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啟林：政務官要跨越法令

　上任不過十天，魏啟林表現出「人和政通」的企圖心。一路拜訪了考試院、銓敘部、立法院，媒體邀約、局內員工聚餐，魏啟林一一出席。「考試院是我們的監督機關，不去不行，」魏啟林練達地說。

　拼湊好友口中的魏啟林，他的人事經營術，也跟著具象起來。

　魏啟林對人事的記憶力很好。以人事行政局祕書彭斌珺為例，過去她在遠東經濟研究院，曾幫魏啟林做過論文收尾的工作，因而有幾面之緣。之後一直沒有聯絡，但魏啟林一直記得她做事的品質，這次入主人事行政局，魏啟林親自打電話要她來幫忙。

　「只要他見過一次，再見就像熟絡的老朋友，」滑明曙也說。

　在台大國企系教授趙義隆眼中，魏啟林常常能夠主動創造一些事由，讓各方人事聚一聚。「他與多方都有聯繫，有最多內幕消息，分析又有條理，」政大企管系教授司徒達賢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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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一個入世的人，」許士軍則形容。這位從中華經濟研究院時期，就常接政府研究計劃的學者，加上曾在台塑總管理處任職的經驗，配上與人為善的性格，魏啟林在政治、企業的舞台，兩面都能吃得開。

　然而，如果只看到魏啟林在舞台上的積極、揮灑，而忽略他處事另一面的謹慎、低調，就不算看盡他人事經營術的全貌。

 

大隱於市

 

　他的低調、和睦，就像在大堆頭的照片裡，魏啟林從不是明星。站在學生堆裡的他，習慣在人世中尋找「大隱於市」的安全位置。

　相較於許多自由經濟學者表達意見時的劍拔弩張，魏啟林表達意見的方式顯得和氣。也是經濟學者出身的立委林忠正觀察，私底下，魏啟林是一個對政策有意見、有批評的學者，但在表達意見上，卻非常謹慎。「衝突的場合，魏啟林根本不會出現，」林忠正說。

　「衝，他不會，」老友滑明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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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總是和和氣氣地表達意見？「因為我沒有成見，」魏啟林如此解釋他遇事圓融，不強勢的作風。他進一步指出，有許多衝突其實是時間、場合的問題，過兩天再看，換個場合談，也許問題就可以解決了。「但溝通的橋不能斷，」魏啟林點出他先人和、所以政通的行事邏輯。

　不論在學術圈、政治圈，人脈都是魏啟林最大的資產。魏啟林一路從中華經濟研究院，轉至淡江國貿系，再轉到台大國貿系、商研所。「學院間有複雜的門派問題，他卻可以順利轉來轉去，顯然他人際關係的處理有一套，」林忠正說。

　一般人常見魏啟林橫跨國、民兩黨的圓融自持，行事周延，滑明曙卻幫他辯駁：「他不是那種逢迎之士，他還有一點學者的純真。」

　譬如：當學者總以客觀中立自持，不願為政治人物跨刀助選，一向謹慎、低調的魏啟林，反而毫不避諱地推薦民進黨籍立委；魏啟林也替陳水扁想競選文宣。「因為我覺得有水準的制衡很重要。我選人不選黨，幫助有政治情操的人，就像打一場痛快的球，輸了也很甘心，」他難得顯露價值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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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魏啟林的人事哲學，就像觀賞一場五五波的籃球賽。魏啟林不靠邊站，沒有標籤，與各種力量等距，處世圓融。在政治大和解的九g年代，這種貼合現實主義而為的行事風格，讓魏啟林「就像社會裡很主流的人，只要順乎潮流的事都可以接受，」許士軍點出。

 

主流代表

 

　在學術上，魏啟林正好彌補一般經濟學者對落實個體企業的不足。立委林忠正觀察，魏啟林對總體經濟有關注，對個體企業實務又很了解，可以聯絡企業和政策，正好是這個時代最缺乏的溝通人選。

　政治上，魏啟林選人不選黨的人事哲學，也正是現今的主流。林忠正分析，一方面在立法院國民黨已經是脆弱多數，政治環境不再黨派分明，此時蕭內閣應重用的對象，也不可能再是死硬派。

　再加上，新內閣企圖與立法院維持友善的關係，「魏啟林與在野黨的關係不錯，形象也不壞，」正是時代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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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啟林總能掌握時代趨勢，社會需求。當大家還專注研究國內政策，魏啟林就開始注意到大陸政策，兩岸關係。在政大企管系系主任于卓民眼中，許多經濟學者想轉入企管界，但都失敗。「他反應快，學習能力強，所以才能轉型成功，」于卓民指出。

　面對嗅覺靈敏的評語，魏啟林不疾不徐地說：「你要說嗅覺我不反對，但我的確喜歡預測將來。」他溫婉地修正記者的用詞，尋找一個中性的字眼。

　迄今，魏啟林仍得意於一九九二年就能預測九七年香港回歸，台灣將遇到的問題；九四年就能為企業引進技術提出建言，「我認為我的經濟學學得相當透徹，所以我非常有自信。」

　經濟學者在假設中求解，企管學者在幕後為企業診療，角色畢竟都是幕僚。經濟學者出身，已轉入企管領域的魏啟林，卻一下就要跳入政治裡頂複雜的人事實務。

 

號手革命

 

　魏啟林企圖以效率經營的精神，再造政府。目前，人事行政局已經提出簡化流程的單一窗口運動；未來，人事行政只管人數總額，放寬組織內的人事配置權。精省後，公務員的安排則是第三個重點。

　魏啟林善於溝通的特質，對完成精省的人事安排有很大的助益。台大國企系教授趙義隆指出，魏啟林擅長轉化不同的說法；加上有耐性、善溝通，只要長官願意給他空間，他都能順勢而為。

　身為公務員的大家長，魏啟林很能表現大家長的風範、氣度。「開國發會只是政治工作。我要讓省屬員工了解，精省是對事不對人，省府的員工真的是犧牲了，」他說。

　對於其他兩點，公共行政學者卻不表樂觀，魏啟林的角色，像小小號手要搖文官革命的大旗，可能有點不勝負荷。

　關鍵之一，政大公共行政研究所教授江明修分析，政府再造不是低層次的倒茶、流程簡化，而是一種複雜的政治賽局。真要做，必須靠行政院長的魄力；而牽扯到行政院外的五院整合，更需要得到總統、副總統的支持。「政府再造是個政治性的決策。蕭內閣如果想面面討好，只定位為管理內閣，如何能做？」江明修質疑。

　對這點，與蕭萬長交情深厚的魏啟林，非常樂觀。他自信滿滿地說：「我相信院長會支持。因為那是他的政治生命，做不好，立法院會倒閣。」

　魏啟林的多年朋友，則對他的未來，有喜有憂。政大財政系教授曾巨威相信魏啟林的判斷：「以他現在的聲望，肯坐這個位置，蕭萬長一定給了他一些空間。」

　但「這些公務員也不是省油的燈，」滑明曙不諱言他的憂心。

　曾在近四千人的台塑企業短暫任職，魏啟林半戲稱地說：「當時是紅衛兵。」如今，他要做五十八萬公務員的內閣「號手」。

　熟諳政治經濟學的魏啟林知道，自己坐的不是個容易討好的位置。在他任上更沒有功過論定的一天。「人事改革沒有成功失敗的定義，只能有投入，有所得，」他說。

　「但我認為，有人負責，就有人敢做，」魏啟林自信的臉上，充滿真誠。「而政務官是來跨越法令的，」他接著說。

　九月十日，秋夜微涼，九點一刻，「號手」魏啟林還在中山北路飛馳，趕赴考試委員的邀請。用他人和、政通的行事邏輯，繼續吹響革命法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