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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海FII上市只花36天,南僑:我等兩年還送不了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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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海FII上市只花36天,南僑:我等兩年還送不了件

中國資本市場雖誘人,中國官方也頻喊話歡迎台商,但實際上台商在A股並不是人人吃香。(GettyImages提供) 圖片來源:Getty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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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海FII上市只花36天,南僑:我等兩年還送不了件

天下雜誌645期
  • 楊卓翰

中國資本市場改革,官方也不斷對台灣企業招手,台灣真的會出現企業出走潮、資本市場會被連根拔起嗎?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中國大陸證券市場的競爭力日益提高,如果大陸證券市場的籌資能力強;或因為政策的原因,台商可能在台灣下市轉到大陸上市;或轉投資事業與台灣母公司切斷關係,對我國證券市場競爭力勢必產生負面影響,我國應如何因應?」

這個問題,不是2018年中國資本市場磁吸效應發作,吸引了鴻海、聯發科、南僑等台灣優質企業,將子公司在中國上市之後,才有人提出。15年前,證交所委託研究的報告,學者就呼籲當局重視這個問題。

「如果15年前,台灣針對台商好好建立籌資環境,現在中國的政策出台之後,就不會這麼措手不及……,」前政大會計系副教授、新加坡管理大學客座教授康榮寶說。

他,就是當時的計劃主持人。

康榮寶感慨地指出,過了15年,這個問題不但沒有解決,還愈來愈嚴重。2003年,台商只有在B股(外資企業)上市的案例;但15年後的今天,台灣已經有超過30家公司在中國的A股(本國企業)上市籌資。反觀台灣IPO的數量,創下5年來新低。

雖然,國台辦的惠台31項政策中,沒有針對資本市場有具體的做法,但是過去幾年,中國官方不斷對台商招手。鴻海旗下FII以36天的光速審核過關,享盡特權在A股上市,更引起不少人關注,擔心中國透過資本市場吸走台灣的優質企業成為趨勢,進而將台灣企業「連根拔起」的恐懼,甚囂塵上。

然而,否定這個趨勢的人,竟是在兩岸有「台商搬運手」的富拉凱(原富蘭德林)董事長劉芳榮。在A股上市的30多家台商中,有十家就是經過他的手。2008年,他更誇口,未來會有300家台商在中國上市。

「我認錯,300家,是我估錯了!」劉芳榮坦承,「結果只有十分之一。誰想得到10年換了四任證監會主席,兩岸之間的政治環境變動也這麼大?我也學到一課:大家愈是激情的時候,就要愈冷靜看待事情。」

在紅色資本市場的吸引力下,真相到底是什麼?

真相一:上市沒那麼簡單 鴻海是特例,不能依樣畫葫蘆

「鴻海FII有指標性,但它也是一個非常非常特別的例子,」資誠會計師事務所副所長吳德豐說,「冷靜下來思考,鴻海是台商的身分,所以中國政府給它特別的待遇嗎?」(延伸閱讀:鴻海FII在陸掛牌享特殊待遇 3大不尋常一次解密!

他指出,鴻海是因為符合中國四新產業:生物科技、雲計算、人工智慧、高端製造的四大「綠色通道」產業,與台商身分無關。

2月底惠台政策出來後,3月9日南僑就透過股東臨時會,通過在中國上市案。許多人認為,南僑是「響應」惠台政策的大企業之一。但當《天下》詢問南僑董事長陳飛龍,得到的回答是,「怎麼可能!」

外界以為,鴻海之後所有台商都能享受一樣的禮遇。但陳飛龍透露,南僑花了1年多,還處於送件前的預審階段,沒有感受到「友善」。南僑去年營收一七二億台幣,其中中國佔了九十五億元,但陳飛龍仍說,「我們是小公司,不是鴻海,準備快兩年,到現在也還沒辦法送件。」(延伸閱讀:為什麼鴻海子公司坐上IPO特快車,其他台商卻鎩羽而歸?

包含富士康在內,鴻海旗下眾多公司在中國就地籌資,商業考量遠大於政治。但台灣資本市場吸引力不足,仍是不爭的事實。(AFP提供)

陳飛龍解釋,因為看到中國二、三線的城市發展,及一帶一路出去的飲食及烘焙商機,「我們一定要繼續投資、研發,這些都需要錢。因為是投資在中國,在中國籌資是最合理,」陳飛龍說。

台灣證交所回覆《天下》時也指出,鴻海FII僅為樣板特例。實際上仍有諸多排隊多年案例(如亞翔、元祖等),實在非屬一般企業A股上市的通案。而台資身分的昆山聯德、太倉安佑、上海鉅泉光電和廈門欣賀,在今年IPO就登陸失敗,難見對台商有「開小門」的情況。(顧立雄:鴻海FII光速上A股  顧立雄:其他人學不來

對於鴻海FII的國務院特批高速,吳德豐也用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代表,中國資本市場仍是一個高度政策性導向的地方。當經商環境與政治連結,不確定性又更高了,我反而會更保守地看待。」

今年2月,前漳州台商協會榮譽會長、福貞公司董事長李榮福,在出席一場活動時接受採訪,表達支持蔡英文總統及其政策,隨即被漳州台商協會除名,接著,查稅、關廠令紛紛找上門。李榮福只好登報「道歉」。據了解,也是因為如此,台商圈現在噤若寒蟬,特別是那些已經準備申請上市的台商。

真相二:上市不是萬靈丹 股價跌、賣殼下市,台企風光不再

KPMG前上海分所所長、現任華東及華西區審計服務部兼市場部主管合夥人劉許友透露,「今、明兩年準備在中國送件的台商,約有20多件,」而提前準備公司股權重組、調整兩岸業務的台商,保守估計也有一百多家。

「中國官方說歡迎,講了很多年;很多台商也都在想,但是關鍵還是在你想送,審查不見得會過,」劉芳榮說。重點是,就算過了,「上市也不是萬靈丹。」

最經典的案例,就是第一家在A股上市的台商:國祥股份。2003年12月30日是歷史性的一刻,專做冷氣機馬達的國祥製冷在上海證交所風光上市。當時的國台辦經濟局局長何世忠還說,「鼓勵台資企業在祖國大陸上市,」並期待國祥發揮示範作用,帶動中等規模的台資企業跟進。

但國祥當時的股號「600340」,現在已變成地產公司「華夏幸福」。原來,國祥製冷在上市後,因為經營不善,連3年虧損,被中國打入「ST(特別處理)股」。後來,國祥用股份與華夏幸福交換資產,把上市公司的「殼」賣給其他公司,也就是所謂的借殼上市。

歷史上第二家A股台商成霖潔具,也是一樣的命運:先被掛上ST股後,再轉手賣給建設公司「寶鷹股份」,如今也已被停牌。事實上,如果盤點過去32家在中國的上市台商,有六成以上的公司,股價較首日收盤價下跌;而且也有四家公司因為虧損而停牌、或被其他公司借殼上市,比例超過一成。(見下表)

但中國股市對台商最大的吸引力是,本益比(P/E)比台股高。(編按:本益比是指每股市價除以每股盈利,即股價獲利比,是市場對公司的評價指標)甚至如勁勝智能,今年3月30日的股價只剩首發日的兩成,但本益比仍有22.63。據了解,雖然許多台商在中國經營不善,但在高本益比的加持下,「賣殼」仍帶來大筆收入,成為台商上市誘因之一。

「中國本益比這麼高,是因為它還是原始市場,」劉芳榮解釋,「他不像台灣資本市場已經開放了二、三十年,它還是小學生階段,現在要上高中,本來就會有高速成長的過程。」

如果比較中、港、星、台四地的資本市場(見下表),會發現中國上市公司雖近3500家,但以中國的經濟規模、資金充沛量來看,仍是「錢多公司少」。劉芳榮粗估,中國上市公司數量達5000至6000家時,才會進入台灣、新加坡等成熟資本市場階段,「我相信,中國本益比到時候會往下降,不會永遠這麼高,」劉芳榮說。

「中國資本市場正在進行一個大的轉型,改善不成熟的資本市場,」中金公司首席策略分析師王漢鋒指出,「A股市場現在還是遇到幾個問題,例如沒明星公司,沒有長期投資者、上市的規則。限制跨國境的資本流動。因此,中國才會推出前述的『四新產業』,吸引獨角獸上市。」

美銀美林分析師崔偉也在報告中指出,中國資本市場改革如火如荼,今年發行中國存托憑證(CDR)的機率很高,而這個政策瞄準的就是要海外上市的科技公司返鄉上市。包括:阿里巴巴、網易、新浪、房天下、YY直播等。2月底,中國網路公司「360」就響應此政策,從美國紐約交易所下市,在A股借牌上市。

真相三:香港、新加坡都有誘因 台灣的競爭者不只中國

面對中國資本市場結構性的轉變,劉芳榮擔心的不是企業在台灣下市、跑去中國上市,「資本市場就像一座湖。船(企業)是很難開走的,但是水(國際資金)會流動。如果台灣資本市場沒水了,那船也開不動!」

6月1日,MSCI新興市場指數就要納入A股,台灣在MSCI的成分比重從12%降為11.9%,國內法人預估,已有十三.一億美元的資金流出台灣。而這只是開始,未來若中國把明星與獨角獸搬上檯面,搭配中國資本市場對外資的解禁,吸走國際資金,只是遲早的事。

吳德豐指出,這也是為什麼亞洲其他證交所也正進行制度的改革與開放。2014年,香港因為缺乏「同股不同權」制度,痛失阿里巴巴在香港掛牌的機會。新加坡在去年2月就展開同股不同權首輪市場諮詢,香港去年底也宣布推行同股不同權,被視為繼H股上市後,20年來香港資本市場最重大的改革。

不過台灣證交所指出,因為同股不同權,會讓原始投資人或是關鍵技術的持有人持有少數股份,卻能掌握公司經營,有違股東公平、破壞公司治理等疑慮,因此台灣不考慮跟進。

台灣的競爭對手不只是中國,以最近國家扶植發展的生技類股,逐漸嶄露頭角,但香港也即將在四月公告「生技上市規範」,加速台廠赴港上市規模與進度。據傳,首波在香港上市的11家企業名單,就有兩家台灣的生技公司。

面對中國紅色資本市場的強大吸力,亞洲其他國家都已經在轉型求生,建立起自己獨特的市場定位。將台灣美食在國際發光的陳飛龍,在規劃南僑的第二個金雞母──泰國分公司時,未來會在台灣以KY(境外公司)的身分上市?還是跟隨上海南僑的腳步,去中國上市?

陳飛龍的回答,值得我們警醒,「上市有很多地方,新加坡是、泰國是、香港是、台灣是。當然,中國也是。」(責任編輯:賴品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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