯,足跡踏遍剛果、盧安達、斯里蘭卡、阿富汗、伊拉克、土耳其和伊朗、巴爾幹半島,第一線採訪大大小小的戰事,包括1992年的波斯灣戰爭。

1998年,他以《華盛頓郵報》北京分社社長的身分,再度回到中國,直到2003年。

2006年,潘文出版《中國教訓》(Chinese Lessons: Five Classmates, and the Story of the New China),透過5位南大歷史系同學20多年的人生故事,反映文革後中國社會的變遷。

他在書中的第一章寫下當年在中國當交換生的興奮之情:「當中國對多數人來說仍是未知領域時,我已經開始學習現代中國歷史和語言。作為一名21歲的美國交換生,我有幸能坐在第一排,觀看這世上最偉大的一場演出:中國歷經40年的自我封閉之後,再度重返世界舞台。」

10年後,潘文出版《美麗國度與中央王國》(The Beautiful Country And The Middle Kingdom),透過豐富史料與人物故事,詳述中美關係自1776年以來兩百多年的演變。

如今,在中美建交40年之後,兩國的關係走到了另一個關鍵轉折點。

中美貿易戰將持續兩年多

在最新出刊的《經濟學人》便指出,過去四分之一世紀,美國面對中國的態度是基於「聚合」(convergence)的信念:透過政治與經濟的整合,能讓中國變得更富裕、更自由與民主。

然而,2009年習近平上台之後,這種樂觀的期待全然破滅,「美國對中國是深深的失望,」潘文說,「從美國的角度來說,中國已經『走歪了』。」(延伸閱讀:貿易戰升級新冷戰 台商的下一步:雙邊攻略

美國必須改變對中國的策略,將其視為戰略對手,才能保護美國的利益。

潘文強調,美國對中國政策的轉變,其實已醞釀一段時間,到了川普上任,只是正好出現「病徵」(symptom),「即便是希拉蕊上任,儘管政策內容不見得完全相同,但方向會是一致的。」 因此未來,不論川普是否連任,中美之間的緊張關係仍會持續下去。

(吳宙棋攝)

潘文進一步表示,採取貿易戰如今已是所有官員的共識,川普政府內部已經沒有為中國發聲的人。另一方面,過去積極維護中美關係緩和的企業界,也改變態度,因為過去幾年他們在中國吃了大虧,不僅智慧財產權與商業機密遭竊,中國市場也並未完全對外開放,形成了不公平競爭。

《經濟學人》的文章亦提出相同看法,「現在的民主與共和兩黨,相互較勁看誰對中國更強硬。這是自1940年代以來,美國企業界、外交官員以及軍方,第一次如此快速達成共識,認為不論在意識形態或戰略上,中國會是美國的敵手。」

至於中國,則是錯估情勢。「他們忽略了美國的警告,以為美國不可能這麼做,」潘文認為,習近平並未嚴肅看待與川普之間的協議,曾經做出的承諾並未如實兌現,並輕忽了可能的後果。

潘文預估,這場貿易戰還會持續兩年多。美國必須先和歐盟、日本和英國等國家完成貿易談判之後,最後再處理與中國之間的貿易問題,這是戰略性的決定。

川普特製的「毒藥丸條款」

除了貿易戰之外,川普圍堵中國的政策是一波接著一波。

10月初,與墨西哥、加拿大達成的美墨加貿易協議,特別加上「毒藥丸條款」:簽約國如果和「非市場經濟國家」展開貿易協議談判,必須事前通知,而且其他簽約國有權退出協定。美國商務部長威爾伯‧羅斯(Wilbur Ross)更表示,未來與日本、歐盟、和英國的貿易協定,很可能也會加上「毒藥丸條款」。在潘文看來,川普的做法是在試圖創造一個「和中國沒有關係」的貿易系統。(延伸閱讀:美墨加貿易協議談成了! 哪些產業是贏家?

此外,10月上旬川普簽署法案,成立新的外援機構,針對有意在開發中國家投資的美國企業,提供貸款、貸款擔保和保險。這項法案一反過去川普削減海外援助預算的政策,《紐約時報》分析,川普態度的轉變是為了回應中國的「一帶一路」計畫。

情報戰則是另一個中美角力的重要戰場。今年4月,美國政府制裁中興通訊,禁止高通等美國廠商銷售軟硬體產品給中興,讓中國學到慘痛的教訓,決心自力更生,追求技術自主。(延伸閱讀:中國低調推動、台商默默加入 美國真正該怕的是「它」

但潘文認為,中國所謂的「自力更生」,很可能仍是透過情報竊取,但這麼做只會引發美國政府更強硬的回應。10月上旬,一名中國國家安全部情報人員因竊取美國國防部承包商奇異航空(GE Aviation)的商業機密,在比利時遭到逮捕,被引渡到美國。「這絕不是個案,也不是一件小事,這是美國給予中國的警告。」潘文表示。(延伸閱讀:中美間諜戰? 《彭博》:中國惡意晶片 滲透蘋果、亞馬遜

阿里巴巴幾乎成了國營企業

儘管表面上雙方的戰火激烈,但貿易戰對中國經濟的直接衝擊並不大。因為近10年來,中國淨出口對GDP的貢獻已不到一個百分點,對整體經濟成長的重要性,已經不如從前。

潘文認為,真正影響中國長期經濟發展的因素來自於內部,特別是人口老化。根據統計,目前中國人口的平均歲數是37.4歲,相當接近美國的38.1歲。

馬雲將於2019年正式卸下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的職務。(劉國泰攝)

另一個隱憂則是,習近平的高壓控制將會連帶影響經濟的發展。

習近平為了鞏固政權,取消任期限制,但不指定接班人,未來勢必會引發黨派鬥爭,進而導致社會動亂。「自1949年以來,中國境內引發的動亂都是共產黨自己造成的,而不是一般大眾,六四天安門事件就是權力鬥爭所引發的。」潘文說。(延伸閱讀:厲害了我的黨!習近平大搞集權 恐毀了40年改革開放

現在,習近平更將控制權擴及民營企業與資本家,對中國經濟又將造成更多傷害。

習近平上台前,許多民營企業家成立基金會、辦雜誌,希望推動經濟與政治改革,卻也因此引發共產黨內的恐懼,擔心威脅黨的領導。「我們看待中國問題時必須明白,習近平如今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中國,而是為了黨,」潘特別強調。

近日最受矚目的新聞,便是阿里巴巴創辦人馬雲宣布一年後辭去董事局主席,許多人因此把馬雲比喻為中國的比爾蓋茲。但潘文卻不這麼認為,「馬雲不做的原因,是他根本做不了資本家,現在的阿里巴巴幾乎已成了國營企業。」(延伸閱讀:馬雲要退休? 有差嗎?

最想告訴台灣的話

回到台灣本身,面對習近平的強勢領導,潘文認為,短期內兩岸關係和緩的可能性不大。中國對台灣的態度不會改變,現在的香港就是台灣的未來。

但是,台灣人面對中國的態度,卻讓人擔憂。「在台灣有一部分人以為,台灣是漂在亞洲地區的一個島,和中國沒有關係。但是台灣其實和中國很近,只有一百公里。」潘文說。

隨著中國經濟勢力崛起,台灣卻逐漸喪失對自信,看不到自身的重要性。「你們小看了自己的歷史性角色,」潘文認為台灣有責任,慢慢改變中國,「台灣應該有自信可以這麼做,但藍綠的勾心鬥角,減少了你們的自信。」(吳宙棋攝)

但同時,台灣要意識到,中國不僅是夥伴,同時也是對手,他們對台灣經濟和政治的干涉,已是不可避免的事實,必須接觸中國、了解中國,知道他們的強項和弱點,才能真正保護台灣在經濟和政治的安全。

「保護國家最好的辦法不是鎖門,而是在接觸當中提高警惕,」潘文強調。

這也正是潘文最想要提醒台灣年輕人的一點。享受大陸的生活是一件好事,然而在此同時,也要明白,中國制度會帶給台灣年輕人很多優勢,但是一旦變成中國公民,這些優勢便不存在,「你對他們來說就是統戰的對象,先把你拉進去,再把你改造。」

對於台灣處境的觀察與評論,潘文總是有著旁觀者的理性,同時又多了一分樂觀的期待。他在演講當中說的一段話,在如今充滿對立情緒的台灣,格外值得深思,或許也是他這次搭乘13小時的飛機、短暫停留台灣不到48小時,最想告訴台灣的:

「我知道你們的路很難走,現在問題也很多,有藍有綠、有中國的壓力和干涉,還有美國的不靠譜,在我們的白宮也有個瘋子,實話實說唄。同時,你們的經濟也站在十字路口。但是最起碼,對於所有觀察中國事務的專家來說,你們的民主是很重要的歷史性突破,我特別希望你們不要忘掉這件事。」

●更多內容,請見天下雜誌659期《台商 雙邊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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