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電子垃圾往大陸倒

河邊帶著塑膠手套的中年工人，把印刷電路板浸到桶裝的強酸，以取得高價的銅、銀，溢出的廢酸就直接流到旁邊小河。鏡頭裡的環保人士當場測試地上積水的酸鹼值，結果是接近純硫酸的高濃度。

世界工廠成了世界垃圾場

到了晚上，村民開始焚燒剩下的電路板等混合廢料，以回收高價金屬。籠罩村莊的濃煙含有世紀之毒戴奧辛，但當地人似乎渾然不知。「村民用十九世紀的原始方法，處理二十一世紀的高科技垃圾，」影片旁白用沈重的語氣說。

對中國當局而言，這段影片極為難堪。「中國代表當場臉色就變了，很糗！」代表台灣參加巴塞爾會議的工研院環安中心研究員蔡振球回憶。

因為早在二○○○年四月，中國國家環保總局已下令禁止進口廢電腦、電視等十一類舊電器，但這部紀錄片顯示，該禁令完全無效。而且，根據巴塞爾行動網路估計，中國大陸接收了美國五成以上的電子垃圾。而光在一九九八年，全世界共有兩千萬台電腦報廢，造成總計五百萬到七百萬噸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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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靠著土地廣大、充沛的廉價勞工等優勢，成為世界工廠，但同樣的誘因，也讓中國成為世界垃圾場。

美國和日本佔了電子垃圾的大多數，來自兩個主要電子垃圾輸出國的記者紛紛湧入貴嶼。

美國《時代雜誌》的記者，在河邊看到一個破碎紙盒，寫著：WordPerfect for IBM,1989。這是垃圾來自美國的強力證據。美國是唯一允許廢電器輸出的已開發國家，讓該國環保團體顏面盡失。

《日經產業新聞》的記者也來了一趟，在貴嶼找到日本ＮＴＴ的綠色公用電話、日本銀行的收銀機後，證明部份電子垃圾來自日本。該記者在文章結尾強調，日本政府和產業界將不得不採取對策。

台灣廢五金經驗轉戰大陸

那台灣呢？這場「洋垃圾」風波，我們有沒有責任？

隨著製造業的「台灣經驗」快速轉移中國大陸，廢五金業者也不甘落後。「那裡有很多台灣過去重操舊業的人，」主管廢棄物輸出的環保署廢棄物管理處科長黃拯中說。不少人認為，這群台商可能是把中國變成世界垃圾場的幕後黑手。「大陸會變這樣，就是台灣教他們的，」蔡振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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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在台灣南部遇過不少做廢棄物轉口貿易的廠商。他們足跡遍及中國大陸甚至印度、尼泊爾等地。一名業者得意地跟他說：「我這台賓士就是這樣來的！」

國外報導也透露出台商身影的線索。貴嶼的垃圾中盤商便在接受《時代雜誌》訪問時指出，電子垃圾主要來自廣東的海港「海南」，在那裡電子垃圾先「暫存在一個台灣商人經營及擁有的巨大倉庫」，再用卡車運到貴嶼。

或許，靠著這群台商的穿針引線，台灣也開始把中國大陸當成垃圾場。

根據環保署統計，我國有害廢棄物的輸出量逐年快速成長，二○○○年輸出超過五萬公噸。其中輸出到中國大陸的混合五金廢料（包含廢電線、印刷電路板）更在一年間爆增兩倍，在二○○○年達到超過一萬七千噸的歷史新高。使得中國大陸首度超過美國，成為台灣最大的廢棄物接收國（美國主要接收處理技術難度較高的電鍍污泥）。

台毒反攻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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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出廢棄物不正常的數量升高，關鍵在於相對成本的變化。早期國內管制不嚴，不法業者的電子垃圾往往在國內就地掩埋，「現在桃園林口那一帶的大峽谷，如果往下挖，絕對可以挖出好幾萬噸，」見識過一段台灣地下廢棄物清理業興衰史的佳龍科技董事長吳耀勳說。

後來環保法規、執法開始嚴格，交給國內合法廠商處理一噸廢棄物的費用超過一萬元。於是近兩年，西進大陸開始成為主流。以電子廠的報廢印刷電路板為例，到大陸做境外處理市價不到三千元，遠低於國內處理。但因可以幾乎不需成本的廉價勞工取出高價的銅。結果是清運、處理商都可淨賺一噸兩千元以上的暴利。

走私商「以合法掩護非法」，將電視、電腦藏在廢電纜堆裡，要深挖才找得到。去年海關便查到三十多件輸往香港的廢家電走私。而且，環保署能查的只有申請的廠商，純粹走私的量可能更為驚人。「沒來申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輸出，」黃拯中坦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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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還有一些規定不能出口的，例如廢電器。這些私下流通的電子垃圾，都流向廣東、福建一帶的沿海小村莊，做的是「貴嶼式」的簡陋處理。「他們用燒的，根本不花成本，」吳耀勳說。「如果像我這樣粉碎，他一定划不來。」

用燒的不花成本

吳耀勳在桃園的廢家電回收廠，建立以來一直是環保署帶外賓參觀的「環保模範生」。裡頭購自德國的全自動設備，能在密封狀態將電路板絞碎後分類，螢光幕的鉛玻璃融成藝品、印刷電路版的玻璃纖維基板再製成地磚，做到近乎百分之百的回收率。

台灣能有這種高標準的廠商出現，源於一段慘痛如貴嶼鎮的歷史。由於早期台灣南部肆無忌憚地焚燒廢五金，飽含戴奧辛的濃煙甚至燻到國小無法上課，激起廣大民怨。終於讓台灣做出空前嚴格的規定，在民國八十二年全面禁止廢五金進口，並把所有廢五金列為「有害廢棄物」，創下世界首例。此後推動的廢家電、廢資訊物品的回收體系，也達到世界一流的水準。幾家台灣最大的資源回收廠，都是當年的廢五金業者轉業投資。

現在歷史正在中國大陸重演。在國際會議丟臉後，中國開始嚴格執法了。雖然中國環境總局嘴硬地發表聲明說，貴嶼的污染來自其他因素，廢電器靠手工回收，「不涉及化學過程，不會造成化學污染。」但已私下採取行動，除了中央派人進駐海關嚴查走私外，環保總局也在八月十五日公布「八一五專案」，宣布暫時禁止所有廢五金進口。雖然不少人懷疑沿海各省，甚至各縣市能否長期貫徹中央的命令，但大陸至少踏出第一步，而整個趨勢是朝著高標準的環保發展。

吳耀勳已在蘇州的中新園區，和新加坡、中國合股，蓋出產能是台灣四倍的廢棄物處理廠，用的全是最新的高科技設備。

貴嶼事件的衝擊，也讓世界各國思索，電子垃圾輸出他國的道德性，要求生產者負責回收垃圾的趨勢正在形成，「應該在這裡（歐洲）就結束，」英國《衛報》疾呼。

電子垃圾有多毒？

一台電腦含有超過一千種材料，其中汞、鉛、鎘等都是惡名昭彰的有害重金屬。導線外包的ＰＶＣ（聚氯乙烯）燃燒不完全會產生戴奧辛。雷射印表機的碳粉吸入過多會導致肺病。廢電腦在大部份已開發國家（包括歐盟和台灣）都列為有害廢棄物，禁止出口。只有美國仍可合法輸出廢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