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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募後來怎麼了】金萱體後的「字戀」潮

精華簡文

【群募後來怎麼了】金萱體後的「字戀」潮

圖片來源:Just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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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募後來怎麼了】金萱體後的「字戀」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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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太原路 97 巷,晚間七點多,店面多已拉下鐵捲門,整條巷子在夜晚格外安靜。少數尚未拉下的店面中,日星鑄字行,這間全台最後一家正體中文鑄字行門前,立著一個小牌子寫著:字戀小聚。

沿著窄窄的階梯走向地下室,空氣中浮著淡淡的鉛墨味。此時,燈光亮起、人聲頓時嘈雜起來。地下室的長桌上擺滿了各種與字體相關的收藏品,不知情的人可能還以為來到某個宗教儀式或開運鑑定團的節目現場。

這是由 justfont 「就是字」團隊從 2012 年底開始舉辦的活動「字戀小聚」,至今已舉行40場以上,透過15人以內的聚會性質,談論跟字體有關的知識。除了聚會外, justfont 團隊也開設「字體課」,帶領對字體設計有興趣的人,進入字的世界。

2015 年 9 月,justfont 團隊發起「金萱字體」的群眾募資專案,不到短短80分鐘,150萬就達標。最後,金萱字體總共募到近 2600 萬,更有超過 7600 人參與募資。

Justfont的「字戀小聚」成了延續這股熱潮的「秘密社團」,原先常常募不滿15人的小聚,金萱之後,變得一位難求,兩小時就報名額滿。

長期耕耘,運用群募掀起一股字型熱。一講到長時間與字型設計師共事的經驗,justfont 團隊的蘇煒翔用半認真半開玩的笑語氣說:「我必須說,字型設計師真的要是 M(註:指具有受虐傾向的人)!我覺得如果沒有辦法在調整一撇一捺、反覆縮放螢幕大小的過程中,感受到一種內心油然而生的喜悅,那真的不適合做字。」

儘管,字型設計被戲稱是被虐狂才會做的工作,近年仍有不少對字型有興趣的新手,在正職工作之餘,跳入做字的行列。

機車族劉獻隆  發想「台灣道路體」

 設計師劉獻隆設計的台灣道路體,由台灣既有道路字體作為發想。(劉獻隆/提供)

四年前,開始參加「字戀小聚」的平面設計師劉獻隆,起初只把聚會作為下班後的玩票性質,抽空聽聽字型知識。長期作為機車族一員的劉獻隆,留意到路上招牌有時因空間限制,被迫把字體擠壓成長長的形狀。而他觀察到道路上的字也是瘦瘦長長的,他心想也許這種字體,可以成為中文的新款式。

不過,當劉獻隆把想法跟《字型散步》作者之一的柯志杰與 justfont 字體課的老師曾國榕討論時,卻發現悲慘的事實:日本跟香港已經有設計師做過了。劉獻隆苦笑說:「國榕還投給我一個關懷的眼神,鼓勵我找出台灣地區道路字體的特色,只是這不容易,要我多加油。」

由於劉獻隆想做的字體,是從現有道路字體發想而來,所以資料搜集的過程,勢必要參考目前台灣道路上的字體樣式,並歸納其特色。回想做字階段,劉獻隆笑說「這不是作品,簡直就是當道路專題在做」。劉獻隆除了在路上觀察外,有時候看到特別的字樣,他就會趕快停下機車,連鑰匙都沒拔,就衝去馬路中拍下特殊的標線文字。

然而,劉獻隆時間有限,畢竟無法真的騎車到各地去看道路字型,所以他借助 Google Map的實景導航功能,讓他「當電腦前的旅行家」。「選取黃色小人後,週末有空我就跑到台灣不知名高速公路上亂晃,滑鼠一直點點點,前進、往前、往前、左轉...,看看有沒有要找的字型。」但劉獻隆強調,有些字型真的沒想像中好找,譬如瑞穗的「穗」,不能到花蓮當地去找,反而要去前往瑞穗的路上,才找到「穗」字看板。劉獻隆苦中作樂說:「萬一找了一、兩個小時,想找的字還是沒找到,只好說服自己:我也有用 Google Map 去過這些地方耶!」

 
設計師劉獻隆觀察道路字體各個筆畫,再重新歸納與設計。(劉獻隆/提供)

為了能更具體了解道路字的設計細節,劉獻隆還曾在加班後的深夜,拿著卷尺真的蹲在路上量測字體長寬尺寸,還另外請假,跑去路面工程公司訪問標線寫字師傅,觀察他們如何用推車畫出路面上的字體。劉獻隆了解實際做字過程後發現,路面工程的用字,為了因應駕駛開車的視角,事實上,字的上半部會被拉長、下半部反而會被壓扁,美感將大打折扣。故劉獻隆認為他的字若以美感為準則,最終還是以平面設計應用為主,無法真的應用在道路工法上。

 
設計師劉獻隆觀察路面上的「林」、「和」、「松」的豎筆容易有彎曲或簡化的現象,他經過採訪路面工程師傅才知道,這些彎曲是反映各師傅的個人風格。(蘇思云/攝影)

然而,究竟是什麼樣的原因讓劉獻隆決定在工作之餘,花下大把時間投入字型的設計與研究?劉獻隆想了想,笑得靦腆說:「以前大學學設計時,其實會懷疑自己到底適合走這條路嗎?好像沒有哪個方面特別突出,我認為開始做字型這件事,是因為我想證明我這個人是有特色的,不是那種沒特色的人。」說完這句,劉獻隆還突然冒出一句:「天啊,到我這年紀還說這種話是不是有點中二?」

不過,台灣道路體在網路上發布後,不僅獲得許多留言迴響,在臉書上分享總數將近 1500 次。雖然,目前台灣道路體只做了 280 字,離一般中文常用七千字還有很長一段距離。但談到字,劉獻隆按捺不住眼底的興奮:「真的很辛苦,過程中感覺一直沒事給自己找事做。但我想,字型就是我有興趣會一直一直繼續鑽研的方向。」

媽媽手寫字成靈感  林芳平打造瘦長「平流體」

在字體課教學中,另一位設計師林芳平則透過媽媽的手寫字發想出瘦長的「平流體」。

事實上,細長版型、給人優雅感的平流體,源自於林芳平看到媽媽在家計簿的手寫字。林芳平提到,自己一直覺得媽媽的字很好看,只是近年媽媽手指受傷,寫字機會大為減少,但今年因為家裡被主計處抽到要記錄家計簿,她才變得很常看到媽媽的字。「一打開家計簿,我才發現,媽媽的字重心偏高、筆畫偏細,下筆輕重有別、有粗有細,正是我喜歡的瘦長、有氣質風格。我就想說試試看用我媽字做發想。」

不過,平流體上半部偏小、下半部偏大的架構,也讓林芳平在過程吃足苦頭,必須不停調整字的空間分佈。林芳平認為,做字就像畫一張臉,「人的五官,眼睛稍圓一點、鼻子高一點,整張臉就看起來不一樣,做字也是這樣。」

 「平流體」從最初的手稿到進入電腦多次調整後,前後差異甚大,右方「愛」字是把六次更改版本疊合的結果。(林芳平/提供)

 
身為做字的新手,林芳平坦言:「我之前也不知道自己會那麼喜歡做字,學了才發現我像是老鼠掉入米缸一樣,做字真的很好玩。」不過,也因為一做字就停不下來,林芳平笑說忙碌時反而不敢做字:「因為一開始調字,常常一不小心,三、四個小時突然就過了。」

老報紙汲取養份 學生陳冠穎發想「日日新」

為了鼓勵學生參與字型設計, justfont 在今年七月舉辦第一屆造字鼓勵元大賽,還在就讀雲林科技大學視覺傳達設計所的陳冠穎,憑藉復古又有手寫感的字體「日日新」,成為獲選者。

說起字體發想,陳冠穎回憶,大四那年他在學校圖書館打工,意外接觸到許多日治時期的老報紙與書籍。其中,他留意到大型復刻本《台灣日報》廣告頁上圓滾滾的手繪字體,當時他純為欣賞,掃描下許多檔案。直到念研究所,陳冠穎在發想論文題目時,發現自己放不下對圓體字的愛,最後決定從復刻字體的應用研究著手。

然而,「復刻字體」的應用並非易事,陳冠穎發現,1930 年代報紙上雖然有許多圓體可以參考,但受到當時字體技術限制,就算是同個字,字的模樣也差異甚大,如何選擇字體樣式讓他很是頭痛。

 陳冠穎的電腦資料夾中有許多復古字體檔案,有些缺損嚴重。圖中,上排是他搜集了不同的「電」字,相互比對、調整筆畫後,再做出下方自己的「電」字。(陳冠穎/提供)

為了搜集資料,陳冠穎可謂翻遍同時期各類報紙做比較,他發現國家圖書館不只有《台灣日報》,還有《台灣日日新報》和《朝日新聞》,所以一有時間他就往台北跑,盡可能掃描下各種復古的字體。陳冠穎笑著回憶道:「我當時搬著好幾本大本復刻本,總是跟一群老人一起窩在日、韓文報紙間,他們讀報,我找字體。」

 從建構字體的骨架,到修改筆形、筆畫寫法,猶如一個人找尋自我、定義自我的過程。陳冠穎有感而發說:「我一開始希望有很強的個人色彩,每一筆都要加一點什麼,越做越走火入魔,後來跟 justfont 討論時很多特徵全部拿掉,一路做到現在,日日新字體變成有自己個性在裡面,但又沒那麼明顯。」

陳冠穎目前設計的復古圓體「日日新」。他瀏覽過去老報紙字體時,遇到特別的異體字寫法他也決定保留下來,譬如「吳」、「樂」、「裝」。而「糖」字左邊的米字部,是他的特殊設計。(陳冠穎/提供)

像陳冠穎這樣的做字新手,雖然願意投入,但他面對的現實是製作中文字型的耗日廢時。相較英文26個字母大小寫組合,一套正體中文字型至少七千字起跳,甚至要做到一萬三千字才不會常常缺字。一套正體中文字型若從無到有,連大型字型公司都需要投入一到兩年,甚至更久。 

至於,如何讓字能順利在每一個人的電腦使用,還牽涉到字型編碼工程的高技術門檻。justfont 團隊的蘇煒翔也說:「全台灣應該不到十個人懂這些技術,多數集中在大型字型公司裡。」因此,有的設計師也會選擇跟字型公司合作,再推出自己的字體。

做字雖猶如一項漫長的修煉,但每天有四個字進度的陳冠穎,卻把字比擬為植物,笑說:「我回家就埋頭做字,然後看到字一棵一棵長出來,真的很療癒。」

(作者蘇思云為台大新聞研究所研究生、林廣挺為台大政治系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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