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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島剛:台灣人為何不把故宮視為「台灣之光」?

精華簡文

野島剛:台灣人為何不把故宮視為「台灣之光」?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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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島剛:台灣人為何不把故宮視為「台灣之光」?

天下雜誌654期

【野島剛專欄】為何在很多台灣人眼中,故宮並不算台灣之光?當新任院長陳其南喊出「故宮台灣化」口號,何不思考怎麼拉近故宮和台灣社會之間的距離?

隨著故宮院長新舊交接,即將上任的新院長陳其南在與記者談話時,提到「故宮台灣化」,引發正反兩種聲浪。陳院長提及我針對故宮寫的書《兩個故宮的離合》,媒體報導中也出現我的名字。

作為長期研究故宮的作家之一,我想針對「故宮的台灣化」,向讀者傳達我的想法。

故宮是「1949」帶來的禮物

二戰之後,戰敗的日本人離去,據說當時台灣人口約600萬,而1949年從中國湧入的外省人數約100萬到200萬之間。這可說是人類歷史上少有的人口大遷徙。台灣的人口組成也因此大幅改變,對台灣社會的巨大衝擊,應該遠超過1895年日本開始統治台灣。

「1949」給台灣帶來許多厄運。白色恐怖是其中之一。廣義來說,228事件也是。只要想像受害者家屬的感受,就可以理解他們將「1949」視為災禍的心情。而被強拉來台而失根的外省第一代,心裡的苦也肯定很大。

但「1949」不只災禍,也有加分之處。從結果來看,就阻止了台灣的共產化。還有很重要的是,為台灣更添多樣性,讓台灣社會除了原來的原住民文化,還有閩南、客家文化,日治時期的日本元素之外,再加上外省文化。

比方說,我們這些外國人喜愛的台灣美食代表,像小籠包、牛肉麵、豆漿燒餅,就是隨外省人而來的飲食文化。「1949」前,臭豆腐也不存在。現在,不管多討厭大陸的台灣人,也不會說要把鼎泰豐趕出台灣吧?即便走訪上海,也吃不到像鼎泰豐這麼美味的小籠包了。小籠包在台灣重生,成了台灣之光。

從長遠的歷史來看,我認為故宮也是「1949」給台灣帶來最大的禮物之一。

現在,對日本人來說,不管是故宮、鼎泰豐、日月潭,還是原住民的音樂,通通都是很棒的台灣魅力,也是我們尊敬台灣的理由。

台灣化≠增加台灣文物

故宮為台灣帶來多少觀光收入?過去30年,台灣的旅遊書裡篇幅最大的一直是故宮。儘管如此,目前台灣幾乎沒人把故宮視為「台灣之光」。這對故宮而言並不公平。一直以來,我都主張,這是因為故宮和台灣社會之間的距離,從來沒有大幅縮減的關係。

陳院長和媒體對談時,我並不在場,是事後透過新聞間接得知。但我推測,新任院長的意思,應該是順著這樣的脈絡,所以主張故宮的台灣化有其必要性。

我也贊成故宮台灣化,但不是將故宮的文物定義為台灣風,或在故宮館藏中,急速增加許多台灣的文物。問題是,在台灣生活的2300萬人,能不能把故宮視為台灣之光,這樣一個精神上的問題。

「故宮作為中華文化的象徵,讓台灣的中華文化透過故宮,傳達給全世界,」這個兩蔣時代宣揚的價值觀,現在已不再必要。故宮也是台灣多元文化魅力的一環,這樣不是很好嗎?

現在台灣人該做的,不是定位故宮的言論之爭,因為已經有一個結論油然而生。故宮館藏,是以清朝留存的中華文化為中心,若是加上少量的亞洲及台灣文物,也不會一夕之間變成多元的博物館。老實說,為了故宮來到台灣的龐大海外遊客,大部份期待的就是故宮典藏的中華文物。如果想看台灣或亞洲的文化,可以去故宮南院或其他博物館體驗。(延伸閱讀:最懂故宮的外國人:台灣如何搶救故宮南院?

同時,我也贊成故宮和台灣文化、次文化等新因素推動合作交流。博物館不能沒有自尊和水準,但應採取開放態度。博物館也是文化推廣的基地,各種文化平等,不分高低貴賤。

在這個問題上,過去的故宮確實有其問題。有時候我感受到,所謂的「老故宮」眼中帶著傲氣和優越感,認為「我們肩負中華文化,而台灣社會不夠了解中華文化。」他們應該要理解,這樣的想法和台灣社會的價值觀脫節,讓故宮無法融入台灣社會。把博物館視為愛國的象徵,那個時代在台灣早就結束了。

館長的責任是什麼?

故宮裡的人總說,「那個院長不是中華文化的專家,」來批評外部空降而來的新任院長。但這樣的見解有誤。博物館的館長,要比誰都熟悉所有館藏,這是不可能的。館長的理解應該不在深,而是求廣。這個時代,博物館的營運,重要的是經營和宣傳的能力。我們尋找的館長,不是文物研究者,而是兼具管理者和文化人的眼光。

故宮是世界遺產級的觀光資源,內容豐富到一整天也逛不完。這樣的名聲,在日本唯有富士山可以匹敵。台灣的觀光資源裡,也沒有可以和故宮相提並論的吸引力。也就是說,故宮就是台灣的「金雞母」。來台70年,現在故宮完全屬於台灣,是「落葉生根」的典型案例。

我不是說台灣人就該「愛故宮」,但必須有「珍惜故宮」的心情。全球觀光競爭加劇的此時,故宮為台灣帶來多大的利益,讓台灣的名字光耀世界。

在外國人眼中,故宮就是台灣之光。我認為,台灣人若接受這個事實,就可以拉近故宮和台灣人之間的距離,那就是「故宮台灣化」的一條路。

到底是誰不希望實現這樣的「故宮台灣化」呢?對岸的政權將故宮定位為兩岸的「牽絆」,並經常瞄準故宮相關的議題上出現台灣社會內部分裂。「故宮台灣化」的進展就是他們最不希望看到的景象之一。(責任編輯:黃韵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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