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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 十年變革,重回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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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 十年變革,重回第一

天下雜誌482期

二次衰退似乎真的來了,全球將陷入比金融海嘯更黑暗的時期。 但是,黑暗過後,誰能再起,取決於基底虛實,以及黑暗時期的抉擇和作為。 受創之後重回世界第一,德國已經證明過三次。它為什麼行?

新興國家青春有勁,古堡處處的歐洲暮氣深沈。多數人認知裡的歐洲,人民不重視工作,依賴社會福利;工業過時或衰頹,零件鬆脫,前途看淡。

但德國很不一樣。十年變革之後,尤其不同。

○八、○九年的金融海嘯,德國一樣在劫難逃。但海嘯來得凶、去得快。德國展現在世人面前的是,海嘯後拔地躍起。

它的祕密,藏在兩個魔術數字裡:○九年的GDP和失業率。

○九年全球貿易量衰退一二%。德國經濟依賴出口,受創尤深。「很多公司業績衰退五○%,」《德國奇蹟進行式》一書作者,柏林法商學院教授柏諾(Bernd Venohr)指出。

那一年,德國GDP衰退了四.七%。歐洲多數國家,失業率都到了兩位數。德國失業率卻只小升○.一九個百分點,到七.八五%。它怎麼做到的?

關鍵時刻,兩項關鍵抉擇:彈性工時和不裁員補貼

彈性工時:梅克爾政府推動多項「彈性工時」措施,基調是:不傷害勞工社會保險和福利。

效益最大的是「工時帳戶制」:把工時變存摺,勞資按需要增減工時。員工超時工作,資方不必付加班費;減工時,員工薪水照領,福利也不縮水。欠公司的工時,待產能滿載的時候,還給公司。

補貼企業不裁員:政府補助勞工因縮短工時的工資損失,最高可達六成;並且,補助雇主為員工繳納的社會安全保險費,最高可達一○○%。

「反觀美國等競爭對手,景氣不好就裁員。裁掉這些人,你的知識和競爭力也跟著被裁掉了。我們是同一批人,隨時準備好在那裡,這是我們跟其他國家非常重要的不同,」夫朗和斐協會勞工研究所所長鋼茲(Walter Ganz)指出。

結果,勞工保住工作,企業保住技術純熟的員工,並持續投資研發。

「後來,危機沒有持續很久,有些經濟體像亞洲,彈升很快,那時德國企業都已經準備好滿足這些經濟體的需求,」學術界的柏諾回憶,「這段故事還真精采。」

二○一○年,景氣彈跳。德國二○三三億美元貿易順差,打敗中國的一八三五億美元,成為全世界的貿易冠軍。德國只有八千萬人口,中國十三億,人均順差是中國的十八倍。

十年變革,只為彈性

梅克爾有空間這麼做,奠基於她的前任,施洛德政府的十年變革。

九○年接收東德這窮兄弟之後,正值全球化如火如荼,工業國的出口市佔率,迅速被新興國家搶走。加上勞動制度無比僵硬,德國成長停滯,企業出走,高失業率頑固如癬。

當時的德國,被譏為「歐洲病夫」。許多企業對德國搖頭嘆息,奇異CEO威爾許甚至曾說:「離開德國,否則死路一條。」

關鍵時刻,德國政府的選擇就是:要恢復雇用制度的「彈性」。

總理施洛德找福斯汽車公司前人資長哈茨(Peter Hartz),主持勞動市場改革委員會,揮刀砍向僵化的勞動體制和笨重的社會福利。政治代價不輕。           

五年激辯、罷工四起,甚至引起施洛德的社民黨十萬黨員退黨抗爭。但被稱為「哈茨一至四號」的改革方案,卻從○三年起,一波波穩定推進。

哈茨方案的內涵,簡言之,是一步步縮減失業救濟,但給就業者、願意增聘人手的企業,和願意找工作、創業的人,較多的支持。

「簡單講,就是不養懶漢,」勞工問題專家鋼茲總結。

「當時社會辯論得很厲害,我也很不以為然,」鋼茲回憶。沒想到,○八年的金融海嘯,證實改革的必要性,也救了德國一命。

失業率從超過一一%,一路降到七%;失業人口從五百多萬,下降到海嘯前的三百萬;長期失業者更減少了四○%。

整個德國社會也為「彈性」的選擇,付出了代價。

德國人民付出的代價

過去十年,德國價格競爭力比全球二十大工業國,多了二○%,原因是平均薪資降低,很多人生活水準下降。分配,成為德國的新挑戰。

但德國卻從統一後的歐洲病夫,重回很多領域的世界第一。也就是說,德國已經通過「兩德統一」的考驗。

「換成別的國家,把東德這窮兄弟背在身上,可能早垮了, 」台大經濟系副教授李顯峰說。李顯峰是德國畢勒斐大學經濟學博士,鑽研歐洲經濟。

近代史上,德國有三次被打趴在地上,卻都能重回世界第一。怎麼辦到的?

去年十月三日,德國統一的二十週年紀念日,德國依照《凡爾賽和約》,償還一戰的最後一筆戰敗賠款。

一戰後的德國,經濟脆弱,國庫空虛,一次只能支付賠款的一小部份。但即使是一小部份,也給德國經濟造成沈重的負擔,通膨率高達三○%。

一三二○億馬克賠款加上利息,德國花了六十年才還完。「換做其他國家,可能現在還在賴帳。德國不但還清,還變成世界第四大經濟體,」德國智庫經濟專家委員會前院長魯拉普(Bert Rurup)說。二次大戰,德國又被打倒在地。

雖沒賠款,但近千萬士兵和人民死亡,大片國土喪失,一千五百萬德國人被驅逐,好幾個大城市被夷為平地。

漢堡腓特烈大帝雕像前,一位老婦人談到二戰的漢堡大轟炸:「我們打敗了,但又站起來了。表現不比別人差,過得也不比別人差。」

德國為什麼能夠?

才剛結束的法蘭克福車展,慕尼黑科技大學團隊,展出一款以引擎有力、重量輕為號召的電動車,卻發現來自美國加州的未來車,比他們的厲害。慕科大團隊氣壞了,矢志雪恥。「當德國工程師生氣了,大家就得小心了,」《經濟學人》下了這麼個註腳。

德國在化學、光學、精密機械、汽車等領域世界第一。德國有個說法,只要德國人搞過的東西,別人需要做的就只有讚嘆!如果你十分有才能,那也只能拾遺補漏,另闢谿徑。

條頓武士團的紀律

德國的民族性,有很大一部份承襲自條頓武士團。

十字軍東征時,德意志北部實力強大的條頓武士團,尚武忠心,紀律嚴明。後來,條頓武士統一普魯士,普魯士又統一德國。條頓武士精神,便成了德意志帝國的準則。

哲學家尼采便說過:「普魯士士兵約束性強、態度嚴肅、紀律嚴明、辦事精細,且儀容整潔。」

紀律,也表現在守時上。

德國的時間觀念大概是全世界最強的。搭乘大眾運輸工具,車站電腦查詢系統裡顯示的時間單位,精確到分鐘。四種交通工具轉換,通常分秒不差。約人採訪,受訪者必定準時就緒。

德國人不重享受。

一到用餐時間,記者心裡想的是到哪兒找點好吃的。但街上人人幾乎都以三明治、咖啡解決一餐。天天如此,餐餐如此。

街頭觀察德國人,少見「潮男潮女」,人人都是背個背包,衣著只白、灰、黑三色,腳踏舒適好走的低跟皮鞋。

台北德國學校校長傅立光,母親是綠黨創黨元老之一,工作繁忙,但「從小家裡一塵不染,井然有序,這種習慣一代傳一代。」

這些傳統價值,在德國特殊的教育體系中,也不斷傳承下來。

兩樣東西,中國兩代也學不來

鐵血宰相俾斯麥統一德國後,推動的是技術至上的教育方針,演化為德國獨一無二、產學無縫接軌的雙元制(dual system)技職教育體系。

兩百年來,訓練德國大多數的年輕學子,成為一身好功夫的技術勞工,源源不絕替德國企業貢獻腦力。

「因為教育的關係,德國的技術很扎實。德國即使這個垮了,因為它基石很穩,很快又可以上去,」台大機械系教授廖運炫分析,「我們是跳躍式的,很浮。不穩垮了,幾乎要重頭來,而且學習曲線都很長,因為基礎不扎實。」

中國大陸全國政協副主席、科技部長萬鋼留學德國,熟悉德國文化。他曾經說,德國有兩樣東西,中國花兩代時間,可能都學不來:一、技職教育;二、扎實的科技基礎。

技術至上的人才培育,讓德國企業的研發以應用為重。政府的金援,也全力扶植在狹窄領域裡做到專精的中小企業。

歐洲最大應用科學研究機構—夫朗和斐協會(Fraunhofer-Gesellschaft),旗下有六十幾個研究院,是許多「德國第一」的推手。

勞工研究所所長鋼茲指出,夫朗和斐的研究所,「研究必須自己去找錢來做,成果必須證明,已經實際應用到企業裡面去,政府才相對撥錢補助。」

產、政、學、研相互為用,讓德國B2B產業發展模式,長年盤據全球霸主地位。

過去二十年,全球化的結果,世界成長重心轉移至新興市場,對德國更加有利,因為新興市場的公路、機場、港口、工廠,很多都要靠德國設備才建得起來。

「如果說中國是世界工廠,那麼德國是那個蓋工廠的人。德國,是世界的最上游,」柏諾如此定位德國。

六成產業  排名全球前三名

藏在德國各角落的「隱形冠軍」中小企業,就是經典代表。

全世界的所有產業,由德國企業佔有全球前三名市場者,高達六成。其中有一千五百多家,是技術遙遙領先、市佔率世界第一的企業。

中間又有一千三百多家,非大型集團如西門子,亦非靠價格取勝的「me too」企業,而是專做利基型生意、B2B型的中小企業。猶如德國產業結構中粗壯有力的腰部。

這些隱藏在鄉間,不為人所知的隱形冠軍,才是德國世界第一的祕密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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