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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島剛專欄】同業犯錯,你該順勢踩他一腳,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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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島剛專欄】同業犯錯,你該順勢踩他一腳,還是......?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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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島剛專欄】同業犯錯,你該順勢踩他一腳,還是......?

天下雜誌648期
  • 野島剛

70年代,美國各大報曾共抗政府打壓;面對安倍政府的挑撥離間,日媒卻嚴重分裂。當政府、財團威脅利誘,台灣媒體能硬起來嗎?

今年春天,我在電影院看了《郵報:密戰》,是史蒂芬史匹柏執導,以硬派新聞為主題的美國電影。

背景是1971年,一份機密文件顯示美國政府在駐軍越南時對民眾說謊,此事震撼美國。

電影主角是《華盛頓郵報》的發行人凱瑟琳葛蘭姆,由優秀的一線女星梅莉史翠普飾演。《華盛頓郵報》的編輯部準備揭露這份機密文件,但經營層正在準備到證交所上市,便強烈說服編輯部把報導壓下來。直到最後,凱瑟琳葛蘭姆下令「好!來報導吧!」這份機密文件才得以問世。(延伸閱讀:那一年,天下獨家專訪《郵報:密戰》女主角Katharine Graham

這部電影的看點是,企業的價值判斷超越短期的得失,以及媒體自問應有的存在價值。

電影確實拍得不錯,但令我感慨的是,那是媒體的光輝盛世。美國是1970年代,而我在日本感受到的是80年代。在台灣,伴隨著民主化而實現的新聞自由,應該是90年代沒錯吧。

那時候,在每個國家,媒體穩定運作,經濟不斷成長,就會受到讀者信賴,媒體也能挑戰權力。但是,現在的媒體能像當時的《華盛頓郵報》,保有新聞的風骨嗎?老實說,我實在樂觀不起來。

政府挑撥媒體對立

比方說,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在位這五年,對日本媒體來說是很大的考驗。因為安倍政府把媒體分為盟友和敵人。篩選之後,不惜一切把獨家新聞交給盟友,對於敵方則是不斷施加壓力和找碴。

這個前所未有的媒體策略,把向來團結的日本媒體,分裂為反安倍和親安倍兩大陣營。現況是,《產經新聞》、《讀賣新聞》親安倍,《朝日新聞》、《每日新聞》則是反安倍。

事實上,2000年之前,雖然日本媒體有左派、右派的差異,但少有媒體相互批判。現在,媒體間互批為的都是生活大小事。最大的動機,就是找機會打擊對手的發行量。只是,長期來說,不管哪個媒體發行量都在減少,想盡辦法搶奪這個小市場,結果就是一場悲劇。

2014年,《朝日新聞》的慰安婦問題發生嚴重誤報時,帶頭批判的就是對手《讀賣新聞》。之後兩年,《朝日新聞》發行量確實從700萬掉到600萬份,但《讀賣新聞》也從900萬降到800萬份。總而言之,現在報紙的讀者,一旦離開就回不來報紙了。

台灣媒體,特別是報紙和電視,也是分為藍綠陣營。媒體有自己的意見不一定是壞事,但有時似乎特定立場太過強烈,超出了媒體應有的限度。

媒體的規則是,評論謹慎,報導積極。評論力道過強,也許會讓某些小部份的讀者開心,但長遠來看,不是會失去廣大的讀者支持嗎?

電影《郵報:密戰》裡的高潮,在於美國尼克森政權開始反彈,而面對《華盛頓郵報》、《紐約時報》等揭露機密文件而引發媒體危機,美國其他媒體也起身對抗。那個場景令人感動。

但現在社交媒體崛起,政治對立漸深,被分裂的媒體之間也愈來愈難取得共識。無論在美國、日本,還是台灣,也許都看不到眾家媒體合力反抗的那天了。

新聞不是為權力服務

但太過悲觀也不行。媒體也是企業,而新聞其實是許多個人進行「報導」的總和。

說到底,記者和權力之間存在對立關係。記者服務的不是權力,而是讀者。只要政治服務人民的方式無誤,記者和政治之間就不存在對立關係。但若政治濫用權力使民眾受苦,記者就必須站在民眾那邊。即便是平時親近的友人,也必須切斷友誼來進行報導。

以前,我在主流報社服務的第十年,剛好負責日本國稅局,要做企業逃漏稅的新聞。那是一個老牌食品公司,社長和我的關係較為親近。

當我告訴他,我要寫這篇報導時,他拜託我「能不能把這篇報導壓下來?」我二話不說地回答,「不行,明天早報就會出來了。」他重複說了好幾次,「作為朋友,拜託你幫幫忙。」

但是,我跟他說,「企業是為了提高企業獲利而努力的。我也是為了傳達有價值的新聞,而努力進行報導。如果社長的行為違反企業利益,就會受到懲罰。我也一樣,一旦放棄報導就不是記者了。」

記者面對的終極試煉

之後,我和那位社長之間的友誼就結束了。不管是什麼樣的記者,都會有過一兩次類似的經驗。重要的是,不能忘記工作上的優先順序。即便是平常不用思考的事,面對重大問題,每位記者都必須做出最終選擇。這就是我從《郵報:密戰》這部電影中學到的事。

美國五角大廈的機密文件,已經是將近半個世紀以前的事了。媒體服務的是人民。我們要堅守這個原則報導寫稿,才能在半世紀之後還贏得眾人尊敬。我個人也會將這點銘記在心。(責任編輯:洪家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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