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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鈺專欄】誰逼年輕人走向「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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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鈺專欄】誰逼年輕人走向「下流」?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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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鈺專欄】誰逼年輕人走向「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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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蘇文鈺

「反觀台灣,雖然年輕人都有大學念,但是貧窮家庭的孩子卻越念越窮,因為背負學貸,念完大學就負債幾十萬,因為過早想解決這些問題,太多打工,反而沒花時間在求知上,要賴以脫貧的技能也沒學到」。工人作家林立青的新書《如此人生》揭露人生百態,作者質疑,很多年輕人不由自主向下端走去,「難道不是從事教育者的過失嗎?」

對於一個在都市長大,從國三進入人家說的「人生勝利組」軌道,然後一路念到博士,又當了二十多年教授的人來說,很難真正知道有「工人作家」之稱的林立青,在《如此人生》一書中所寫的社會階層實況。我必須說,即使我讀了書中的每一個故事,也無法真正理解。

我當兵時,連上有弟兄每到放假,就要到花街柳巷去尋歡,把非常微薄的薪水一次花完,借了錢沒錢還,就躲回部隊裡。總是有人會患性病,輔導長沒空就輪到我陪阿兵哥去看醫生,有的情況實在嚴重,醫生總是會罵這些阿兵哥,再這麼下去會整個爛掉,最後送了命。

回程時我會問他們,為什麼不聽醫生的話?他們的樂天讓我不解,總是說,「哇!就是忍不住,控制袂著(控制不了)!隨在伊去啦!爛命一條,活著嘢毋卡好過!」

人生有很多不得已,如果可以,誰願意這樣?

有一次葉丙成老師提到一個國中老師的故事。那位老師說,有一次,一個班上從來沒主動跟她說話的學生,在畢業前找她,問道「老師,你說我畢業以後是跟我爸爸去釘板模,還是去跟人家混幫派賣毒?」我在想,一個國三的孩子哪會把去幫派賣毒這種事拿來問老師?因為不這樣,他就世襲「貧窮」了。

人生不就是一堆「不得已」嗎?

美國的統計呈現,想要脫貧,參加幫派與販毒是最快的方法,台灣會例外嗎?我們是不是該感謝林立青書中的這些人?他們用自己的勞力與身體賺錢,甚至為了賺錢不惜吃毒提神,但是他們沒有參加幫派與販毒。這樣講,會不會讓人家說「我是癲了嗎?」

林立青說,台灣人笑貧又笑娼。人造的階級,結構的壓迫,讓人想嚎嚨無目屎!

前一陣子看到新聞,中國在北京驅趕所謂「下端人口」,這些下端人口真的是社會不需要的嗎?不用有人蓋房子、修馬路水管、倒垃圾?還是要逼剩下的下端人口用一樣的錢做更多的事?後來見到日本的「下流老人」,人老了是沒大用了,但是難道不能創造一些機會讓老人可以貢獻社會嗎?

我不禁感慨,人沒利用價值了,就可以用「下」這個字來形容了嗎?不能留一條生路給這些人嗎?你有沒有想過每一個人都可能因為機器取代人類而變成「下端」,每一個人都會老而變成「下流」?

自己當了很多年的學生,如今記得最清楚的不是老師課堂所授的「知識」,而是知識外的人生道理,甚至是罵我們的話以及笑話。例如,我的高等電子學老師說,「人類不該被用來算電路,算電路是電腦的事。」我的指導教授說,「你會的數學不是數學,而是算術。真正的數學是一種哲學。」

從事教學多年,我一直以為這些我所賴以為生的知識重於一切,但是卻疏於如我的老師般,以人生智慧提醒學生們。又或者,連我自己都對於人的價值感到迷惑,甚至有很長一段時間連自己的價值何在,人生該往哪裡去,都未曾仔細思考過。

這些俗稱「高大上」的人何時想過驅逐「下端人口」是件多麼荒唐的事,也或許,他們心中會閃過不安,但是隨即而逝,因為自己的日子過得舒服最重要,其他的是政府的事,不要多管。

我聽過一個高譚市的故事。垃圾工人因為待遇不佳決定罷工,所提條件並不合理,從市井小民,主流媒體,甚至市長都出面撻伐垃圾工人貪婪,鋪天蓋地幾乎把垃圾工人給淹沒。一天過去、一個星期過去,到了一個月時,高譚市已經臭到無法忍受,所以還是答應了「下端」的條件。

看到台灣的政治,我常在想怎麼我們的政府與民意代表是這個樣子,但是,這些難道不是我們選出來的嗎?《如此人生》一書中每一個人都有一票,人數這麼多,應該有影響力吧!但是幾十年過去了,沒有改變。

要改變一個社會往良善的方向發展,教育應該是最快的。顯然的,台灣的教育讓我們往良善路上的腳步緩慢異常。我們看到黨派惡鬥、不問是非、貪婪豪奪等現象日益嚴重。當今每一個年輕人都有大學念,但是這些現象並沒有改善,反而很多年輕人不由自主地向「下端」走去。這難道不是我們這些從事教育的人的過失嗎?

紐約時報曾報導,有63%幸運進入一流大學的貧困家庭學生可以脫貧。2017年開始,普林斯頓大學把20%以上的新生名額留給貧窮家庭學生,紐約大學醫學院更直接免去其學費。這無一不是這些真正一流的大學看到社會的問題,盡己之力設法扭轉這一切。但是若民眾無法普遍認知這是重大議題,這些學校的努力只不過是杯水車薪。

反觀台灣,雖然年輕人都有大學念,但是貧窮家庭的孩子卻越念越窮,因為背負學貸,念完大學就負債幾十萬,因為過早想解決這些問題,太多打工,反而沒花時間在求知上,要賴以脫貧的技能也沒學到,結果就是我們看到的這些現象。

在「如此人生」裡我看到仗義,在我所接觸的讀書人之中卻有很多負心人。一路的困苦,怎麼要年輕人感受到人文與共善的價值呢?至於整天埋在書堆中,考上大學玩四年的這群,如果老師沒有把人文精神帶給他們,那麼難怪這社會有很多苦難會被多數人略過,視而不見,無情且難以翻轉的社會階級就此形成,堅不可摧遠過水泥鋼鐵。

這幾年,我奔波於偏鄉與弱勢之間教孩子們程式設計以及一些知識技能,但是幾年後,我知道這些東西無法真正治癒他們心中的傷痛,這幾年來,我總是借吳念真先生的話勉勵孩子,「知識不是單單用來謀取利益的,知識是可以用來幫助人的。」我學習動漫裡的一位老師對孩子們,包含上我的課堂上成大學生說,「我相信人類彼此互相理解的日子一定會到來,假如我做不到,就把這個任務交給你們了。」

只有教育,才可以達到這一點,人類心中的偏見與偏私消逝,《如此人生》書中的苦難就此結束,台灣成為一個共好共善的理想國度。

關於作者 蘇文鈺

為美國紐約大學電機博士,現為成功大學資工系教授。他關注高等教育之餘,更於2013年創辦Program The World Association,與研究生從嘉義過溝村開始,培力偏鄉老師與志工群教孩子寫程式,足跡已遍佈中南部八個縣市。從程式教學出發,目標卻是指向生活與生命教育,希望有一天孩子們能靠著教育脫貧,也找到屬於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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