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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顯智律師:台灣的未來,不再有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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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顯智律師:台灣的未來,不再有冤案

圖片來源:鍾士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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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顯智律師:台灣的未來,不再有冤案

天下雜誌554期

爭議了17年的關廠工人案,終結在年輕世代組成的律師團手上。 邱顯智或許不是戰力最強的一個,卻是凝聚向心力的關鍵角色。

七月的第二個星期五,邱顯智一早去給保四總隊上「人權政策與保障」的課。以拱衛總統府、五院為任務的保四,和作為太陽花學運幫學生打官司的律師,似乎有那麼點不搭。

但時代就是這樣在拉扯中前進,只要有人願意站出來拉上一把。

「警察不是鐵板一塊,裡面也有自由派的人,」邱顯智說。

在他被資料堆滿的辦公桌上有一個名牌,上面刻著「很邱很邱的律師邱顯智」。但他其實一點也不「邱」(台語「邱條」,囂張、目中無人),和律師形象恰恰相反──愛笑、愛聊天,講到激動處會握起拳頭、高舉雙手,甚至會跟一起打拚的社運人士在法院門口嚎啕大哭。

他不像從冰冷的六法全書裡走出來的律師,也不像德國海德堡大學法學博士的候選人,更不像執業才兩年的菜鳥,卻打贏了爭議17年的全國關廠工人案,同時為洪仲丘案義務辯護,最終廢除了軍審制度。

近三年重大的人權案件(鄭性澤案、梨山老農案、大埔陳為廷丟鞋案等),邱顯智無役不與。

他是嘉義竹崎山上長大的孩子。小時候走路上學要一小時,父親是嘉農老師、母親是電子工廠女工。

他說他看電影《KANO》時看到淚流滿面,並不是因為電影拍的是家鄉球隊的故事,而是對那種球隊裡所有人一起奮鬥的過程心有戚戚。

全國關廠工人案那一仗,是比嘉農出征日本甲子園,還要困難的一仗。1996年左右,台灣陸續發生多起紡織、電子工廠惡性倒閉,導致員工退休金與資遣費問題求助無門,後來失業勞工們起而抗爭,爭取到政府「代位求償」,並催生失業給付等政策。

但到了前年8月,勞委會(現為勞動部)卻主張政府與工人間是消費借貸關係,編列兩千萬預算打算控告大批關廠工人,引發了另一波抗爭。

當時邱顯智看到相關訊息,立刻和桃園縣產業總工會聯絡。「但當我聽到對方說勞委會要聘80個律師、告了關廠工人630件時,整個覺得很『挫賽』,」邱顯智說,一位律師平常一年大概打二、三十件案子,他聽了這個量簡直要昏倒。

但情勢把人逼到角落,卻會逼出新的鬥志與曙光。

邱顯智開始到處拉人、籌組義務律師團。「前年年底,我在台北法律服務基金會的小房間裡,第一次和吳俊達見面時就直接問他:『要不要加入?』他說好,願意分擔義務辯護的案件,」邱顯智邊說邊唱起江蕙的《傷心酒店》,「暗淡的光線、哀怨的歌聲……,」現在聽來搞笑,但在當時戰線綿長、四顧茫然的情境下,他永遠忘不了那些沒有什麼交情、卻一口就答應加入的年輕律師們。

吳俊達、曾威凱、劉繼蔚、宋國鼎、李宣毅……,全都是年紀比38歲的邱顯智還要小的律師,因全國關廠工人案而集結,到了後期,義務律師團的人數甚至超過50位。

專研公法的邱顯智,一開始就認為關廠工人案並非民事的消費借貸契約,而是國家公權力的行使、是津貼,工人們無須還錢。為了讓該案解套,他多次拜訪國內頂尖公法學者、舉辦關廠案公聽會,直到遇上桃園地方法院的年輕法官,將全案由民事法庭裁定轉到公法行政法庭,才使此案鋒迴路轉。年輕律師們的前仆後繼,終於在今年3月,台北高等行政法院做出關廠工人案勝訴的判決。

「我還記得宣判的那一天,法庭內站滿了人,有五十多個吧,各地趕來的,全都是三、四十歲的義務律師,」邱顯智說,那一場就像是世界盃足球賽踢到了冠軍賽,「每個人都要求戰,都來跟我說:『讓我上場』,」他眼睛裡閃著光芒,那是一場對全台灣年輕律師的激勵之役。也因為關廠工人案培養出的革命情感,讓台灣新一代律師有了集結的網絡。

當洪仲丘案、太陽花學運發生時,法界人士能夠立刻跟上這一波社運腳步,成了新一波社運的堅實後盾。

邱顯智曾在羅秉成律師事務所實習五個月。在事務所裡出入的有巨商大賈,也有販夫走卒,他看著羅秉成願意花兩倍、三倍的時間,和弱勢者談案子,分文不取。

武藝高強、心地柔軟,是邱顯智當律師的目標。他從小長在嘉義竹崎的山上,從小學到大學的每年暑假,都要幫阿公阿嬤摘龍眼。

鄉下的暑假百無聊賴,他總是一邊攪拌農藥,一邊吃便當、看小說。他喜歡看志文出版社、新潮文庫那些文藝腔濃厚的作品,從《齊瓦哥醫生》看到《西線無戰事》。「其實不是故意耍文青,而是家裡沒有錢,這些書很厚、很難讀懂,可以看很久、很好打發時間,」邱顯智解釋。

他記得他和阿公、阿嬤三個人工作了一整天累得半死,但三個人一天賺不到一千元,每年放完暑假回到學校,他都覺得能回校園讀書真幸福。

「在海德堡念博士時,暑假打電話回台灣,阿嬤還問我要不要回來摘龍眼,我嚇死了,」邱顯智大笑。

或許暑假摘龍眼,對邱顯智而言是件回憶裡的苦差事,但夏日的龍眼樹,讓他感受到老人家對土地的深厚情感;夏日的經典文學,則鍛鍊了他對不同人生的同情與理解。

邱顯智身邊,圍繞一群一樣有理想的年輕律師,去年11月才開業的「雪谷南榕法律事務所」,目前有七位律師。事務所的名字,是律師李宣毅取的,「雪谷」是蔣渭水的號、「南榕」則來自鄭南榕,有意境又有意義。

「救援冤案,是一定沒錢賺的,但裡面有很多價值可以追尋,」李宣毅記得邱顯智是在一個等紅綠燈的當口,說服他一起組事務所。

「他知道這種事一開始會有熱情,但做久了往往挫折更多,所以更需要一群人一起做,而他就是那個黏著劑,」李宣毅形容邱顯智是《復仇者聯盟》裡的「美國隊長」,打仗時不是戰力最強的那一個,但卻是部隊整軍最關鍵的角色。

採訪快結束時,洪仲丘的父親和姐姐來找邱顯智談上訴。

洪爸爸曾有一次,拿出一個裝了幾萬塊的袋子,追著邱顯智跑。那時邱顯智跑在前面,洪爸爸追在後面,一群守在洪家的媒體也跟著狂奔。

「少年啊,才有正義的心。我想說拿點錢補貼點車馬費,結果這些人連讓我請一頓飯都不要!」洪爸爸跟《天下》記者說,他帶著自己種的葡萄、削好的桃子,來給大家吃。

沒有冤案的台灣,是邱顯智想像的未來。在那一天來到之前,至少我們還有龍眼、葡萄和正義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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