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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鵰》英文版為何遲到6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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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鵰》英文版為何遲到60年?

圖片來源:FT中文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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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鵰》英文版為何遲到6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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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射鵰英雄傳》出版60年後終在英國出版英文版,並在歐洲8國售出多語種版權。這麼久,為什麼?

今年初金庸著作《射鵰英雄傳》英文版第一卷在英國出版發行,明年將在美國面市;與此同時,歐洲已有 8個國家買下出版權。《射鵰英雄傳》於1957年發表問世,為何歷經近60年後才走入西方視野?

在英文文學出版界,文學代理商的角色不可或缺。沒有這個猶如橋樑的中介推薦,出版商很少接受作者的個人項目。通常的程序是,作者把作品從本國語言譯成英文,聯繫文學代理商,然後代理商把看中的項目向出版商推薦。

把《射鵰英雄傳》引入英語文學市場,必須先有英語文學代理商傾心,然後向以英語為母語的出版社推薦。這當中,翻譯的作用又相當關鍵,須得把《射鵰英雄傳》譯得吸引住出版商才行。

發現此書的是英國文學代理商Peter Buckman(以下稱彼得),出版商則是英國麥克萊霍斯出版社,社長為Christopher MacLehose(以下稱克里斯托弗)。我電話採訪了這兩位英國文學市場的資深人士。

彼得說發現《射鵰英雄傳》純屬意外。

四年前,他無意間在網上搜索「世界上最暢銷的作家」,金庸首次進入他的視線。金庸作品博大精深,翻譯相當困難,近60年沒人敢動。去年去世的英國知名文學代理人Toby Eady(托筆)與妻子知名華裔作家欣然曾做過把金庸引入西方的努力,但因沒有找到合適的翻譯,未果。

而同為英國文學代理商,不懂中文的彼得似乎沒有太多猶豫。金庸書籍在華語市場銷售逾3億冊的成績就是他下決心的最佳支撐點。

首先,他聯繫上了金庸旗下負責《射鵰英雄傳》版權的公司,表達購買意向,同時,他請朋友介紹合適的翻譯。很快,當時在台灣工作的Anna Holmwood(郝玉青)被引薦給他。彼得來到香港,買下《射鵰英雄傳》在亞洲市場以外的版權,並與郝玉青見面,請她出任《射鵰英雄傳》翻譯。

彼得介紹說,他把英文樣稿給了幾家出版社,英國麥克萊霍斯出版社社長克里斯托弗回覆最快,報價最高,所以很快就簽了合同。麥克萊霍斯出版社買下了在英語市場(包括英國、英聯邦國家、美國、加拿大等以英語為官方語言的國家)的出版權。

克里斯托弗在電話里告訴我,他之所以如此看中《射鵰英雄傳》,是因為他收到彼得的樣稿後,首先他自己覺得郝玉青譯的英文版非常吸引人,隨後又請教了他的中國朋友,反應都非常好,說金庸是中國無人不知的大家,很快就拍了板。在他向彼得買下英語出版權後,郝玉青的翻譯費用轉由他支付。

《射鵰英雄傳》英文版

此書分成12卷,第一卷英文名為A Hero Born,第二卷A Bond Undone將於明年一月面市,此後一年出版一卷。據克里斯托弗說,第一卷已再版六次,目前共售出約1萬5千冊。在英語市場方面,目前已有美國出版商買下了頭4卷的版權。

而彼得將英語出版權賣給克里斯托弗後,繼續向英語市場以外的國家逐個銷售,此工作由彼得夫人Rosie(羅西)負責。據羅西向我提供的名單,目前已有德國、義大利、西班牙、葡萄牙、巴西、芬蘭、匈牙利和羅馬尼亞等八個國家買下出版版權。這些國家出版社將會請翻譯從中文原版譯成本國語言嗎?彼得給出了否定的答案,說那是理想狀態,但現實情況很可能是:英語版本將會是這些國家翻譯的母本。

訪問中,彼得說自己今年已75歲,希望有生之年可以看到12卷完成出版的那一天。這兩位文壇資深人物都對此項目充滿興奮與驕傲,認為該書在西方的影響力將是長久的,目前給出判斷仍然為時過早。

此文即將收尾時,我實在好奇為何文學代理人托筆生前沒有引入金庸。要知道,托筆曾發掘出華裔作家張戎,將其英文版作品「Wild Swans」(中文名《鴻》)發行至37個語種,其全球2000萬冊的銷售量至今仍是業界佳話,何況他又有知名華裔作家妻子欣然輔佐。 於是我在郵件里問欣然:「我問克里斯托弗怎麼這書托筆和欣然沒有做,他說他也覺得奇怪。你們以前一直沒做,是否因為覺得翻譯太有難度?」

故事、武功、民俗,如果翻譯不出這三要素,將殺掉經典

欣然的回復是:「是的。我曾在2004至2006年間,協助托筆籌劃完成了三次世界文學出版界的訪華項目『看今日中國』。當時為到訪的二十幾個國家出版人推薦了一些中國近百年的經典書目,以及一些當時的先鋒、流行作家,其中首推辜鴻鳴、林語堂,以及當代作家金庸。

我告訴托筆:金庸的著作在今日中國幾乎是唯一不受年齡、教育背景、或是南北文化差異的文學讀物;而且,他以人們喜聞樂見的武功傳奇故事,演繹了歷史事件,和文化、藝術、民俗風情,甚至包含了中國文學經典獨特的詩詞律賦,卷卷堪稱民藝寶典。

托筆對此很認真,我們購買了全套80年代版的電視連續劇中文版的《射鵰英雄傳》。觀看了一部分之後,他說,『故事很吸引人,武功很神奇,民俗博大,若是翻譯不出這三要素,那會在世界的讀者面前謀殺掉一個中國人的經典。』

之後,我曾向托筆推薦了一位翻譯過《戚繼光兵法》的歐洲功夫教官。托筆看了他的譯文後說,那個功夫教官顯然很懂功夫的動作,但是他不懂功夫中涵蓋的中國人的理念和民俗文化。

2017年,克里斯托弗向我們展示『A Hero Born』《射鵰英雄傳》英文版第一卷)的樣書時,托筆已處於生命的尾聲,無力閱讀了。但他讓我把『A Hero Born』放在他的床頭,與其它一些他代理的經典書目並列在一起。我想,那就是他對金庸先生的敬仰,和其英文出版隊伍的敬重吧。」(作者:何越)

(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未經許可,不得轉載。責編郵箱:shirley.xue@ftchines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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