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wlogo

切換側邊選單 天下全閱讀 切換搜尋選單
切換會員選單

姚仁喜:幫企業家建築夢想

精華簡文

瀏覽數

32326

姚仁喜:幫企業家建築夢想

天下雜誌

姚仁喜,是近十年來台灣建築界最響亮的名字。外界印象中,他是企業總部的專家。當傳統企業第二代想打造留名後世的企業大樓,科技公司想有個嶄新的營運總部,不約而同找上他。今年五十二歲的姚仁喜得獎無數,被稱為「最有機會站上國際舞台的建築師」。十年前,當他野心勃勃想創番國際事業,一本《西藏生死書》讓他又哭又笑。作者索甲仁波切也成為他的人生導師。從此姚仁喜篤信藏傳佛教,創作也進入另一個境界:「輕鬆自在,不強求」。去年姚仁喜代表台灣參加威尼斯雙年展的高鐵新竹站,俐落的頂棚造型,是觀看雲門舞集時,信手以名片摺出。光寶總部大樓的溫潤曲線,靈感來自故宮的玉器和光寶董事長宋恭源的一句話。姚仁喜在柏克萊的指導教授帶著同情的語氣寫著:「他在一個不是很能接受設計價值的社會,證明做得快和做得好是可以並存的,」「建築師要活很久才能做得好,像酒一樣,要愈陳愈香,」姚仁喜有感而發。

問:請你說明興建科技企業總部的過程?

答:電子業第一個接的是仁寶,我們那時候不認識。他們邀請三位建築師去提案,後來選上我們。怎麼選上我也不知道。

這個案子從施工、設計到發包到營建、室內裝修到做完,總共只花二十二個月,真是不可思議的速度。而且那個房子複雜度非常高,主要是仁寶非常信任我們,對專業的尊重程度很高,所以放手讓我去做。

問:他們不會提出需求嗎?

答:當然有啊!其實,我是一個不是很想到處去說我想要做什麼的建築師。建築師基本上分兩種,一種是他有一個固定的風格,他一直去重複那個風格。另外一種,就是每個計劃會有不同的基地條件,不同個性、內容,就會有不同的結果。我屬於後面那種。

我覺得每一個建築都有故事,每一個企業有它的文化。身為一個建築師,我很享受一件事,就是去了解企業主跟他的員工是怎麼樣。

我很喜歡講一句話:我很享受去實現他們的夢想。每個人在蓋房子的時候都有一個夢想,我最開心的事情,就是能不能用我的專業去實現他們的夢想。

我們在仁寶做出的環境,第一個是全白的。它很透明,誰都可以看到誰。你在等電梯,電梯門也是透明,你可以看到公園,上升時可以看到戶外,看到中庭。我們整個房子用了七八種玻璃,透明、半透明、網點、霧,雖然透明,但有很多光的變化。然後還有一個純白的。

問: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答:為什麼!不知道耶(笑)!我要創造很透明,又不是很呆呆,看光光的感覺。

問:透明是仁寶的特性?

答:是一種開放感。大概做久了,有一個直覺吧!到一個公司,開兩次會就有這感覺。仁寶是非常開放的公司,他們的決策、他們公司上上下下的關係、他的行業是個很動態、很開放的感覺。

他們那個房子沒有人有隔間。除了董事長和總經理兩人,其他都是開放空間。他們常常搬來搬去。

問:設計時有無考慮到空間對員工心理的影響?

答:這問題有點難回答。建築師的作品是一個創作的結果,像一首詩、一幅畫一樣。你如果問畫家有沒有考慮到夕陽和房子光影的關係,他也很難回答。這是一個整體。在仁寶走著走著會有很多驚喜,不期而遇的光線。這建築的光影讓空間的戲劇感很強,我相信在一個戲劇感很強的空間裡,人的行為會變得比較戲劇。我覺得是一種生活經驗的提升,這工作會變得很有戲劇性。


創造聚集能量的舞台

我現在的客戶,他們都還贊成一個觀點,就是工作的場所非常重要,特別像科技這種行業,最大的資產就是人嘛!很多人在公司待的時間比家裡還要久,要有一個更有支持性或創造性的環境,才能讓他工作做得更好。

空間已經不是一個需求,不是幾坪這個數字上的問題,而是創造出什麼樣的舞台,讓這些人可以真正發揮。要這樣就是要有戲劇性,要有情感。當然演出這個戲也要是齣像企業的戲。

但所謂企業文化不是一個標籤。很多人以為企業文化好像就是造型雄偉,畫個企業標誌,但完全不是這個意思。

我覺得企業文化是所有在裡面工作的人能不能有種認同感,聚集一個能量,來共同演出這個戲。仁寶還在做的時候,我們又接了光寶。光寶是一個很有趣的故事。

光寶那塊地很特別,基隆河一個大轉彎,有兩個很棒的視覺走廊,從這邊看也很遠那邊看也很遠,所以我們建議他們蓋高樓。

有趣的是,我和宋先生不熟,有一天他打電話過來,叫過去我一下。宋先生突然問我,你曉不曉得宋瓷為什麼那麼雋永?

我聽了就說我懂了,我就走了,結束了這段對話(笑)。聽起來好像禪師對話一樣。

第二天早上我沒有上班,跑到故宮去看宋瓷。回來以後我就翻案。宋先生那段話包含了很多事情,幾乎就是他的立場。那就夠了。

我們後來的房子變得得很圓滑,是一個很簡單的曲線。那個場合也許沒有我講的那麼戲劇化,只有一句話,可是那個心靈的交會(meeting of minds)非常重要。

然後是普立爾。普立爾一開始接觸我很感動。他們兩位跟我講一個故事。創業不久時,他們很興奮終於得到尼康的約會,可以到日本面談,這已經是很不得了的一步了。在會議室等了半天,尼康一個主管出來,什麼話都沒講,忽然把一台照相機往牆上一砸。他們嚇壞了!不曉得怎麼回事,那個人把照相機撿起來說,我們要做的照相機就是要經過這個測試。

我印象深刻,二十幾年前兩個年輕人開始創了這麼大一個企業。

他們希望跟光學有關,因為他們做相機,非常精緻的東西。我大概抓到這兩點,那塊基地在堤頂大道的盡頭,又有點尖尖的。我把那個角做成完全玻璃的空間,白天的陽光,晚上的燈光,透過那個空間改變很多,幾乎像個菱鏡的效果。

第二個我們是用無框的玻璃,用點支撐,給它一個很細膩的感覺,有很多金屬不銹鋼的扣件。它的特別在於,一進去就是一個六十米的空間,雖然乍聽很囂張,其實一點也不囂張。其實它是一個非常安靜的空間,幾乎有點鎮定的感覺,反而讓人比較謙虛。

問:普立爾大廳這麼大,好像有點浪費,他們會不會提出這個質疑?

答:不多!每個企業不一樣,像神通就是很重視使用效率。神通公司密度比較高,他們用的空間比較經濟,可能跟作業與管理形式有關。不過有趣的是,我們常看到台灣亂糟糟的,但有很強的能量。你現在去竹科,從那個舊大門進去,看到那個管理中心,你已經覺得像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事實上沒有多久。

台灣環境的變化和淘汰率太快了。當年從什麼都沒有,到不得了的大量生產。然後最近幾年工廠都移走了,所以都是在做研發,需求比較創意。所以建築物在變。以前亂糟糟,忽然接到單子,工廠是隨便蓋起來。後來有固定的訂單就蓋起完整的工廠,像新竹的科學園區。現在工廠搬走了,比較需要的是一個總部的大樓,所以這些東西就出現了。

另一個就是,這些東西在成長。我感覺一些客戶在做企業總部的時候,事實上有一種再出發的心情。有一種能量、有一種期望、有一種憧憬,對自己未來願景要有怎樣的想法,所以建築常常在敘述那個願景。這個互動我覺得很有意思,總部的建築和那種一般出租的(辦公大樓)是不一樣。建築的精神性我很重視,但是要避免像企業就是要蓋一個老闆的雕像或代替品,我想在這個年頭所有聰明的老闆都知道不靈了。這麼民主開放的社會怎麼可能再做這事情。

問:某個層面上,企業總部應該還有這樣的意義吧?

答:他的意義是在要呈現集體的夢或方向,而不是「某個人」的權威。這兩件事情不太一樣。

現在老闆很不容易用權威來領導。所以很多企業是重視員工生活的豐富和完整。像光寶下面有很多餐廳、咖啡廳、健身房,這些都非常完整。我們現在幫廣達做研發中心,也有博物館、音樂廳。

我們想現在大家對工作環境的重視,是營造一個讓所有在這裡的人都很愉快、完整、然後激發創意的環境,而不是要進來鞠躬,上面寫著訓話。

問:建築師與與業主溝通該是很重要技巧?


好建築重心靈溝通

答:對,這是很重要的。我上大學的時候,我常聽學長說業主的水準太差,你們要去教育他。即使到現在我還聽到這個論調。

我一直不相信這個,我從頭到尾不相信這句話。這句話的意思,好像有件事情是對的,不可顛覆,對方好像程度不夠,所以你要想辦法塞給他、餵他、騙他、討好他。

我的理念完全不一樣,我是一個佛教徒,我認為任何事情是因緣和和。是因緣合起來的一個東西,如果你認為一個東西要塞給他,那違反這個道理。

當然一個建築要好,是心靈層次的溝通,不只是是說我要五坪你給我五坪這麼基本,是something beyond。我覺得是人跟人之間最珍貴的東西。建築師要花很多年,才有能力把剛講的心靈上的東西,轉化成一個建築,真的是很難。建築師要活很久才能做得好,像酒一樣,要愈陳愈香(age)。建築有些流行的東西,很容易抓到。真正深刻長遠的,事實上要很久的時間。

問:你自己喜歡的作品是哪些?

答:自己講好像怪怪的。如果用回顧的話,第一個是薇閣小學,是我十九年前開公司的第一個案子。現在看不是很成熟,可是那個案子有很多後來慢慢清楚的事情。好像那時剛發芽的東西後來長出來的。有點像你寫小說劇本的第一份草稿,不是很成熟,但有些痕跡可以看出來。

第二個就是元智大學圖書館。那個是我設計生涯一個讓我變得更有膽識的計劃。做過那個房子以後,我突然覺得沒有什麼不敢做的。我覺得這在創作過程蠻重要的。

我很喜歡的一個房子,是大陸工程。也是很有意思,殷琪小姐是我一個多年的朋友。她跟我說要做一個新大樓,我們就開始設計。事實上,我就是做一個很簡單的房子。他們是營造業,所以最後就用營造的東西,水泥、鋼和玻璃。

這也有個小故事,我提簡報之前,畫畫畫到一半,突然想到,如果能做一個外露骨架的房子,不是很有意思嗎?因為跟行業很有關係。想到這個,下一秒鐘就跟自己說,別開玩笑了,不可能。外露骨架是個很複雜的事情,在國外也很少人做。我就笑笑,就放一邊。

我還記得那天做簡報很順利。那我就說,我有一個想法,大家應該不會同意,純屬笑話。結果沒想到說完大家都說:「ㄟ,這好啊!更代表大陸工程的精神。」接下來一堆人發言,我那天簡直是又興奮又有壓力。走那一步是很大的挑戰。因為外露骨架台灣沒有人做過。那對大陸工程來講也是技術上的里程碑。所以這因緣就是這樣。很多事情不是你當初想好了,然後別人接受不接受,這是一個互動的過程。

問:你翻譯了《西藏生死書》,這是怎樣一個故事?

信仰催化創作

答:我有一個朋友,一個流浪的朋友。他一年來我們事務所做三個月兩個月,其他時間不知道在哪裡流浪。有一次他要走之前突然丟了英文的《西藏生死書》給我。我那時很忙很累啊!四百多頁英文的我哪裡看的完,所以我帶回家看。翻開第一面就停不住了。看那本書好像被拳頭重擊,就是又哭又笑。我那陣子就帶著那本書,不管我到哪裡。那年我大概讀這本書讀了五遍。

一九九三年,是索甲仁波切寫的,那一年我到加州去參加他的閉關,在去的飛機上,我就想既然這本書對我這種頑劣份子都有這麼大的貢獻,那對其他人應該也會很有用。

長話短說,後來知道張老師出版社已經買了那本書版權。我就貿然打電話過去,說這本書不是普通的書,我們要好好地把它翻一翻。他們大概也覺得莫名其妙。我就把自己的經驗跟他們談。

總之,我們就組了一個六人的翻譯團隊。一邊討論像個讀書會一樣,每個禮拜六在我辦公室見面。結果我們搞了兩年才翻出來,翻出來迴響很大。所以我九三年開始接觸到藏傳佛教。

問:這段經驗對你的創作理念有什麼影響?

答:很多方面都有變化,反映在建築上面就是比較自在輕鬆,創作過程愈來愈不帶壓力。不強求,反而比較容易凸顯。

問:對於最近智邦公開競圖的案子,有什麼看法?

答:我覺得這是很令人鼓舞的事情。回應到我剛才講的,台灣的企業在這個年代有一種自信,我覺得這非常好。

以前大家常去複製國外的東西,可是現在大家有一種自信。講肉麻一點,是對土地人民的認同。講不肉麻一點,是對企業自信,對工作伙伴的一種承諾。所以才會跑出這種東西出來,這個要很有信心才能這樣搞。

這樣來創造工作環境,我覺得這是很令人鼓舞的事情。

關鍵字:

好友人數

文章下載

PDF下載 付費閱讀
 

【立即訂閱】深度觀點不間斷,年訂5折再優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