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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萬教師 成為教改急先鋒

精華簡文

12萬教師 成為教改急先鋒

圖片來源:鍾士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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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萬教師 成為教改急先鋒

天下雜誌536期

曾奪下PISA三料冠軍的上海,吸引全世界的教育專家去取經。 但「上海傳奇」的背後沒有祕密,全靠政策規劃與配套措施,由教師帶頭,投入四項變革,十年磨劍,才讓上海學童的競爭力,領先全球。

《世界又平又熱又擠》的作者佛里曼(Thomas Friedman)在十月底的《紐約時報》專欄上,直接點名:上海的小學教育辦得好。

十月去了趟上海,他和最近幾年絡繹不絕到訪的各國關心教育者一樣,都想知道為何在二○○九年的PISA(國際學生評量)首度參與的上海,在六十五個國家、地區中,能一舉拿下閱讀、數學和科學三項冠軍。

顯然,上海創下的「傳奇」,至今仍令人驚艷。有意去探尋世界第一背後祕密的佛里曼,卻發現「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祕密」,因為上海成功的祕訣,只是在執行造就優質學校的根本原則。

上海傳奇 沒有祕密

什麼是造就優質學校的根本原則?他的分析是:下大決心培訓教師、教師間相互學習,以在專業上不停發展;提高家長的參與度;學校領導以最高標準要求學校,並營造出重視教育、尊重老師的學校文化。

這些都在說明一件事:在教育政策的引領下,系統性落實執行,提升教育的品質。

說很簡單,要做到,卻不容易。上海在一九九八年進行二期課改,成為全國教育改革的試點。從一期課改強調知識建構,進階為以學生為中心,培養學生創新精神和實踐能力。

從此課堂再也不一樣。

「關鍵在課程建設(台灣稱為課綱),並做教材改進,」曾經參與課程標準設計,上海師範大學中文系教授鄭桂華說。上海一直在探求課堂教學有效性,並從各種研修培訓,推著教師改進教學。

從教育下苦功,上海以十年時間磨一劍,終於引爆驚人的爆發力。

十二萬教師 啟動改革

十二萬教師大軍是發動的引擎。因為「要以學生為主體,教師素質具有決定性因素,」鄭桂華坦承。

這幾乎已是全上海的共識。但令人好奇的是,上海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星期四的早上,悶熱的上海見不到絲毫陽光。「老師早,」綁著馬尾的四年級老師成黎寧,微笑面對台下戴著紅色小領巾,直挺挺站著的四十位學生,道了聲,「小朋友早。」

擁有百年歷史的上海小學,從一九○三年建校「廿二舖小學堂」,隨著歷史浪潮幾經更迭,更名多達十二次。華盛頓中國研究中心十月發布對中國大陸小學的評比,「上小」在五百大名校中,排名第四十八名。

變革一:教案推陳出新

這一天的語文課上的是〈帶刺的朋友〉,描寫作者觀察刺蝟偷棗的過程。成黎寧一開始在黑板上寫著「(  )的朋友」,問學生有什麼樣的朋友?颼颼颼,一隻隻小手爭相舉在半空中。

掌握教學有效性,要訣之一是課前完整的教案設計。在教案中,成黎寧羅列出教學目標、教學重點以及教學過程,要從談話導入課文、感受作者對刺蝟的情感、概括刺蝟偷棗過程,到體會景色描寫在文章中作用,每一段落承上啟下。

她不急於解釋課文,而是讓學生透過一遍遍朗讀,找出作者對刺蝟的描述語句,找出對刺蝟懷有情感的句子,隨之釐清文章脈絡。

三十五分鐘的課,一氣呵成,也完成這一課教學。算一算,一學期的語文課要上三十三課。

成黎寧並非教學新手,這已經是她進入教育界的第九年,也是她第三度遭遇四年級。然而,她的教案卻一直在翻新,「我要跟著每次學生學習能力進行調整,教學不能一成不變,」她說。

要掌握教學成效,還要靠教師間相互學習、共同備課。在上海小學,每個年級同科目老師,每週固定時間聚會,討論當週的課程,「安安靜靜、扎扎實實進行單元備課,」教研組長汪成亮說。

變革二:教師共同備課

所有老師精讀課文,進行文本分析,從篇章結構表述方式,到思想情感,老師必須跟著班級學生的特點,進行教案設計。同時就單元目標討論,整合寫作風格類似課文。

「集體備課發揮團隊合作;單元備課,有效促進教師專業素養的成長,」汪成亮認為,教學時間有限,學生認知水平也有限,老師共同備課、配合教研組研究課程標準和要求,就可以在有限時間解決有限的問題。

變革三:開放公開觀課

開放課堂、公開觀課,更是不可或缺的一環。閘北區的大寧國際小學內,孫艷贇的四年級語文課堂上,傳出揚州腔的吆喝聲「五香牛肉──」,拐了個彎、尾音拖得老長,左邊的投影片上出現的是各式各樣的茶點。

這天的課,上的是朱自清的〈揚州茶館〉。教室後方一排三人的座位坐了整整一長條,他們全都是來觀課的老師,其中還有孫艷贇的教學「師傅」,也是校內資深教師陳娟娟。

文中提到一道「燙乾絲」,孫艷贇找來影片,廚師巧手切乾絲的畫面,配著朱自清的妙筆形容,頓時滿室生香,這時卻突然有學生問起,「文中的『擱』和『放』有什麼差別?」

「這個問題,我在備課時沒有準備到,」孫艷贇回想,但她一眼瞥到坐在角落的陳娟娟,想起每次公開試教,陳娟娟都會提醒「學生不懂要解決」,讓她急中生智,轉而和學生一起討論兩個動詞的差異性。

變革四:師徒制促成長

新手教師除了要跟隨「師傅」觀課,資深教師更可能隨時推開門坐進課堂。「從思考教案設計、共同備課,到邀請有經驗的老師走入課堂試教,」有五年教學經驗的孫艷贇感受很深刻,因為教師專業成長,決不能靠單打獨鬥。

進行師資培訓的不只是學校,還有國家教育制度的強勢介入。「上海市特別注重教師隊伍建設,對教師培訓抓得緊,」上海教研室教研員、特級教師高永娟說。

要找到靜安區教育學院,並不簡單,車子在新閘路上迴旋了一陣,才發現躲在巷弄內的教研中心。

靜安區教育學院不僅是靜安區的「教師進修學校」,並且連續在四個中國「五年規劃」中,受到教育部委託,進行全國重點課程研究和規劃。

上海人看靜安區,類似於在台灣看台北。「就是你們說的天龍國,」上海市教委會教研室教研員鄒一斌生動地描述,因為上海最好的教育資源,幾乎都集中在這裡。全區兩萬六千名學生卻擁有三千個教師,平均不到八人就有個老師。

「身為培訓中心,我們的工作是針對教師專業成長設計路徑,並實施培訓,」培訓部主任曹兵負責的是教師和校長幹部培訓,兩者各有不同課程,不能合併計算。

二○一一年在中國「十二五規劃」中,出現一項新規定,教師每五年要接受培訓進修達三六○個課時(在此之前為二四○課時,高級教師為五四○課時),來自市級、區級和校級不同層級培訓,內容分成三大類別:師德與素養、知識與技能、實踐與體驗。

以上海來說,靜安區的教師培訓一直走在前面,對老師的要求非常高。學院內設有科研室,帶領教師進行實證研究並開發課程;在教學研究上,還要根據每學期發現的共通問題,轉化為不同培訓主題,進行系統課程設計解決。

教育學院副院長汪振兵坦言,教師培訓是「硬要求」,因為大陸有教師職稱晉級制,「若沒有達到,會影響未來發展,這是建立體制來解決問題,」他說。

教師分級 層層評鑑

事實上,從教師培訓到敘薪計算,全都立基在教師分級制度。有著白晰皮膚和圓潤雙頰的席璐,不過才四十歲,一手創辦普陀區的尚陽外國語學校,這所標榜九年一貫課程的公立學校,是雙外語教學,除了英語,還教德語,才剛跨過第二年門檻。

從一九九四年入行,席璐就像拚命似地,以優異的表現,一路破格從初級、中級奔向高級教師,一般平均要十五年時間,她卻三級跳,十二年就晉升到中學高級教師(等同台灣副教授),並成為上海第一屆名校長名師工程的重點栽培對象。

在上海,教師須站在同樣的階梯上,逐步拾級而上。

教師每學期要接受學生打分數,作為重要考評參考,其次是校內教學委員會的資深專業教師,隨時根據觀課進行評分,以及教研組中共同備課同伴的互相評價,和自己根據項目陳述和評定。「這麼多綜合項目評比,肯定是接近真實,」曾經擔任十六年中學教師的鄭桂華說。

專業能力受肯定,職涯發展的階梯更清楚。每年利用寒暑假不斷進修,席璐從加拿大多倫多大學、南加州大學到哈佛等,一路修學位、拿學分。

「我們的任務和績效緊密結合在一起,」多年來席璐都維持著晚上十一點上床、凌晨三點起床的習慣,因為「責任和榮譽是對等的,知識份子還是喜歡看到自己有成就」,她的臉上露出淺淺的微笑。

上海的教育體制,有系統地將教師專業和進修、培訓,以及教師職涯發展,完全扣連在一起。連佛里曼都感到訝異不已,因為「他們在堅持基本原則方面,相當系統、義無反顧」。

習近平給教師的一封信

今年九月十日,中國度過第二十九個教師節。這一天在中國,只要翻開報紙,都會看到前往烏茲別克訪問的國家主席習近平,捎來給全國教師的一封信。

信中提到:「要把加強教師隊伍建設作為教育事業發展最重要的基礎工作來抓,……緊緊依靠廣大教師,支持優秀人才長期從教、終身從教。全社會要大力弘揚尊師重教的良好風尚,使教師成為最受社會尊重的職業。」

顯然,國家意志一方面貫徹在教育系統,另方面也不吝惜給予教師最多的掌聲。

接下來,上海教育會走向什麼方向,面對正在崛起的中國,全世界都在熱切引領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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