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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哲斌專欄】是「時代」殞落?還是《時代》崩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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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哲斌專欄】是「時代」殞落?還是《時代》崩壞?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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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哲斌專欄】是「時代」殞落?還是《時代》崩壞?

天下雜誌649期

時代集團曾開創新的媒體風格、爬上市場巔峰,但如今卻變「報廢車回收場」,任人拍賣宰割,是時代太無情?看在前員工們眼裡,敗跡早露。

一個時代,一個帝國,一則傳奇,如今像是不敵歲月的野柳女王頭,在我們眼前緩緩消蝕、緩緩萎縮,預告著未來進行式的崩解。

今年元月,時代媒體公司(Time Inc.)被多年來的宿敵梅瑞迪斯(Meredith)收購;不過3個月的時間,新東家就宣布將拆售《時代》、《Fortune》以及《Money》、《運動畫刊》等4本門面刊物,5月中是第一輪競拍期限,合計值6億美元。

換言之,以28億美元買下時代的梅瑞迪斯,只打算留下影片部門及符合集團調性的生活風格刊物,其餘都將拆分變現。

難怪《紐約時報》形容,整個「時代公司」像是一座報廢車輛回收場,鈑金零件任人拆解宰割。

曾是全球媒體傳奇的時代公司,如何淪落此一田地?它的蒼老衰弱,又留下哪些珍貴的教材?

巔峰時擁有百份刊物

一切不能不從創辦人亨利.魯斯(Henry Luce)談起。23歲時,他與耶魯同窗哈登(Briton Hadden)在波士頓地方報當記者,他們決定合辦一份週刊,於是集資8萬多美元,分別出任《時代》發行人與總編輯。

當年,《時代》創造一種全新媒體風格,以大量資訊編輯及鮮明觀點,取代傳統新聞報導,魯斯強烈鼓吹「20世紀是美國世紀」,並不吝將個人立場注入雜誌內容。

隨後,他陸續創辦《Fortune》、《生活》以及《運動畫刊》,每次創刊,都成功開拓一個全新市場。很難否認,魯斯是一名充滿熱情、創意,及敏銳商業嗅覺的出版人,他抓住美國戰後繁榮的經濟及社會條件,一舉攀上紙媒時代的巔峰。

1959年,集團搬進曼哈頓精華區48層高的「時代生活」大樓,堪稱是魯斯的生涯頂點。

即使他在1967年去世,時代公司仍維持一段鍍金歲月,不斷推出《時人》、《娛樂週刊》等暢銷雜誌,旗下不但擁有超過百份刊物,且持有大量電視及電台股權。

對數位轉型漫不經心

然而,時代的衝激又急又強,1990年,與華納公司合併為「時代華納」,當時看來,似乎是「強強互補」的內容王者聯姻;很快的,隨著網路崛起,反將時代公司逼入牆角。

1999年,時代華納出版業務的營業利潤還有6.27億美元,那是魯斯遺產的最後光輝;隨著紙媒收益不斷下滑,出版部門被獨立切分為「時代公司」,2016年,營業利潤只剩下200萬美元。

《紐約時報》最近採訪數十名時代公司前任主管、記者或編輯,不少人提及合併案的負面影響,包括科層文化改變、資源配置失衡等等,尤其,當紙本刊物還能獲利之際,各家雜誌的盈餘都上繳母公司,很少再投資強化體質,尤其對數位轉型漫不經心。

《時人》前副主編金姆(Albert Kim)就說,他們曾一擲5萬美元,競標班艾佛列克與珍妮佛羅培茲的狗仔照片,此外,常耗費上萬美元買下一組偷拍照,根本不打算刊出,只為防堵流入對手雜誌;但此同時,公司內部明知數位化是未來趨勢,卻不願正視,反將網路視為仇敵,而非機會。

商業上的巨大成功,讓時代公司內部形成一種封閉體系,多德(Maureen Dowd)等女性員工形容為「常春藤盟校白人男性」的編輯台文化,直到1994年,《時代》才出現第一名女性專欄作者。

與社會脈動脫節、順風時缺乏危機意識、逆勢時又無法積極變革,加上合併華納的錯誤決策,耗盡了財力與元氣,等到網路躍為媒體主流,一如《時代》前記者費達科(Kevin Fedarko)的描述,

「一本以5天為週期,自認能教導美國大眾解讀上週新聞的刊物,在一個新聞只有五分鐘壽命的年代,已經難以為繼。」

經濟學人反重獲新生

2000年,《生活》停印紙本雜誌,無異是嚴冬前第一片落葉,這本曾與《時代》並列集團旗艦的影像報導雜誌,頂峰時期每週銷售1300萬份,最終只保留網站,全面自書報攤撤退。

就像《時代》發明了美式「新聞週刊」此一媒體形式,讓同類刊物紛起仿效;《生活》則創造一種「觀看」而非「閱讀」的新聞消費類型。在鉛字與底片的主流年代,它們巧妙結合了社會心理、商業需求及編採包裝技術,以高規格、高預算的內容生產模式,建造屬於印刷時代的傳奇帝國。

當時事類週刊不再滿足閱讀市場,《時代》也獨木難撐。《生活》的大版面照片、視覺化編排,滿足了前電視時代的獵奇心理。時勢移轉,「看見生活、看見世界」的雜誌精神標語,不得不讓位給液晶螢幕及網際網路。

然而,時代並非全然無情,同樣是英文時事週刊,以報刊起家、主打經濟生活及趨勢詮釋的雜誌《經濟學人》,反而在數位時代找到新生命,發行與廣告雙雙創下逆勢成長,至今未見老態。

或許,關鍵不在媒體型態,不在發行週期,真正的關鍵,在於面對變局的基本心態、資源配置、靈活創意、執行決心。

一個時代結束了,或許,另一個時代正要開啟。正如95年前,魯斯與哈登興致勃勃,捲起袖子決定創辦《時代》的那一刻。(責任編輯:吳廷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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