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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燕:觀眾是我們最大的敵人和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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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燕:觀眾是我們最大的敵人和朋友

天下雜誌249期
  • 洪懿妍

張小燕幾乎是全台灣觀眾共同記憶的一部份。五歲出道,延續50年的演藝生命,許多人從小看著她演戲、主持節目長大。她怎麼談他自己的演藝生涯?

問:你覺得自己適合演藝圈,為什麼?

 答:他們會說我是獅子座,是很愛面子的人、愛表現,的確是。所謂很愛面子,是我希望我的子弟兵表現很好,不要丟臉。我很怕丟臉,做不好,這是我很在意的。我不在意我要穿金戴銀,要很show off︵愛現),我不是很喜歡那樣,我很低調。我的show是在我上台的時候,那時候我是很shining︵耀眼)的,我很打扮的,在台下其實我是很平凡。我去逛夜市,他們說我不能去,我說為什麼不能去,我沒有任何一個地方不能去,也沒有一個地方是不能吃東西。我說人最好活得正常一點,不管在什麼地方。

 在表演上我是有表演欲。你做一個台,那也是一個表演欲,因為你做出來了。你做一張唱片、一個節目,也是做出來了,那也是一個表演。只是角色不同,做的事不同。

 我管豐華唱片的事,飛碟電台在樓下,然後又要趕去東風。很多人問我,你上班到什麼時候?我說從睜開眼睛到睡覺。很多事情是沒有辦法完全在上班時間處理的,例如誰要做節目,或者這首歌要怎樣。有時候是晚上,或是半夜想起來就傳簡訊給人家,不然會忘掉,想到就要做,不然就沒有了。我醒著的時候幾乎都在工作。

電視是做給觀眾看的

 問:你講自己的生活,都很少去玩、去娛樂,可是你主持娛樂節目,並不讓人覺得落伍?

 答:看電視啊,看報紙,走在街上觀察,大量的看。我家裡有九台電視,廁所都有,洗澡也看,房間、客廳、樓上、樓下,到處都有。停電對我來講是一件很恐怖的事,不能看電視。

 問:你看電視都看些什麼呢?

 答:我看電視時跟別人有一些不同,即使像九一一事件,我看電視是看每一家鏡頭的分析,主播的態度,還是有差。我看一件事情,例如跨年晚會,我們也做,別台也在做,但我每台都在看,我看是要有比較性的。哪個光比較好,哪個主持人比較怎樣。我一定要站在比較觀眾的立場去看,因為我們做電視是給人家看的,就像寫文章也是。

 我也常跟人家說,我會做節目,也喜歡做節目,但這都不等於他們要看。必須我要做,他們要看,不是做我喜歡做的,或做我會做的,因為我們很會做,就會偏向我喜歡做。但我們都忘記,到底人家要看什麼、要聽什麼,這是有差別的。

 我們這個行業,溝通很重要,做節目也一樣,點點滴滴。像做節目的景啊,我做東風台,要什麼樣的景,從搭攝影棚的時候,就要確定了。因為等到景都搭好了,攝影棚都蓋好了,就來不及改了。開始就要想好。

 問:你EQ這麼高,是慢慢體會出來的,還是從小就這麼好?

真正的大牌都是很謙卑的

 答:我好像從小就還不錯,可能很小就在拍戲,我看到很多大牌在發脾氣,我覺得很不好。遲到啦、耍大牌啦,但是不紅的時候,就沒有人理你了。我覺得,真正的大牌都應該是很謙卑的。

 問:像你這樣的大牌很少吧?

 答:所以我做得比較久。我覺得我的大學,我的學習是在攝影棚,從小我就在攝影棚,那裡面的人來來往往,我很小就蠻多這樣的體會。包括我現在在幕後,也是我自己喜歡學。很年輕的時候,就是一邊做,一邊跟著導播學,人家都走了,我就坐在那邊看怎麼做,都是這樣一步一步走過來。

 在做綜藝一百的時候,我不是掛製作人,但是我每一個星期都過帶,過到天亮。看怎麼剪接,怎麼編排,戲是我自己導的,劇本是我自己去催的。我一直是這樣做,我沒有多拿一分錢或是掛一個製作人,我就接下來了,一直做,也沒什麼不好。這也是讓我後來能夠到TVBS—G去做的原因。

 像葛小姐(葛福鴻,年代公司負責人之一)是看了我這樣做。以前是做一個節目,後來是做一個頻道,其實也就是這樣慢慢學。

你的成功在於你的個性

 問:你一直在演藝圈,也看過這樣形形色色的人,是誰教你從中去體會出什麼?

 答:體會完全靠個人。每一個新人進演藝圈的時候,我都會跟他說,你真正成功在於你的個性。每一個人都會有一些機會,你的實力、你的外貌、你的努力都看得見。到最後你的成功就在於你的個性,能真正堅持到最後還是個性。

 我其實會比較不喜歡一個人不努力,只要你有想法,有才華,就去做。我很討厭一直在跟我講「小燕姐,他們不懂我」。我說你一定要讓他們懂嗎?你做了我們就懂了。

 問:人家說你看人很準?

 答:對,有的時候像算命一樣,當然也會算錯,也是看個性,有的時候你看他其實可以這樣做,但他到時候就不這樣做。

 像最近有個小男孩來參加比賽,跳舞跳得非常好,評審評他第二名,他就氣得不願意上來領獎。我就跟他家人講,帶他回去吧,他不適合。至少我覺得我不要這樣子的藝人,一點都禁不起失敗,那你怎麼做?在這個行業你很可能十次有九次是失敗的,你不做第十次,你怎麼來呢?

 以前人家說,小燕姐你不懂,因為你都在成功,我說是因為我失敗,做錯的時候都很小聲、很低調,我也沒罵人。等我好了的時候,你們就又看到我好了。

 我很多的時候是失敗的,有時做節目好了五年,就會有一兩年是很低調的,可能沒有節目做,或是做小小的節目,那個時候我就在想,後面要做什麼。在超級星期天之前,我有一年多是沒什麼節目可以做的,人家不要我做。超級星期天從華視送到中視,中視送到台視,最後台視才要。

 問:有沒有想過為什麼?

 答:我常會自己反省,自己的缺點在哪裡。我常跟藝人講,在幫他們做造型的時候,我必須先知道他的缺點在哪裡,再來看他的優點。先找缺點,我自己也是一樣,我當年在做節目的時候,我不會唱歌,這是我的缺點,但是我把這個缺點變成我的特點。我個兒不高,也沒那麼矮,但我就把它講得很矮,人家就覺得矮也變成我的特色。

 人必須先知道自己的缺點在哪裡,才能把自己的優點放在比較好的位置。我知道我自己不行在哪裡,所以我會做適合我自己的節目。

先找缺點 再找優點

 我不是搞笑型的,但我的氣氛都會是熱鬧的。我記得有一年有人說,金鐘獎這麼大的晚會,你個兒這麼小,可是你站出來,看起來氣勢很龐大。我說,對,這就是一個氣勢跟一個感覺,我個子很小,可是我還是可以掌控整個全局,而且人家相信我做得到。

 主持人很重要一點,你不是在爭取這一集拿多少錢,而是爭取到人家以後還會找你跟安心。今天人家說,小燕姐來主持我就很安心,這個很重要。你絕對不能讓人家說,今天找她來主持,她會不會來啊。

 問:你是個主管,也在帶人,你帶人的方式是什麼?

 答:就像帶我女兒一樣,我給他蠻大的空間。我知道你會做什麼的時候,會給大方向,第一次他們會有懷疑,第二次就不會,會跟著這個方向去發揮。例如節目的節奏感很重要,誰搭誰會有趣味,這個完後接哪個會有趣味,表演節目不在多,但要熱鬧才好看。做一次以後,他們就知道了,以後你再說的時候,他們就不會有遲疑。

 帶人的時候,第一、自己要懂,而且要讓人家服氣;第二、一定要給空間,不要一直盯在屁股後面,那個是很煩的主管。要讓小朋友自由發揮,給他舞台,訓練他,只要默默看著他不要走錯路就好。

 問:你對台灣電影、電視的感情很深?

 答:電影代表一個地方的文化,沒有電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沒有音樂也很奇怪,我們的聲音、我們的感情人家是聽不到的。

 台灣對政治太熱愛,他把政治當連續劇在看,對政治太關心,太癡迷了,所有事情好像都以政治來掛帥,這是很不對的。

 人的生活是跟著電視、音樂、電影一起的,他是有美的地方,有情緒的地方。像美國九一一發生後,他們撫慰人心的是很多藝人出現,有大的晚會,如果我們沒有這些,我們怎麼辦?這些其實是很重要的東西,人要生活,活在很好的畫面,很好的感情中。

 一個社會不能沒有感情。但我們其實都沒有耶,我們都是在講別人的不對,從來沒有稱讚別人的好,這是這十幾二十幾年一個很糟糕的現象,大家都在講別人、抱怨、抗議。好像你不抱怨就不能生活,那是很糟糕的事。

 問:台灣以後如果要往娛樂產業發展,你覺得有希望嗎?

 答:現在還好我們有衛星,以前我們對做綜藝節目有一點點惶恐,會不會沒有市場,後來做了超級星期天就發現,其實華人都在看,只要有華人的地方都在看。我們就發現,只要做得好的話,是可以做的。他沒有因為不生長在台灣,你做的節目他就不看。他們有的是在美國長大的,但不會有隔離,他也覺得好看、好笑。

無欲則剛

 問:你對未來有什麼規劃嗎?

 答:沒有,我只是覺得我不能做的時候,觀眾不要看我的時候,我就不要做了。

 其實我們最大的敵人和朋友都是觀眾。他要看你的時候要看,不要看你的時候,你再怎麼努力,他就是不看。就像很多人還是很會唱歌,但沒有人要聽。他們說演藝圈很現實,真正現實的是觀眾。他不看時就是不看,一點辦法都沒有。

 壓力是一種現代人最大的藉口,壓力是自己給自己的,你自己覺得這齣戲演得很爛,我丟臉死了。我說街上根本沒有幾個人看到,所以壓力是自己給自己的。

 我不覺得這些事有那麼偉大,演藝圈也不是非你不可。早上起來,風也照吹,晚上月亮也照樣起來。

 問:你怎麼形容你自己的個性?

 答:我的個性其實有一點點嚴肅,很多地方我覺得不該做的我不會去做。我覺得做人應該要有分寸、有責任,做事情不可以隨便講講,能做就做,不能做就不能做。很小的時候,我爸爸就這樣教我。  

 在做節目之前,我從來不會拿人家一筆錢,我都是我好了,你非給我錢不可。如果我做不好,我幹嘛拿你這個錢,那是一件丟臉的事。

 這是一個做人的態度,你要得到什麼就得付出。我不覺得人人都應該愛你,你要有可愛的地方。你不能要求別人都對你很好,應該做到讓別人覺得你很好。有很多東西你要捨得,捨了才能得到,你要先對別人笑,別人才會對你笑。我爸媽給我的家教,管教很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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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人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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