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布希總統就任以來,國際局勢就擺盪在冷戰時代的軍事擴張、戰略對峙與柯林頓時代的「全球化經貿合作」之間。
布希以他德州牛仔作風,冷戰時代的戰鬥思維,配合冷戰鬥士副總統錢尼和國防部長倫斯斐,企圖推動他的所謂新軍事戰略。新戰略的第一個要點,是分清敵友,即確保友邦和盟國的安全,並建立強大軍力以嚇阻敵國的威脅,若嚇阻無效就要擊敗敵國;第二個要點,是放棄耗費資源的維和任務,如美軍在波士尼亞和西奈半島的參與,將戰略重點從西歐、中東轉往亞太地區,將柯林頓時代提出來的NMD(國家飛彈防禦系統)和TMD(地區飛彈防禦系統)合二為一,目標是針對中共。
整個戰略思維,似有保護友邦及視中共為敵之構想。眾所周知,亞太地區最有可能發生大規模戰爭的是台灣海峽。因此,美國新戰略有保護台灣與針對中共之考慮,意向甚明。
布希的新戰略構想透露以來,無論在美國國內還是在美國的友邦、盟國中,反應都並非正面。美國的NMD計劃得不到歐亞盟國的支持。布希與俄國總統普丁會談後,普丁仍表示反對美國的NMD計劃,反對廢除三十年前簽訂的美蘇反飛彈條約。韓國對NMD計劃表示保留,日本外相田中真紀子直言反對。美國參議院在共和黨失去多數後,布希新戰略構想獲支持的前景殊不樂觀。
布希的新戰略不受國內外歡迎的原因,是大多數國家的政治領袖、智囊人士、輿論界,都不認為現在是冷戰時代,而是全球經貿合作時代。
中共雖為共產國家,並且擁有核武器及長程飛彈,但其軍力特別是裝備與美國相去甚遠,不但不可能對美國造成威脅,而且以美國目前在亞洲的軍力,只要擺出協防台灣的姿態,中共也不敢輕舉妄動。
此外,中共實際上近年依靠大量出口美國,才能維持住經濟成長,中共又需要美國的投資,因此,美國完全可以使用經濟手段而毋須軍事嚇阻,也能達到穩住中共的目標。
絕不做人家的棋子
面對美國在新軍事戰略與「全球化經貿合作」這兩種戰略思想中擺盪,台灣如何自處?美國新戰略擺出來的姿態是保護台灣、針對中共。台灣無疑是美國新戰略的棋子。
阿扁在五月底出訪期間,提到他的「新五不」的兩岸政策。「新五不」中與國際新局勢有關的,一是「絕不會錯估或誤判兩岸情勢」,另一是「絕不做人家的棋子」。換句話說,阿扁不認為美國的新戰略,是要保護台灣、針對中共,而讓台灣甘心充當美國新戰略中的反中共的棋子。
但如果美國不顧其他盟國的反對,一意孤行地推動它的新戰略構想,台灣能擺脫在美國羽翼之下充當「棋子」的命運嗎?以目前兩岸關係的對立形勢來說,恐怕是想不當棋子也不成。唯一的出路,就是效法南韓。南韓原是美國遠東戰略的棋子,但金大中主動化解與北韓的對立僵局,進而擺脫棋子的命運,成為在遠東局勢中掌握主動權的棋手。阿扁要在美國新戰略佈局中,擺脫受支配的棋子命運,也只有主動化解與中共對立的僵局。
兩岸和平共榮最重要
然而,阿扁雖在去年就職演說時講了「四不一沒有」,元旦時又講了「統合論」,五月底又說了「新五不」,似乎表達了對大陸的善意,但對於中共視為關鍵的「九二共識」,至今仍語焉不詳。而對於中共提出來的「一國兩制」,更視為洪水猛獸,表現出完全沒有考慮的餘地。
因此,筆者認為,阿扁也罷、李登輝也罷,他們面對中共,基本上仍採取與布希相同的冷戰思維,並沒有從「全球化經貿合作」的角度去思考問題。從台灣的角度來看,目前台灣有識之士認為最重要的議題,就是「兩岸和平共榮」。從這個角度來看,什麼「九二共識」、「一國兩制」,說穿了不外是名詞之爭,並沒有任何牽涉實質讓步之處。
以「一國兩制」來說,筆者當然知道中共的「一國兩制」是什麼貨色,也當然認為中共在香港,澳門推行的「一國兩制」模式絕不能被台灣人民接受。但倘若「一國兩制」只是神主牌,可以有不同的演繹,那麼也不一定要視之為洪水猛獸。汪道涵不是說過,統一的中國不一定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或中華民國──也可以是未來的中國嗎?那麼「一國」就叫中國吧。「兩制」呢?也不一定接受北京是中央,台北是地方的「兩制」,不妨提出平行的兩制,分權制衡的兩制,類似邦聯的兩制。
總之,不去觸動「一國兩制」的神主牌,台灣提出「一國兩制」的具體主張,至少可以換取對岸善意的回應,以及開始在「兩岸和平共榮」的路上起步吧。
筆者相信,布希的新戰略構想,未必能在國內的反對聲中貫徹。阿扁「不當棋子」的想法也是對的,問題是能不能從「全球化經貿合作」的角度,換一個腦袋去重新思考兩岸關係。只有這樣思考,才能真正實現「不當棋子當棋手」的意願。(筆者為香港知名政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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