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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海嘯下一步 世界春天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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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海嘯下一步 世界春天在哪裡?

天下雜誌407期
  • 楊艾俐

儘管美國紓困案通過,但世界經濟的衰退,已難挽回。美國經驗顯示,放任自由市場,只會惡化貧富差距,更投下經濟不安種子,只能帶來一時繁榮。台灣該從這場災難中,學習哪些教訓?

美國南加州小鎮,一向溫馨平靜,綠樹映著藍天,最近卻出現一群群人高舉著牌子,站在路邊,腳下放著小桶子,「我無處可去,失業,房屋被查封,請幫助我。」

單親媽媽在購物中心,問過往行人是否能給些零錢,給小孩買牛奶,推車裡一張小女孩無邪的臉,睜著大眼睛,看著媽媽愁苦的眉眼,茫然不知自己處境。

美國金融機構紓困方案通過一小時後,財政部長鮑爾森迫不及待,捲起袖子幹活,週末加班,籌劃執行團隊,要鎖定哪些有問題的房地產證券、如何評估這些證券的價值及如何收購,最快四週內可以開始收購這些證券,希望讓銀行安心,可以正常營運。團隊裡,唯一少有爭議的是,哈佛大學校產管理委員會成員佛斯特,因為他只拿薪水五千美元,卻要負責穩定美國乃至世界經濟。

但大部份人都認為這項紓困案只能止血,不能挽救衰退。

資本主義的惡果

少數人的貪婪,點燃全世界的危機

這幅景象看似遙遠,實與台灣息息相關。美國中產階級失業,消費有氣無力,首當其衝的是以出口美國為大宗的台灣深受其害。近期半導體、電腦業,甚至在大陸投資的台商面臨衰退,如長榮集團總裁張榮發預測,未來三年景氣都不會好。

美國很多經濟專家甚至同意,美國十年繁榮,先是所謂「新經濟」網路熱,接著房地產一飛沖天,都建立在金融大力炒作上,其實根基脆弱。要重新建立競爭力,起碼五到十年。

「美國全民都要為華爾街的貪婪,付出代價,」《時代雜誌》說。

美國已顯示,放任市場自由,會惡化貧富差距,不但不符社會正義,更投下經濟不安種子,只能帶來一時繁榮。

經濟往前進,必須靠繁榮中產階級工作,然後消費,這次因為華爾街的貪婪,全民都得付出代價。在八月份一個月,已經有十七萬人失業,失業人數創五年來最高,全年有七十萬人失業,等於七十萬戶家庭經濟頓失依靠,相當於台灣十分之一的家庭經濟驟失依恃。

政府為人民福祉而存在,美國政府(兩百三十一年前,以民有、民治、民享為建國宗旨)已經不及格。

社會另一端,一波波瀕臨破產銀行總裁仍坐領高薪,自己捅下的簍子,讓政府接收,全國納稅人要付七千億美元來紓困。

華盛頓互惠銀行(美國最大獨立銀行)最近為美國聯邦準備銀行接管,總裁費雪(Alan Fisher)上任十八天,根據與公司訂的契約,?可領到一年薪水加獎金,總額一千九百萬美元(五億八千萬台幣),等於一天進帳一百萬美元,一小時賺四萬美元,連睡覺時間都在賺錢。

其他如美林執行長歐尼爾也拿四千六百萬美元,破產的貝爾斯登執行長凱恩也拿四千萬美元。房地美總裁拿兩千萬美元,讓失業、房子被查收的小老百姓氣結不已,在國會面前群集,舉著牌子,「救人,不要救華爾街。」

世界各國都有人民滅頂在金融海嘯,不管多遠。一位住在香港的羅太太買了七萬多美元的雷曼兄弟(已破產)債券,現金值多少還不可知,先生長期臥病不能工作,這是他們的養老金;離華爾街五千英里,俄羅斯聖彼得堡的獵人公司總裁扎爾斯基,憂心自己的客戶銀行、財務公司倒閉,他生意從何來、家裡每月三千美元的房貸如何付?「我好像在一幕幕夢魘中,看著我的客戶一個個倒塌,」扎爾斯基站在早餐台前,不斷轉著電視台,CNN、CNBC、channel Vesti-24(俄羅斯電視台),太太在為兩個兒子煎蛋做早點。

骨牌效應,拖垮世界金融

「從馬尼拉到巴黎都感受到這場海嘯的威脅,」《合眾社》記者查理頓寫著。

一般預測,美國第四季國民生產毛額會負成長,縱使第四季沒有衰退,明年第一、二季也會負成長。

歐洲各國領導人也嚴詞批評美國政府(行政部門)放縱自由市場,先對這種次貸作為放任不管,認為市場會自行修正(但是金融市場建立在信心,信心一失,自由主義無法挽回),接著對投資銀行,房地美出現重大危機前沒有預防,等到要花近一兆美元紓困,又要得到參眾兩院(立法部門)同意,緩慢的折衝協調,抵不過急如星火的金融海嘯。

他們同聲批評美國政府(行政和立法)不負責任,罔顧國際險峻情勢,包括那些只注重自己選民利益的國會議員。

銀行浮濫放貸,製造大規模的熱錢泡沫,也造成危機。近兩年來,國際間流通的美元急遽增加,這些錢反映出,因為銀行浮濫放貸,全壓在衍生性金融商品上。去年全球衍生性金融商品規模,是全球GDP的九倍,如今泡沫破裂,這些商品都成為壁紙。(見表二)

國際金融市場更是愁雲慘霧。俄羅斯RTS股票指數距今年初已經跌了一半,英國已跌四分之一,香港跌了四成。各國銀行也相繼出現危機,擠兌潮爆發,將一發不可收拾,有如骨牌,拖垮世界金融。(見下頁表三)

資金緊縮、消費減緩的惡性循環

美國最大獨立銀行華盛頓互惠銀行,上上星期四(九月二十五日)晚上九點半,在一片漆黑中,猛然被接收。歐洲各國政府每星期都得伸手援助三、四家銀行,免於爆發擠兌潮。

《經濟學人》分析,歐洲銀行比美國銀行風險更大,美國銀行每收進一元存款,放出去九.六角,但歐洲銀行每一元存款,放出去一元四角。歐洲一年來也遭逢房地產大幅下跌,又買入大量不動產債券(現已稱為垃圾債券),現金缺乏,不知何時營運才能正常。

由於銀行現金枯竭,不知何時才會有進帳,不願意彼此拆借,也不願意貸款,因此信用市場有如血管阻塞,仰賴銀行貸款的企業成為最先犧牲者,很多中小企業,每週五發放員工薪水,都得每星期向銀行周轉。因此美國眾院趕在星期五通過銀行紓困法案,使銀行對放款恢復信心。

大企業也不能免信用緊縮之苦,模範企業奇異最近邀請投資大師巴非特投資三十億美元,也與資金不足有關。

「信用市場有如空氣,一切順利時,你不感覺到他的重要,一旦失去,就會缺氧窒息,」《經濟學人》分析。

未來信用市場會逐漸恢復,但是資金仍然緊俏。企業沒有擴展的資金,不會產生新的工作機會;營運資金受到影響,只有縮小規模或瘦身,或必須裁員。上班族時時面臨失業危險,忐忑不安,不敢消費。

美國國民所得三分之二來自民間消費,消費緩慢,企業更不敢擴充,經濟衰退迫在眉睫,形成惡性循環。

很多經濟專家怕美國重蹈日本覆轍,十幾年仍未恢復榮景。「十年榮景將成空,美國火車頭無力,全世界怎麼辦?」一位華裔企業家嘆道。

連美國政府機關財源都告急。加州明星州長史瓦辛格向美國財政部要求緊急貸款七十億美元,因為沒有銀行願意貸款,加州州政府員工,中小學教師十月份薪水都無著。阿拉巴馬州裡一個郡,甚至因為財源不繼聲請破產。債權人包括銀行和投資者都蒙受重大損失。

但是這場次貸風暴顯示美國的震盪不安,來自放鬆管制後,專業人員不但無法可循,專業倫理也盡失。

欺瞞的下場

房地產泡沫如何產生?

坐落在南加州牧園的方圓七十平方公里,三年前房地產開發商變更地目,蓋起豪宅,都是一百到一百五十坪大小,吸引附近低階上班族去買,什麼收入證明文件都不必拿,前兩年只要付利息,買主質疑,「兩年後要開始還本金時,我就還不起了。」

房地產經紀人信心十足保證,「兩年後,房子上漲二○%,你可賣掉賺一筆錢,等於白住兩年,而且現在每月所繳的錢,和你現在租房子所付房租差不了多少。」

這些上班族紛紛上鉤,買進後,又向銀行借款裝潢,因此原來只值六十萬美元的房子,房主欠下八十萬美元。

兩年後,也就是去年夏天,房地產開始滯銷,價格下跌,這些人又要開始付本金,本金加利息與他們薪水相似。於是想要變賣房子,但是房子不但跌價,賣都賣不出去。只有讓銀行查封,傷心地離開自己家園,而且個人信用破產,八年內不能再借款。

這片新社區裡,處處可見雜草叢生的院子,前院噴水池枯竭,後院游泳池不再湧著汪汪泉水。「就如台灣上班族去買信義豪宅,遠超過自己的能力,」威邦地產經理杜弘民說。

這個新社區,房價幾乎腰斬。威邦房地產,一年來在台灣大舉召來買房團,團員有醫師,律師太太,還有中小學教師,在美停留一週,看到一百二十坪獨棟洋房坐落在三百坪的院子,裝潢高雅,大理石地板,又在華人聚落區裡,只要一千四百萬台幣,紛紛大呼太便宜了,趕緊付現金買下。

美國過去原本房屋貸款嚴格,每月所繳本金和利息必須不能超過收入的二八%。但在這次房地產狂飆中,銀行都破壞往日專業倫理,銀行家不像銀行家,不管風險多大,貸款員捏造數據,便利客戶貸款,房地產開發商、經紀人只求賣出房子,編造各種謊言引誘買主上鉤。

這些人出賣美國

但引發海嘯,其中最要負責的是華爾街那群「金融家」。當銀行拿到客戶後,把這個客戶的抵押賣給另一個銀行,原來這家銀行又有錢可以找新客戶。

華爾街那些財務公司就來向這些銀行遊說,把抵押賣給他,把它證券化包裝成上市的基金,拿到華爾街上市,就有投資人來買這些基金。銀行也爭相買這種基金,大量使用財務槓桿,押下太多錢在不動產上,各金融機構間又彼此互貸,一旦房地產崩盤,銀行皆周轉困難。五大投資銀行高盛、美林、摩根都幾乎面臨破產命運。「他們的商業模式缺陷太大,最好有人買走,換手經營,」紐約大學教授魯賓尼說。

「當這些人的貪婪超過懼怕時,什麼事都會做得出,他們出賣了美國,」《時代雜誌》說,「他們不但享受千萬美元待遇,還有膽量要求減稅(一般民眾稅率二八%,他們只有一五%),因為他們從事創新事業,增加就業。」

沉痛的教訓

自由市場退位,公平與法治優先

此次金融危機提供世界(包括台灣)三個深厚的教訓:

一、政府仍然重要。多年來,主張自由化人士希望政府什麼都不要管,讓企業界盡情發揮。有些行業自由化會提高競爭力,嘉惠客戶,但很多卻不然。尤其金融業必須用他人資本(存款人的錢)來賺錢,更必須建立在互信基礎上,因此金融業為特許行業。

但是在美國開銀行很簡單,只要申請一張執照,找到二十位股東,一人出資五萬美元即可。太多銀行引起劇烈競爭,有些銀行為了高獲利,不顧周轉率,用極大財務槓桿賺錢。

例如一位在亞利桑那州的中型銀行副總裁藍姆,屢次被該州準備銀行(相當於金融監理單位)警告,太多高風險貸款,結果他不但升了總裁,更增加行裡高風險貸款。最後到亞利桑那州準備銀行要吊銷他的執照時,他卻已到另一州開一家新銀行,做更多風險高的貸款。

這次投資銀行,如高盛、摩根、貝爾斯登為何會出此大紕漏?皆因美國對這些興起的「金融機構」沒有太多法令可管。他們不隸屬於聯邦準備銀行,因此不必服從現金準備率的規定,可以從事高風險財務操作。「我們用二十世紀的法令,規範二十一世紀的金融業,」連美國總統布希都說。

政府疏於制定法規在先,遇到危機,政府還是必須出面收拾。此次如果美國財政部長鮑爾森不當機立斷,出面請求國會核准紓困計劃,任由自由市場運行,銀行有如骨牌效應而倒,極可能爆發全世界擠兌潮,重演美國一九二九年經濟大蕭條,世界經濟不知會遭何種浩劫。

二、法治第一。美國聯邦調查局正在調查房地美、房利美等大公司總裁是否有不法情事,給了美國人民對政府執法的信心,未來兩週,參眾兩院也要舉行一連串聽證會,調查要如何修法,進一步規範金融機構,對這些機構總裁牽涉犯罪情事,也可請人民作證。

三、政府和人民應該謹慎理財。美國政府近年來赤字沖天,一年赤字達三兆美元,等於GDP的四分之一。

這次紓困方案需要的八千億美元,美國財政部必須發行國庫券,上星期財政部拍賣一批國庫券,已經乏人問津,未來世界對美國缺乏信心,購買國庫券不如前踴躍。

美國政府必須加印鈔票才能彌補赤字,多印鈔票就會帶來通貨膨脹。同樣收入,人民生活水準會下降,全民都得承受後果。近年來台灣中央和地方政府都大量舉債,應該以美國為殷鑒。

在個人面部份,世界經濟春天何時來臨,還未可知,因此投資專家都告訴客戶,不要貿然投資,保留現金,未來是「現金至上」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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