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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鈺專欄】對抗貧窮階級世代複製 頂尖大學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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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鈺專欄】對抗貧窮階級世代複製 頂尖大學能做什麼?

圖片來源:天下資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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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鈺專欄】對抗貧窮階級世代複製 頂尖大學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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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蘇文鈺

大學該吸收什麼樣的學生?成功大學去年底首次以特殊方式招收兩位家境困難的高中生,從開始選學生到之後的輔導過程,作者一路參與其中,深刻體會到,「假如我生長在兩位學生的家庭,絕對不可能做到他們今天的樣子。」成大要如何幫助他們?

這是成功大學真實發生的事。

去年,成大第一次決定要以特殊的方式,招收兩位家境極端困難的孩子進入成大最好的系之一,也就是「不分系學士班」就讀,這是個學測成績非常高分才可以進入的系,同時也是成大實施多年的「成星計畫」的一部分。聽到消息後非常感動,於是我向長官自告奮勇願意擔任這兩位學生的導師。

我們收到了近百份申請,包括中低收入戶、新住民二代等境遇特殊為基本條件,只要資格符合,剩下就只是看成績。

幾位老師打完成績,心裡一直覺得怪怪的,長官看了看結果後,把我們叫去,他的話大意如下:

「各位老師,這是很特別的名額,希望大家要慎重。我的看法是,仔細看完一份申請書後請你自問,假如是你生長在這個家庭,成績卻無法媲美這位學生的話,那麼這位可能就是我們要的學生。」

我們重新看了資料,照著長官的意思再次打了分數,結算成績後選出兩位正取生、兩位備取生。考慮到學生的家境,長官也指示,除了學雜費、住宿費全免外,同時安排校內工讀。因為是特別家境出身的學生,除了我是導師外,也另外安排輔導老師。

說真的,看到成大有這樣的長官,我感動到暗暗掉眼淚。一月份,育民老師與我還老遠跑去見兩位在半年後即將到成大就讀的學生。

過完年,輔導的工作緊接展開。我指定一些資料給他們讀,接著有老師出錢幫他們找開學後的家教,有老師根據他們的興趣提供選課諮詢。過去這個暑假, 趨勢科技 Trend Micro 與 趨勢科技志工社破例讓還是高中生的他們,到趨勢科技實習了近兩個月的時間,期間也參加了 X-Village的程式設計課程。

他們的表現也許不是絕佳,但都得到指導他們的人的讚賞。

2017年底,我們當時決定人選時並沒有料到,其中一位學生會得到今年的總統教育獎,而另一位學生因為住在上個月全台水災最嚴重的地區,家裡租來賴以維生的魚塭所養的魚全沒了。

顯而易見,在成大決定接手這兩位學生的教育前,如果不是他們生長所在地的國小、國中與高中的栽培,如果不是在地NGO團體照護網接手部分照顧責任,他們都不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很多大學老師認為,把一個成績差班上平均學測分數超過12分的學生招進來,除了會拖累學系的學術發展外,也害了他們,理由是他們將是班上成績最差,甚至是畢不了業的那一群。

我認為,那是因為我們只把他們招進來,卻沒有好好花心思帶領。因為曾經親眼見證,有閱讀書寫或心理障礙的學生經過幾年的教導與學習後,可以寫程式,並且成為不錯的工程師。這樣的經驗告訴我,很多孩子的心是被所處環境給綁起來,只要有人願意花力氣去解開繩索,他們的能力就會被釋放出來。

長官的話,也讓我多次問自己,最後我必須承認一個事實,假如我生長在這兩位學生的家庭,是絕不可能做到他們今天呈現出來的樣子。

我不只一次告訴大家,美國有多所頂尖大學每年有將近5%的名額給貧困家庭的孩子,普林斯頓大學去年更把比例提高到22%,卻完全無損於這些學校的學術地位,因為這類學生中有63%因此而脫離貧困,表示這是對這個貧窮階級世代複製的失衡世界最好的解方。

上好大學是讓一個孩子脫貧第三快的方法,第一快與第二快的方法是販毒與混幫派,社會良善的任何一份子都不會希望孩子為脫貧,而加入幫派與販毒的行列。

在很多的演講場合裡,我時常引用吳念真先生的話,「知識不是單單用來謀取利益的,知識是可以用來幫助別人的。」因為我沒辦法說得比他更好了。

這個國家需要一件大家共同相信的事,我相信,帶領每一個孩子進到光明,是國家最重要的事。

這個國家「務虛」很久了,成大在很久以前就以「務實」為宗旨,也許成大不太懂得宣傳,但是這幾年來一直努力在做實事,我也會盡一己之力努力再努力。

這個禮拜,長官還對我說,他希望每年類似的名額,全校各系加起來要超過150名,個人謹向成大這群偉大的老師致敬。更希望我們的長官要開心,不要去「開心」,因為他一度因為過於勞累而被送進開刀房動了心臟手術。

我也想請兩位孩子,要繼續努力不懈。兩位的際遇實在有太多因緣巧合,過程中有太多不認識的人跳出來幫忙,有的你們還記得,有的可能忘了。

我只能說,上帝總是以不可思議的方式行事。

關於作者 蘇文鈺

為美國紐約大學電機博士,現為成功大學資工系教授。他關注高等教育之餘,更於2013年創辦Program The World Association,與研究生從嘉義過溝村開始,培力偏鄉老師與志工群教孩子寫程式,足跡已遍佈中南部八個縣市。從程式教學出發,目標卻是指向生活與生命教育,希望有一天孩子們能靠著教育脫貧,也找到屬於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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