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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貿易戰變心理戰 中國缺的是什麼?

精華簡文

當貿易戰變心理戰 中國缺的是什麼?

過去,中國經濟高速成長的代價,是嚴重的環境污染與霧霾;如今,乾淨空氣的代價,是經濟成長下滑。如何撐過轉型陣痛期,是當前中國經濟最大的挑戰。 圖片來源:王建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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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貿易戰變心理戰 中國缺的是什麼?

天下雜誌659期

貿易戰的關稅,對中國經濟成長的直接衝擊不大,但會造成調整經濟結構與穩定成長之間,平衡的難度愈來愈高。能否度過難關,可能取決於內部市場信心夠不夠堅強。

在北京市中心通往西北方昌平縣的京藏高速公路上,出租車駕駛王師傅邊哼著歌、邊開車。「大約有兩年囉,北京看到藍天的機會愈來愈多,」王師傅邊哼著歌邊說。

一年多前,王師傅在北京市郊的家,由市政府派人裝了瓦斯暖爐。「現在都不用鏟煤灰啦!以前每次鏟煤灰,都把屋裡搞得烏煙瘴氣,」王師傅言談間,似乎頗滿意乾淨的瓦斯暖爐,除了冬天供暖「煤改氣」之外,「北京附近的污染工廠都給關了,那些做電銲條的、做家具的、做鋼條的,都不給做了。」

空氣乾淨了,但關停了那麼多能對經濟產出「貢獻」的工廠,成長難免就往下掉。

除了治霧霾,中國政府也同樣使出強力手段,解決不斷惡化的債務問題,所謂「去槓桿」,還有解決產能過剩的「去產能」。

這兩個問題也都和治霧霾一樣,不解決,總有一天債務會多到爆發金融危機、產能會過剩到企業沒錢賺,最後經濟崩潰、中共政權不保。但是,如果解決這些問題,用力過猛,成長崩跌太快,經濟一樣崩潰,中共政權一樣不保。

中國政府現在正處在一個經濟調結構和穩成長的兩難之中,正需要咬緊牙關,撐過這段陣痛期。

貿易戰衝擊,僅 0.5個百分點

偏偏在此時,美國川普政府向中國發動貿易戰,讓中國經濟內外交迫,壓力驟增。能不能度過這個難關,不僅事關中國經濟穩定與未來長遠的發展,也會影響中美貿易戰局的走向。

「貿易戰的勝負,可能不會在國際舞台上,而是取決於兩國的國內情勢,」台灣駐世貿組織代表朱敬一在最近返國述職的一場私下聚會中表示,中美兩國的國內經濟情勢,會決定兩國在貿易戰上的作為。

關於貿易戰對中國經濟的衝擊,接近政府的北京智庫圈學者普遍認為,關稅的直接影響有限,但必須注意連鎖效應。

在拉動經濟成長的投資、消費、淨出口三駕馬車中,最近十年來,中國淨出口對GDP的貢獻已不到一個百分點,對整體經濟成長的重要性,已經不如從前。

「經過我們的測算,對2500億美元中國出口美國的商品加徵關稅,如果都徵滿25%的話,大約會影響經濟成長0.45到0.5個百分點,」中國國務院發展與改革委員會旗下的智庫──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首席研究員張燕生指出,也就是說,中國經濟成長率從上半年的6.8%減少到6.3%的概念。

張燕生不久前帶著一組調研組到八個省份實地訪查經濟情勢,發現基本面都還不錯。「中國的市場很大、產業很齊全、儲蓄很高,而且中部和西部省份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所以中國經濟有足夠的迴旋空間對沖風險,」張燕生認為。

但張燕生也承認,評估衝擊,還得把許多因素考慮進去。

匯率大貶,演變為心理戰

美國聯準會正在逐步升息,再加上減稅,過去在中國與新興市場的熱錢正在加速撤退。十月上旬,已經觸發一次短暫的全球股市暴跌。

更大的問題,是中國經濟本身的債務問題。中國政府正在緊縮銀根,強力執行「去槓桿」、「去產能」來推動經濟轉型,但已經導致整體投資和消費下降,經濟成長下滑的壓力愈來愈大。

這時,外界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觸發市場恐慌,造成骨牌效應。人民幣兌美元匯率從今年初開始,像跳水一般的貶值,證明貿易戰已成了心理戰。

比起美國,中國在這方面處於劣勢,「體制不夠有彈性和靈活,政府不太會和企業、市場、投資人對話,是中國的短板(指不擅長的短處),」張燕生說,「2015年的股災,就給市場帶來很大的恐慌。」

對中國的債務問題來說,市場信心更是債務是否會釀成金融危機的關鍵之一。

過去十年,中國經濟的整體負債率(債務佔GDP的比重),從141%快速膨脹到261%。其中以企業負債的問題最嚴重,負債率高達160%,是全世界主要經濟體當中,企業負債率最高的國家,比第二高的日本,還多出60個百分點。

主要的成因,是過去十年來,中國地方政府成立了許多被稱作「融資平台」的國有企業,拿政府控制的土地去向銀行貸款,用來投資基礎建設和提供公共服務,都是抵押貸款。

擴大建設帶來的債務,變成中國經濟的暗流。(王建棟攝)

這麼龐大的債務,到底危不危險,不僅在中國國內,在全球財經圈,都是個永無止境的辯論。

有人認為,中國的債務就像日本的政府債務一樣,絕大部份是內債,債權人又幾乎都是國有銀行。而且,貸款借來的錢,不像美國拿去消費、買房,而是拿去投資基礎設施,是對中國長期經濟發展有益的長期資產。

加上中央政府的財政非常充裕,所以不會發生有如美國雷曼兄弟破產後,引發的金融危機。

因此,「債務雖然很龐大,但是個資金如何分配、債務如何安排的問題,並不是個市場流動性不足(缺資金)的危機,」張燕生認為。

但中國知名經濟學家、長江商學院經濟學教授許成鋼警告,中國的債務大部份是抵押貸款,抵押的資產都在銀行資產負債表中。如果貿易戰影響市場情緒,導致這些資產價格下跌太多,銀行就會出問題,造成金融風險。

債務的坑有多深,沒人知道

而且,目前所知的債務規模,只是官方統計當中有計算的,還有很多難以計算的「隱性債務」,沒有人知道規模究竟有多大。

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研究員徐奇淵解釋,為了規避中央政府去槓桿的命令,不少地方政府想出了一個奇招籌錢,就是由地方政府和銀行一起出資投資基礎建設,也就是銀行「入股」基礎設施的概念。在統計當中,這些股份不會列為地方政府的債務,但實際上就是。

中國政府現正在進行全國性大普查,要了解這種隱性債務到底規模有多大。

內部本身的經濟問題,加上外部貿易戰的衝擊,讓中國經濟承受的壓力愈來愈大,迫使中國政府在政策上已經做出調整。

國內經濟不確定性增加,加上貿易戰衝擊,已影響到中國國內的消費。(王建棟攝)

在七月底的中共政治局會議結論中,「去槓桿」的順位,第一次後退到第三位。第一順位是「實施積極的財政政策和穩健的貨幣政策」,第二順位是「加大基礎設施領域補短板」,「推進改革開放」更退到了第四順位。

可以見得,在貿易戰衝擊下,適度用財政刺激成長,全力保住中國內部經濟與金融市場的穩定,是中國政府當前政策的重中之重。

「如果短期活不下去,就不用搞長期的改革了,」徐奇淵說,「要先把這關挺過去。」 (責任編輯:吳廷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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