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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相信可以 陸學森從台灣改變世界

精華簡文

永遠相信可以 陸學森從台灣改變世界

圖片來源:劉國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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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相信可以 陸學森從台灣改變世界

天下雜誌591期

在全球最重要的科技展CES,陸學森再次大顯身手,百分之百台灣製造的智慧速克達,將從這裡駛向歐美大城,他要證明小國企業改變世界的決心。

美西時間二○一六年一月九日上午,美國國際消費性電子展(CES)開展第四天。冷風颼颼的內華達沙漠,一台十人座小巴向洛杉磯機場疾駛。睿能創意(Gogoro)董事長兼執行長陸學森一人斜躺在中間座位,沉沉睡去。

他整個人縮在套頭運動衣,顯得精疲力盡。這是陸學森近年來最嚴重的一次感冒,前一天早晨,他出現在CES裡Gogoro的攤位時,已是頻頻咳嗽。但吃了感冒藥,繼續生龍活虎地接受著名科技網站Engadget的實況轉播專訪。

待一路排到深夜的所有採訪、會議、餐會都結束,陸學森的精力似乎也跟著燃燒殆盡,病魔正式接管他的身軀。上車前,臉色憔悴的他,對《天下》雜誌記者指了一下喉嚨,發出沙啞的微聲,表示他已經完全失去聲音了。

風光依舊:實現商業化的承諾

CES是全球最重要科技盛會,每年有超過十六萬相關廠商、媒體從世界各地飛到拉斯維加斯參與。展場規模更是台北國際電腦展(Computex)的四到五倍大。

一年前還沒沒無聞的Gogoro,以前所未見的智慧速克達結合電池交換系統,一舉在CES奪得最佳產品大獎,從此開啟高潮迭起的一年。

今年Gogoro二度參加CES,雖只有家用充電器Go Charger一項全新產品,依舊贏得不少掌聲,與宏達電的虛擬眼鏡Vive並列美國《時代》雜誌評選CES九個最酷玩意之列。

這跌破不少人眼鏡,為什麼一個去年得過大獎的「舊」智慧速克達,今年照樣風光?

《時代》雜誌科技記者布林寫明原因,「這家野心勃勃的速克達公司完成大部份科技新創公司做不到的事──履行承諾。」

這類科技展的不成文慣例,就是九成以上的得獎創新產品,遲遲無法商業化。

但Gogoro不一樣。陸學森去年從拉斯維加斯帶回多項大獎,六個月後,車子就在台北開賣,至今已在大台北周邊賣出近五千台智慧速克達,鋪設一五五個換電站。

而且,陸學森率領的團隊正以急行軍的速度,進軍第二個城市──荷蘭首都阿姆斯特丹。

陸學森便要帶著發不出聲音的喉嚨,從洛杉磯飛上二十多個小時到阿姆斯特丹,與Gogoro營運長雷憶瑜會合,與該地市政府進一步談判。

時間稍微倒轉。美西時間二○一六年一月三日傍晚,CES開展前兩天,陸學森一行人也坐著同一台小巴在沙漠奔馳,但方向截然相反。那時他和其他主管、員工剛飛抵洛杉磯機場,行李箱裝著六顆沉甸甸的Gogoro電池、各式工具,以及一個展示用圓桌——因為聽說當地桌子不方便買、又貴。

當車子駛入內華達州,夕陽斜照在一排雪山,這是攝影大師亞當斯(Ansel Adams)拍出無數名作的壯闊美景。陸學森卻一次都沒抬起頭來,他專注地處理電郵、邊看台灣團隊剛剪接好的Go Charger展示影片初稿。

他撥了手機,打給人在西雅圖的創意總監,暱稱「Ben」的巴圖仁(Benjamin Bethurum),討論影片的配樂。他是陸學森的老搭檔,從微軟時期一路合作至今十多年了,兩個人默契十足。

「Give me a fast piece !」(我要快節奏的),陸學森告訴Ben,他要的是類似黑人小孩在街頭敲鋼桶鼓的隨性感覺,邊說右手邊打出節奏。

不久,他又在另一個電話上,這回講中文,對象是台灣的影片團隊。「我知道你們很辛苦,但是……」他一連串地說出影片該修改的地方,包括智慧速克達進場的時間太早等。「你懂我的意思嗎?」「你只有三十六小時可以做好。加油!」

陸學森的語氣溫和,卻帶著一股讓人無從違背的堅定。

身先士卒:忍著痛風敲釘策展

距離產品發表只剩兩天了,影片都還沒搞定?他看到《天下》記者訝異的眼光。「我們每次都這樣,做到最後,」說完呵呵笑了起來。

最後,為了振奮士氣。陸學森宣布一到拉斯維加斯,便到市郊一家超級美味的烤肋排店用晚餐。該店外表平實,卻是賭城許多星級主廚下班後的最愛。「我每年參加CES都會到這裡吃,」他得意地說。

Gogoro僅是一家創立五年的新創公司,但陸學森卻是CES資深老鳥。

連同本次,四十六歲的陸學森一共參加過十六次CES,他的整個職業生涯,幾乎與這個全球最重要電子展綁在一起。

他是設計師出身,一九九七年從耐吉(Nike)跳槽微軟,翌年,第一屆CES在拉斯維加斯盛大舉辦。

二○○一年CES,更是微軟一大盛事。比爾.蓋茲帶著初登場的遊戲機Xbox做主題演講,暢談微軟如何「進攻客廳」。

初代Xbox的識別主色是很酷的螢光綠。據說是因為當時的創意總監陸學森,一盒色筆被同事「借」光了,他只好用唯一剩下的綠色筆勾畫草圖,發現效果出奇地好,這個讓全球千萬電玩迷心跳加速的顏色就此定案。

陸學森回憶,微軟時期參加CES,都在賭城各個豪華旅館的套房開會,以及參加傍晚的派對。

「那個時候,拚命工作、拚命玩。每天只要睡三個小時。現在年紀大了,不行了,」他有點不勝唏噓。

知道陸學森在微軟、宏達電時期豐功偉業的人,很難想像他這回到CES展館之後,第一件做的事究竟是什麼?

他身先士卒,搶著在其他年輕部屬之前,拆開海運來的智慧速克達外頭包裝木箱,更搶著抬出沉重、足足兩百五十公斤的換電站。其他主管在一旁急得提醒,「Horace(陸學森英文名),不要逞強,你有痛風!」

原來長途飛行期間,陸學森輕忽了補充水分,到美國第一晚,宿疾痛風就發作,手也紅腫起來。

但他表示,吃過藥了,沒問題;又快速抓起鐵鎚,碰碰碰敲了幾下,將木箱幾根凸出的鋼釘敲平,動作之熟練精確,完全不輸熟手師父。

「他們知道我很好用的,我以前做這個的,」他得意地笑著說。

「這個」指的是他華盛頓大學工業設計系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辦展。因此他熟悉搭建展館、攤位的所有細節,甚至連運貨的堆高車都會開。

注重細節:貼紙貼歪馬上打槍

在全球大廠兵家必爭的主展館,Gogoro在股東Panasonic的支持下,得以在這家日本家電巨人展區,取得寶貴的一角,展出兩台Gogoro智慧速克達、一台換電站,以及家庭充電器。

這個小攤位對陸學森而言,只是牛刀小試。他曾搭過一座兩層樓的展館,因為二樓做會議室用,依規定得裝消防灑水器,增加了額外複雜的水管工程,他仍與同事三天內趕工完畢。

陸學森認為那段歲月是很好的人生經驗,他學到「要用有限的資源,快速解決問題。」

「他一生做的每一件事,都好像為了今天準備,」一位從宏達電時期便與陸學森熟識的Gogoro高階主管有感而發。

陸學森在展覽公司的下一份工作,是在耐吉負責店面設計,他在這個行銷聖殿學到終生受用的本領:「如何為產品說故事」。這本領,已充分展現在Gogoro令人驚豔的旗艦店和廣告影片。

陸學森有句格言:「勇敢做大夢,但要注意細節。」這句話與已故的蘋果創辦人賈伯斯名言「創造令人難忘的細節」(make the small things unforgettable),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賈伯斯常對一般人忽略的小細節吹毛求疵,常整得蘋果台灣代工廠主管瀕臨抓狂。

Gogoro的員工,也有不少類似的經驗。

他們最怕在老闆眼前掛標語、貼貼紙。因為陸學森的眼睛就像雷射光一樣的精準,常人肉眼看不出的一點歪斜,馬上被「打槍」。

因此,Gogoro桃園新總部裝潢時,一字排開的所有新桌子,全部用雷射測距對齊。

在CES開展前布置的最後關頭,半夜十一點,當工程師已經設定好所有的電池、電動機車,眼看即將收工,一直站在旁邊高點鳥瞰攤位的陸學森沉吟許久。最後下了指令,將一台藍色電動機車換成橘色的,結果得再花上一個小時重新設定。「不是我改,是他們沒做好,」陸學森給了一個很有賈伯斯風格的回答。

夜生活曝光:電影般大咖雲集

CES開展當日的最大新聞,是全球串流影音服務龍頭網飛(Netflix)執行長海斯汀(Reed Hastings)演講時宣布,開放全球一三○個國家上線。演講結束不久,Netflix設計總監馬拉布悠(Paolo Malabuyo)晃到Gogoro攤位,這位亞洲型男高興地告訴《天下》記者,台灣也在一三○個國家之列,「你現在就可以註冊!」他邊鬆了一口氣,說昨晚為了這機密憋得好辛苦。

CES開幕前一夜,《天下》受邀參與陸學森一場私人聚會,他好友馬拉布悠正是其中一位嘉賓。這是陸學森唯一一次公開他的夜生活。

地點在陸學森下榻的Mandalay Bay酒店頂樓的知名夜店Foundation Room。這是媲美好萊塢電影的場景──戒備森嚴,由兩個摔角選手體格的黑人把關專屬電梯入口,訪客一律檢查證件,不能帶隨身包包。

昏暗的空間,轟響的音樂聲,陸學森一行人拿著調酒或坐或立在陽台邊,與全賭城最燦爛夜景比鄰。

以下這幾個名字,對台灣科技業而言,如同奧林匹亞山上的神衹,高不可攀。

高大白頭髮的李徠(Ray Riley),是陸學森的老同事,現職是微軟設計工作室總經理。他在美國設計界極富盛名,因為在蘋果首席設計長艾夫(Jonathan Ive)獲賈伯斯提拔之前,是他帶領蘋果電腦的設計團隊。

中東輪廓、眼神深邃的科技富豪柏克士(Otto Berkes),曾是微軟的頂尖研發主管,打造Xbox的四大天王之一。他前幾年被HBO聘為技術長,建構能與Netflix匹敵的影音串流服務。這位曾被《Frotune》報導在HBO內部引發風暴的厲害人物,則懶洋洋地倚在沙發上,微笑看著其他人聊天。

風趣、精力充沛的陸學森是談話的中心,他賣力說服好友們到台灣看他一手打造的Gogoro事業;卻又冷不防地向馬拉布悠開玩笑,說他可是造出貨真價實的商品出售,不像某人只出了一台「proto-type」(原型車)。

這是有典故的。

不久前,在台北引起騷動的戴姆勒賓士無人概念車F015,正是由馬拉布悠領導的矽谷團隊設計。該車是二○一五年CES的熱門焦點,馬拉布悠當時以戴姆勒賓士用戶體驗設計副總的身分大出風頭。今年他搖身一變,成了Netflix的設計總監,一樣備受矚目。

創新欲強:對山寨品深惡痛絕

看到他們,就知道學設計的陸學森,一路跨到家庭娛樂、行動網路、能源的經歷一點都不奇怪。跨界、創新,甚至改變世界,在台灣被視為遙不可及的夢想,但對這批走在科技浪潮最前沿的「創意階級」(creative class)而言,只是日常生活。

當年陸學森為宏達電引進的「外籍兵團」,包括另一個Gogoro創辦人、宏達電前技術長泰勒(Matt Taylor),設計出HTC One的克羅(Scott Croyle,現自創雲端公司)、宏達電前創意開發中心副總經理貝克(Jonah Becker,現為穿戴裝置公司Fitbit設計副總經理),都屬於這創意階級的一份子。

華新麗華財務長鄭慧明,曾在宏達電與陸學森共事四年,他曾在《天下》採訪時強調,陸學森對宏達電的最大貢獻,在於導入世界級的品牌視野和人才,「Horace他真正的本事就在這裡。」

能與矽谷這股最前衛、最生猛的勢力結合,是宏達電在二○○七到一一年這「神奇四年」當中,能以小博大,與蘋果、三星鬥得難分難解的一大關鍵。

這群「創意階級」大多特立獨行,但創新的意念十分強烈,對於模仿、山寨深惡痛絕。例如,絡繹不絕的各國參訪團,在Gogoro攤位前嘖嘖稱奇時,負責導覽的人常常拋出一句話:「……just like Tesla.」(很像特斯拉)。陸學森聽到,則臉色一沉,然後不大甘願地說,「他們這樣說只是為了方便。」

他從不認為自己是模仿特斯拉電動車。因為Gogoro模式的真正核心,是潛在應用範圍極廣的電池交換能源系統,而不只是電動速克達。

話又說回來,香港出生、美國長大的陸學森,與台灣淵源不深,他可以到任何國家創立Gogoro,為何會選擇台灣?

他的回答是,台灣能在兩百公里範圍內,找到任何供應商、做出任何東西的強大供應鏈。

陸學森選對地方,「台灣供應鏈」的高效率,已成為Gogoro能準時量產上市,在本次CES再次贏得讚嘆的關鍵。他因此常強調Gogoro是「百分之百台灣製造」。

陸學森扶植台灣供應鏈的決心,也讓汽機車界地位崇高的德意奇(Delphi)全球創新技術研發中心亞洲區總裁王勇祥大為感動,常義務扮演Gogoro與台灣廠商溝通的橋梁。

Gogoro在台灣剛開賣,因定價過高而未達到預定目標時,Gogoro大股東尹衍樑身邊主管詢問王勇祥意見,他則回答:「台灣產業需要新的動力跟創造力,有人願意做,應該給他極大鼓勵,哪怕他犯錯。」

當陸學森從阿姆斯特丹回到台灣,特地參加二○一六年「天下經濟論壇」(CWEF),主持人、台灣大學商學院教授李吉仁問了一個尖銳的問題:「你真的認為台灣這樣的小國,有辦法做到大型系統的創新嗎?」

異地發光:在荷蘭買賣電力

陸學森笑了。因為這正是這幾年,他反覆教育員工、供應商,甚至媒體的事。「我五年前就開始做這個東西,台灣人一直問我,我們可以做到嗎?」他用已較半年前大為進步的中文回答。「其實我這輩子從來沒問過這個問題,因為我相信『可以』。這是創新第一重要的心態。」

陸學森說,「我想問大家,不論電腦或手機,台灣都很重要,但台灣曾經擁有一個生態系統嗎?當價格降低時,第一個受傷的就是台灣。」

「台灣的人要相信自己,我們要讓台灣經歷一個典範轉移,」陸學森強調。

雷憶瑜表示,阿姆斯特丹市區的電力系統已多數改為智慧電網(smart grid)。因此,在台灣無用武之地的Gogoro能源系統,將首度得以驗證。「我們要在那裡買賣電力,」陸學森高興地說。

他將從這裡開始證實,小國也能做出改變世界的大創新。

獨家貼身記錄 陸學森CES展11天長征

2015/12/30 展前台灣會議

(攝/劉國泰)

在所有人準備迎接跨年的喜悅中,陸學森和員工緊鑼密鼓地開會,確認CES影片、組裝、程式設定等工作。

2016/1/4 飛抵拉斯維加斯

(攝/劉國泰)

最重的三台Gogoro電動機車跟換電站一早就海運過去,但陸學森的行李還是裝著六顆沉甸甸的電池及各式工具。

1/4 把握分分秒秒溝通

(攝/劉國泰)

在前往CES會場的五個多小時車程,陸學森全程都沒閒下來,持續與台灣、美國團隊溝通示範影片的內容;偶爾還得「提醒」俄羅斯口音的司機專心開車。

1/5 親自搬車策展

(攝/劉國泰)

佈置展場時,陸學森搶著搬電動機車和換電站,而且動作熟練精確。因為他大學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就是「辦展」,這個「小攤位」對他只是牛刀小試。

1/5 互相擊掌打氣

(攝/劉國泰)

Gogoro的展示器材由Panasonic協助提供,陸學森偶然聽到庫房還有60吋電視可用,馬上說服日本主管換成較大尺寸電視。「我就是會凹!」陸學森得意地說。

1/7 Gogoro成為焦點

(攝/劉國泰)

Gogoro的展出位置是在Panasonic展區入口最鮮明一角,吸引大批人潮。「(Panasonic的)大老闆很喜歡我們,給我們最好的位子,」陸學森說。

1/9 接受知名媒體專訪

(攝/劉國泰)

著名科技網站Engadget資深編輯包曼(左)是Gogoro在美國最熱情支持者,不但來過台灣試騎,還呼籲Gogoro到舊金山設點。

1/9 把Gogoro推上國際

(攝/劉國泰)

陸學森以急行軍的速度在海外擴張,上半年可望進駐阿姆斯特丹,也可望在下半年取得美國認證。

1/9 抱病趕赴荷蘭

(攝/劉國泰)

CES似乎已燃盡陸學森所有的體力,讓感冒病魔正式接管他的身體。飛往阿姆斯特丹的20多個小時後下飛機,還差點被送去醫院。

陸學森

出生:1970年

學歷:華盛頓大學工業設計系

經歷:微軟創意總監、宏達電創意長

現職:睿能創意執行長

代表作:微軟第一代Xbox、宏達電鑽石機、智慧速克達Gogoro

逆境決鬥心法

1.掌握趨勢:科技界好友分據美國一流科技公司,洞悉產業最新變化。

2.珍惜伯樂:獲潤泰集團總裁尹衍樑投資上億美元,無後顧之憂。

3.運用優勢:與美國科技媒體關係深厚,迅速打開知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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