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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濃月光山腳 時間不斷往前,山景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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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濃月光山腳 時間不斷往前,山景依舊

圖片來源:連偉志、鍾士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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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濃月光山腳 時間不斷往前,山景依舊

微笑台灣款款行
  • 李佩書

既先進又保守的客家小鎮,來到美濃,你才能回答,重新愛上一座小鎮是什麼感覺?

美濃舊稱「瀰濃」,起霧,是它最美的樣子。一七三七年,首批客家移民24戶,從廣東落腳美濃,「直到現在,百分之九十還是客家人,」美濃區長謝鶴琳說,美濃十九個里,卻有很多「寮」,五支寮、金瓜寮、牛皮寮……,可見早期開發聚落的形成。

小鎮以農為本,「三分之二的農地都經過重劃,機械可代工,農作有多樣性,不用像以前一樣,隔壁種什麼,我們就被迫要種什麼。」謝鶴琳說,過去的菸葉種植,在民國八十幾年退場後,改由白玉蘿蔔、橙蜜香蕃茄上陣,而仰賴中正湖乾淨水源的野蓮,一年可收成三次,產值至少兩億。

過去辛苦務農、養豬的農村生活,讓長輩們要求客家子弟晴耕雨讀、向外發展,光是十年前,全鎮博士人數就超過兩百位,更成立台灣地區美濃博士學人協會,設立獎學金制度,繼續栽培下一代。「年輕的時候都到廣善堂唸書,比較清靜。那裡宣揚儒教思想,對我們孝道和教育觀念影響很深。」潤惠有機農場創辦人邱森曙說。

很少有一個鄉村,年輕人在外開枝散葉後,還心心念念家鄉。

一九九二年,政府計畫在美濃興建水庫,美濃專業人才濟濟,研究之下發現,地處破碎斷層帶,伐林不僅造成黃蝶銳減、生態破壞,未來若遇天災,恐怕後患無窮。為此,客籍鄉土作家鍾理和之子鍾鐵民,率領後輩鍾永豐、林生祥,開始「美濃反水庫運動」,成立「愛鄉協進會」,持續推動社區營造,每一個決定都有著對土地的愛惜,影響至今。

禾埕尾的天公爐 對過去 對過去

石化廠的煙囪管 數百支 數百支 數百支 數百支

它們出事 鄰居倒楣 它們吃水 河流斷命

它們納稅 台北大興 它們吐煙 天地不仁

從過去的交工樂隊到生祥樂隊,鍾永豐寫詞、林生祥譜曲,多次拿下金曲獎,今年又完成「圍庄」專輯,繼續為台灣反石化業運動努力。

黃蝶翠谷裡的蝴蝶回來了,年輕人當家的「野上野下X遛食冰」、「有間書店」帶旅人走村、玩市集,今年已35歲的月光山雜誌,每旬發行四千份、訂戶遍及五大洲。濃稠鄉情把大家牽在一起,大概像客家媽媽醃製的老菜脯,越陳越香,會想念。

月光山腳 從香蕉到黑膠

下過雨後,月光山起了朝霧,山腳下潁川堂的三合院前,有一塊水田,倒影著阿公十七歲的起家厝,「有時候你以為沒價值的東西,轉個念才發現它很寶貴。」香蕉與黑膠民宿的主人鍾士為有感而發。

老是喜歡哼著歌、樂觀開朗的鍾士為,從小讓奶奶帶大,「對我來說,爺爺奶奶就是美濃,美濃就是爺爺奶奶!」藏於美濃產業道路裡,月光山腳下近八十年的客家夥房,就是他的老家。

鍾士為的印象裡,老家菸樓又黑、又高,農忙時長輩下令不準接近,孩子們對菸樓是害怕、既接近又遙遠。直到菸葉沒落,菸樓逐漸凋零,二○○四年一個颱風夜,菸樓被吹個半倒。當時還是大學生的鍾士為,一早看到叔叔伯伯們圍觀,討論後決定剷平:「當時心裡酸酸的,為什麼不能把它保留下來?我都還來不及認識它。」

畢業後在天下雜誌擔任攝影記者,八年過去:「攝影和媒體是我喜歡的工作,但長時間備戰、隨時打包行李出差。難得回去看奶奶,每次我上台北她都會掉眼淚。不能顧家,加上女兒出生,想說是不是改變生活形態,也利用這個機會,把老屋整理一下。」菸樓在當年象徵財富、地位和事業,家裡兩座倒了一座,讓鍾士為始終掛心。

二○一五年開始,他每週五開車從淡水回美濃,找老師傅一點一滴修繕,將曾祖母留下的嫁妝、老傢俱重新整理,「這張等候椅,在蓋房子就有了。看了舊照片,才發現我和奶奶常坐在椅子上。」後來被白蟻蛀食歪了,鍾士為幸運找到細心的修復師,補丁重整,還將歪掉的釘子拆下來敲直,再釘回去。木製衣架、紅眠床、衣櫥斗櫃,不刻意添購復古傢具,屋裡只放真正使用過的生活用品,「沒做什麼事,只是把它們留下來而已。」

老家修復辛苦的不止監工、做工,客家長輩期待有出息的子孫向外發展,那段時間阿公常看到鍾士為回美濃,感到擔心,三不五十問他怎麼沒去工作,「每次阿公來,我都要躲起來!」身體的疲累加上心理壓力,半年時間,他靠著聽惠妮休士頓的「When you believe」撐過來,「慢跑也聽、騎車也聽,自我催眠很重要啊!」

除了夥房要修,另一個浩大工程,是藏在菸樓裡的六千張黑膠唱片。

「有記憶以來,媽媽就教我怎麼播黑膠。」母親蔡瑛珠是當年中國廣播公司「今夜濤聲」主持人,有自己專屬的錄音室,鍾士為還記得小時候,明星乘著保姆車到家裡來錄音的情況。母親退休後,唱盤和那批一九七○到九○年代的黑膠唱片也因此塵封。兩年前逛起誠品書店音樂館時,剛好有黑膠展:「齊秦,一萬七千五!鄧麗君,兩萬八!」他才想起那堆被鎖在菸樓的寶貝。

過年時鼓起勇氣打開菸樓,請家族的弟弟妹妹幫忙整理,一部分的黑膠已被白蟻入侵,「鎖了十年,第一次開鐵門。幸好紅的都有留下來!」他笑說黑膠數量太多,只能先分成「很紅、要紅不紅、不紅、完全不紅」,有放來聽的就陸續用超音波洗片機清潔。

在整理好滿牆黑膠的菸樓裡席地而坐,看鍾士為溫柔的將唱針放上黑膠,蔡琴幽幽的「讀你千遍也不厭倦」傾瀉滿室,「有人從基隆特別開車過來,就為了聽林慧萍黑膠版的『說時依舊』。」

「從小我以身為客家人為榮,持續整建老屋,讓我感受到傳承的力量。」鍾士為接下阿公的信任,留住歲月痕跡,也為它加入舒服的起居需求。即使時間不斷往前,老家仍在山景依舊的村子裡等你。

本文摘自天下雜誌出版《草根款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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