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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建築雙年展】21世紀建築問題的救星:普立茲克獎大師眼中的黃聲遠

精華簡文

【威尼斯建築雙年展】21世紀建築問題的救星:普立茲克獎大師眼中的黃聲遠

黃聲遠代表台灣參與今年威尼斯建築雙年展,作品獲國際好評。圖為宜蘭河的津梅棧橋,是一座依附在車行混凝土橋邊的人行步橋,展現田中央融入地景與在地生活的建築哲學,也呼應本屆展覽主題「自由空間」的理念。 圖片來源:王建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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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建築雙年展】21世紀建築問題的救星:普立茲克獎大師眼中的黃聲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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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司徒嘉慧

田中央聯合建築師事務所創辦人黃聲遠,深耕宜蘭,作品享譽國際,這次代表台灣參與威尼斯建築雙年展,更被視為一帖當代建築危機的解藥,到底是什麼樣創作理念,讓大師們也心生讚嘆?

威尼斯的藍天飄著粉色霞彩,今年5月底到11月,對全球建築界來說,著名景點嘆息橋不再是重點,他們越過群聚拍照的觀光客,徑直走進了旁邊的普里奇歐尼宮(Palazzo delle Prigioni,以下簡稱普宮),踩著石頭階梯上樓,迎向他們的是一煦來自台灣的建築之光。

威尼斯著名景點嘆息橋,西接總督宮,東接普里奇歐尼宮,即今年第16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台灣館的所在地。(司徒嘉慧攝)

「……試著只做30分鐘車程以內的工作,
什麼都該做,
什麼都得學,
不忘建築本來可以為別人做很多事情。

累積得愈久,從生活細節往上架構的都市計劃才不會讓都市一直擴大。
風情城市的自豪,就是讓人們得以隨時自在的選擇進城還是出城。

年輕時候的玩笑:找一個值得落腳的地方,在那裡,忙得不亦樂乎的人還很喜歡生小孩,就算是建築師也不會害怕結婚……

這是一個放鬆的城市,
一個因為慢,所以多元,
一個因為慢,才能了解
真正的自由,

不是離開,而是可以選擇留下。

不必跟著別人,
不必依賴消費,就可以找到價值並且分享。

這是我們的城市,
我們叫她——自由。」

這是田中央聯合建築師事務所創辦人黃聲遠,12年前參加威尼斯建築雙年展寫下關於宜蘭——他心中的自由城市——的文字。(延伸閱讀:田中央主持建築師黃聲遠:自由,是讓每個人都能照顧好身邊的人

12年後,他帶領的田中央團隊再次代表台灣館,來到美麗迷人的水都參展。當年心有所感的字句,竟與今年的大會主題「自由空間」(Free Space)不謀而合,成為最切題的參展團隊之一。

在巴洛克宮殿,遇見宜蘭的山海水土

在普宮橢圓形的義式穹頂大廳,台灣製造的輕巧鋁管結構撐起奈米不織布紙材的投影幕。宜蘭的藍天綠野、盪鞦韆的無憂小孩、熱鬧喧嘩的廟會影像,圍繞著普宮裡的原有巴洛克大吊燈輪流播放著。

台灣館展場所有設備及佈展工程技術都是台灣製造,但佈展理念不忘配合原建築普里奇歐尼宮16世紀巴洛克的橢圓穹頂特色。擷取義大利元素展現來自宜蘭的自由,正是田中央建築師事務所一向秉持的精神——尊重在地文化。(司徒嘉慧攝)

兩道方拱門後,三座手作建築模型,模擬著跨越宜蘭河的橋與棧道、順著山勢蜿蜒的公路與櫻花、還有絲瓜棚一樣的挑高大棚架。

這幾年,黃聲遠帶著田中央的作品到歐洲各地巡迴展覽,和世界做朋友,與全球享譽的資深建築師們分享他眼中動人的台灣之美。(延伸閱讀:黃聲遠 向世界遞出名片 田中央驚豔歐洲

台灣很小,黃聲遠每次都還要向初見面的國際建築同業解釋,台灣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但經過他的導覽,從事務所全體同仁在宜蘭水田中央的合照,到讓小朋友安全騎單車過河那樣簡單的願望(「津梅棧道」),或是堅持14年的努力,只是為了給居民一種恍若在大榕樹下乘涼聽故事的生活親切感(「羅東文化工場」的大棚架)……,參觀者總是對黃聲遠、對田中央、對宜蘭、對台灣,不知不覺心生親近友好之感。

黃聲遠親自導覽參展作品「津梅棧道」。(司徒嘉慧攝)

普立茲克獎得主們眼中的建築希望

5月24日,以「活在宜蘭——連接山海水土」為題的台灣館開幕,黃聲遠過去累積的友誼能量大爆發,來自世界各地的建築大師級朋友們齊聚這座建於16世紀的石頭宮殿裡:

來賓包括82歲的澳洲前普立茲克獎得主、現任普立茲克獎評審團主席莫柯特(Glenn Murcutt),82歲的芬蘭前普立茲克獎得主暨台灣館策展顧問帕拉斯瑪(Juhani Pallasmaa),72歲的日本建築師藤森照信等。

台灣館開幕,澳洲前普立茲克獎得主、現任普立茲克獎評審團主席莫柯特(後排中)、芬蘭前普立茲克獎得主暨台灣館策展顧問帕拉斯瑪(後排右一),與日本建築師藤森照信(後排左二)同來慶賀。(司徒嘉慧攝)

相較之下,才55歲的黃聲遠在這群白髮長者眼中,還是個潛力無窮的年輕小伙子、一顆全球建築界罕見的閃亮新星、甚至一帖當代建築危機的解藥。

到底是什麼樣的自由、什麼樣的美,讓大師也心生讚嘆?

粗糙:那些反覆溝通的痕跡

曾多次訪台,看過許多田中央作品的藤森照信,也曾為羅東文化工場設計空中茶屋「老懂軒」,他說,「像黃聲遠這樣的建築師,全世界是非常稀有的。」(延伸閱讀:誰讓日本建築師紛紛來「田中央」朝聖?

在他眼中,全世界只有黃聲遠一人,能夠結合兩種矛盾的建築創作方式:一方面採用科學技術的材料,另一方面使用在地材料,更與在地的人一起以有如手工藝的方式進行建築創作。

看看那些建築模型就知道,沒有精美外觀,粗糙樸拙的手作感,處處有幾經修改的痕跡,反映著田中央與居民反覆溝通、回應實際生活需求的過程。藤森照信說,「未來,他或許就是解決21世紀建築問題的人。」(延伸閱讀:黃聲遠 在田中央的建築大師

田中央的手作建築模型,粗糙樸拙,沒有模型公司製作的精美外觀,處處可見修改痕跡,反映了田中央與居民反覆溝通、認真回應實際生活需求的過程。(司徒嘉慧攝)

什麼是21世紀建築的問題?為什麼堅持同一種建築創作方式逾20年的田中央會握有解方?

也曾來過台灣多次的帕拉斯瑪,一席話點醒了眾人,「當代建築被三個現象所綁架:一、極端機能主義(Total Functionalization);二、商業行為(Total Economization);三、建築已淪為個人的美學表現工具(Total Aestheticization)。」而這三大現象正在剝奪建築的自主性,換句話說,建築已變得愈來愈不自由。

還給建築應有的自由

但帕拉斯瑪很感動的是,田中央團隊在台灣這座小島一個非首都的小城市裡,從不被動坐在辦公室裡等業主的電話。

「他們會自己走進城市裡,在生活環境中觀察社會的需求、民眾的需要,再從這些需要發展出未來的建築計劃,這是非常特別的。」建築,是藝術、是生活、更是一場社會改革。

帕拉斯瑪最欣賞的田中央作品是「櫻花陵園」,「每次走進陵園,我都會感到一種美學上的詩意愁緒。田中央能夠對生命、儀式有如此深刻的詮釋,也是世所罕見的。」

田中央為宜蘭縣立殯葬管理所設計的「櫻花陵園」,涵蓋入口橋、納骨廊、服務中心等建物,蔣渭水的遺骨也埋於此,歸葬故鄉宜蘭。(王建棟攝)

「我想,建築的本質是陪伴。」——黃聲遠

肯定如潮、前景可期,一旁有如人生導師的莫柯特不忘提醒黃聲遠:事業不要擴張太快、要把天賦留給台灣,「繼續做你現在在做的事,只在台灣做、只在台灣擴張,你將成為一位偉大的建築師。」(延伸閱讀:黃聲遠:大聲說出別人的夢

30分鐘車程內的堅持,把天賦留給在地

因為品質不能妥協。莫柯特對擴張事務所規模的擔心可以理解,一個人的心力有限,忙於擴大經營,反而無法專心從事設計。「只要超過一位建築師與十位員工的比例原則,好的建築師就沒有時間去跟每一位員工進行討論,」他說。

不過,為什麼他反而要黃聲遠留下?不是應該勇敢走向世界嗎?

真正的自由,不是離開,而是可以選擇留下。——黃聲遠

莫柯特的想法是,建築應是根植於地方的,能流利使用當地語言,才能經由語言理解地方(place)、地方營造(place making),做出適合當地氣候、文化背景的建築,為那塊土地負起責任(即永續性,但他選擇稱之為責任)。

否則,所謂的國際建築大師,不過是「把在自己國家做的作品,空投到另一個國家,我認爲這是不適當的,」他說。

田中央作品「羅東文化工場」,設計結合羅東在地林業的運輸鐵道、木材、儲木池等人文元素,半開放空間同時具有運動、休閒與文化展演的功能。(楊仁甫攝)

事實上,黃聲遠的堅持比莫柯特還嚴格,他總是希望案子最好位在30分鐘車程內的地方,如此一來他才能真正就近觀察、溝通、理解、修正設計,做出真正符合使用者需求的建築。(延伸閱讀:黃聲遠的宜蘭夢

莫柯特說,他喜歡會自由呼吸的建築,幾乎不需要冷暖氣或其他機械耗能設備,完全在地、貼近自然,「黃聲遠也是這樣想法的人,所以我非常欣賞他。」

連這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的終身成就金獅獎得主、88歲英國建築師弗朗普頓(Kenneth Frampton)也在開幕後的第二天,與黃聲遠及前述多位資深建築師相約在河岸的酒館小酌聊天。

弗朗普頓1980年所出版的《現代建築史:一部批判性的歷史》(Modern Architecture: A Critical History),可說是全球建築系學生的必修讀物,目前已修訂到第四版,據說他正計劃將黃聲遠的作品收錄在他的最新修訂版中。

田中央聯合建築師事務所團隊。(王建棟攝)

自由的山海水土

也來到威尼斯共襄盛舉的文化部次長楊子葆說,「不堅持自己的建築設計理念,讓居民、讓山的聲音、水的聲音、自然的聲音可以出來,這才是自由。」

田中央對自由的追求,早已超越個人層次,他們的公共空間設計,不但讓所有使用者都平等地得到應有的自由,連自然萬物也得到一視同仁的自由。

生活在平等自由裡,這就是台灣的建築,這就是台灣,人與自然互動的方式是如此幸福而自在,或許就是吸引世界前來交朋友的原因。(責任編輯:賴品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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