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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學者高格孚 我在台灣認了一個祖先

精華簡文

法國學者高格孚 我在台灣認了一個祖先

圖片來源:王建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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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學者高格孚 我在台灣認了一個祖先

天下雜誌576期

在雲林虎尾、一棟棟日漸傾圮的日式木造房屋裡,法國學者高格孚遇上了「祖先」。 一個木製的神主牌,讓旅居台灣多年的他正式成為台灣子孫。

住在台灣的外國人當中,許多人可能組了家庭、生了小孩,但法國現代中國研究中心台北分部主任高格孚(Stephane Corcuff),卻是在台灣認了祖先。

曾出版《風和日暖》、《中華鄰國》等書的高格孚,在台灣研究、居住已二十多年,他對台灣的認同,也一天比一天強烈。

許多人聽到他說一口流利中文,往往驚呼,「你中文這麼好,在台灣住很久了吧?」高格孚經常試探性問,「那你覺得我是台灣人嗎?」很多人說,「怎麼可能,你是白皮膚的老外耶。」聽到這樣的回應,他總是笑而不答。

在雲林虎尾,初遇「祖先」

五月中,高格孚與《天下》記者造訪雲林虎尾糖廠,有百年歷史的日式木造宿舍區,梅雨剛下過,看不出一星期前,才有一棟老宿舍不明原因起火,被燒得精光。一年前的同一天,附近也有一棟宿舍被燒。

「過去四年來,已經燒掉五棟了,」家住附近的虎尾溪城市發展協會理事長蔡文宜嘆氣說,佔地三公頃的老宿舍群原本老屋林立,現在只剩十間。起火原因,沒人確實知道。

宿舍區三棟公差宿舍維護較好,仍由糖廠繼續使用,接待貴賓。

「我覺得好想哭,」高格孚走近公差宿舍對面一間木造平房,整根橫梁已垮下,破碎的屋頂看似隨時會崩塌。他撫著早已失去圍牆的紅色鐵門,忐忑地問《天下》記者,「不知道明年被燒掉的,會不會是我祖先的這棟房子?」

這段故事得從二○一二年的二月說起。一次因緣際會,讓他與台灣的連結,又往下扎得更深。

三年前,趁著春節連假,高格孚隨朋友至雲林拜訪親戚,一行人到虎尾參觀糖廠宿舍區時,一棟半傾圮、有紅色大門的房子特別吸引他的目光。

他像被莫名力量吸引走進去,只見地上滿是垃圾、報紙,了無生氣。忽然,他瞥見牆上的櫃子裡有個黃褐色、木頭製的祖先牌位,上面寫著「陶于府歷代宗親神位」。

他心頭一震。「這房子看起來好像早就死了,但它的心卻還在裡面,」高格孚說,他當時倒抽一口氣。研究台灣歷史與人類學多年的高格孚,一看形式與材質,就知道這不是閩南人的祖先,而是外省人的牌位。

我對「他們」有責任

短短幾分鐘內,他心中浮現一堆問號,「為什麼他們在這邊沒有人照顧?沒有人拜拜?孫子呢?」

高格孚不覺得害怕,因為他深知祖先牌位在華人文化中的份量。而祭拜祖先,給人一種向善的力量。「我們不認識祖先,但為了希望能對得起他們,而在人世間要行得正、坐得端,」他說。

「他們一定很餓,我既然發現了他們,就對他們有責任,」他把牌位用一旁的舊報紙包起來帶走,沒想太多,只覺得「不能讓他們孤單留在這挨餓受苦。」

高格孚把牌位帶回當時新北市紅樹林的家,清掉厚厚的灰塵,安放在紫檀木櫃子上。「我準備的第一餐,就是一顆台灣蜜蘋果,我跟他們說,『你們一定很餓,先吃個蘋果,我們晚一點再聊』。」

朋友們怎麼看?很多人說,「你瘋了嗎?你又不認識他們,如果是壞人怎麼辦?」但他不這麼想,「我把他們帶回來,放在乾淨的家裡,每天餵新鮮食物,他們感謝我都來不及了,怎會害我?」就這樣,陶于氏祖先牌位在高格孚家住了七個月。

高格孚 火災後重建的宿舍金屬柵欄(圖/王建棟)

正式被認可的子孫

為了更了解這兩位「祖先」,高格孚曾再訪虎尾糖廠。糖廠主管找出當時宿舍地圖來看,確定發現牌位的房子是警察宿舍,而這一家在一九八○年代中期離開虎尾,搬到台北,因而確定這位陶先生是外省籍的台糖保警。而牌位上之所以有兩家的姓,是因為兩位祖先已被「合爐」。

從那時開始,陶、于兩家和高格孚產生了更緊密的連結,因為祖先有了名字和身分。

後來,高格孚因為台灣的工作告一段落,必須回法國。他曾想過把祖先帶走。「但是他們從中國大陸流浪到台灣已經很辛苦,永遠回不了故鄉,我又把他們從雲林帶到台北,不能讓他們再到歐洲流離失所,」他心想。

高格孚的氣功師傅建議,比照台灣祭祀傳統,把牌位安放在寺廟。於是,在一二年八月的颱風天,動身回法國前,高格孚在暴雨中把牌位帶到台北善導寺,希望能為祖先找到新家。

「你是他們的子孫嗎?」善導寺的王姓師姐問了高格孚一個再自然不過、卻難以回答的問題。他只好據實以告,「我不是,但是這兩位祖先沒人照顧,我擔心他們很孤單,希望你們可以做儀式,讓他們開心地去另一個世界。」

王師姐一開始面有難色,但在與高格孚深談後,知道他發現這個牌位,帶回家照顧了七個月,已經產生情感連結後,態度漸漸軟化。

她想了想,拿了一張表格請高格孚簽名,「從今我們就正式認可,他們是你的祖先,」高格孚回憶,王師姐說這句話時眼眶泛紅,聲音激動顫抖。

王師姐把牌位放在架上說,「高先生,這是冥冥之中有人安排。」儘管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冥冥之中」這個詞,聽了也就了解了。

「我離開善導寺的時候,覺得好輕鬆,我是他們的子孫,不管我去哪兒,他們在安全的地方,我就放心了,」高格孚說。

「我並沒有幫什麼忙,」不願透露全名的王師姐,面對《天下》記者探詢,低調不願多談,只說,「這是他的因緣果報,可能前輩子是陶家人,所以現在來幫他們,這就是因緣,」她說。

我可以被台灣領養嗎?

原本不相信靈魂的高格孚,在認了虎尾的祖先之後,也重新檢視自己的信仰,「靈魂究竟存在不存在,沒有差別,因為他們在我心裡,我很愛他們。我雖然不是他們真正的子孫,卻是來自法國的新子孫,他們一樣會保護我。」

高格孚決定把他與祖先的故事寫下來。在往機場的計程車上開始,一直到上飛機、從台北到巴黎的十幾個小時內,他不間斷地寫,在降落戴高樂機場的前一刻,他剛好把故事寫完。

他認為新祖先暗中幫助,讓他文思泉湧。這本書名為《我的祖先牌位太迷了》,目前還只有法文版,中文翻譯版預定於明年三月出版。

高格孚的母親,對於他在台灣認了新祖先,有什麼看法?「她把書看了兩遍,覺得這是個很美的故事,她很感動。」不會吃醋嗎?「我父母的祖先,當然也還是我的祖先。這兩者不衝突,」他說。

究竟,是雲林虎尾的陶于府祖先,領養了高格孚?或是反過來,是法國人高格孚領養了他們?

這段經歷,讓高格孚反思外國人與台灣之間的關係。「如果我熱愛這塊土地,學中文、認同台灣文化,我是不是能被台灣這個母親領養,變成台灣人?」他好奇問,「雖然我是老外,移民到台灣,照顧陶于家的祖先牌位,難道不夠格當他們的子孫?」

高格孚 發揮人類學家的田野精神,走遍台灣(圖/王建棟)

「來自法國的高格孚,千里迢迢到虎尾搶救祖先。虎尾人看著百年宿舍一間間被燒毀,卻無動於衷,誰比較有資格說自己愛台灣?」虎尾英語補習班老師吳爾夫和高格孚談完後,感嘆地說。

這問題可能沒有答案,但高格孚知道,不論別人怎麼說,他已經認定台灣是新的母親了。(英文版同步上線www.cw.com.tw/engl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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