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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低電價」讓台灣付出慘痛代價 反核不如漲電價

精華簡文

「超低電價」讓台灣付出慘痛代價 反核不如漲電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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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低電價」讓台灣付出慘痛代價 反核不如漲電價

天下雜誌470期
  • 賴建宇

台灣每人每年排碳量竟高居亞洲第一,「節能減碳」僅成了企業維護形象的口號。超低電價,到底讓台灣人民付出了哪些代價?

四月二十二日地球日,今年特別不同。一場日本福島核災,掀起全台一波波反核潮。反國光石化、反火力電廠的遊行也烽火串聯。

尋找安全、乾淨、永續能源的努力,在地球暖化、石油不夠的壓迫下,進展不如人意。但回頭想想,台灣的能源供需,最迫切的,可能根本不是開源,而是節流。而我們的電價,便宜到根本讓人沒有省電的誘因。

超低電價的結果,台灣人每人每年排碳量一一.八噸,世界第十八,亞洲第一。若從一九九○年代算起,台灣人均排碳量足足增加一倍,是全球平均速度的三倍。而電力佔了總排碳六成。

為了選票,為了擔心民眾反彈,調漲水電價格,一直是政治上的禁忌。事實上,許多民眾非常了解台灣小國大污染的癥結,也並不反對調高電價。

小國大污染的癥結

根據《天下》社群的線上調查,有三分之二的人願意藉調高電價,來減少浪費,進而更愛地球。

但不少人希望調高的是工業電價,而不是自己家裡的電費。

這也反映過去台灣能源政策的問題,沒有人願意付出合理價格。綠色消費者基金會董事長方儉歸納,台灣過去幾十年陷在低電費,造成企業與民眾不節能,不得不繼續加蓋更多電廠和機組,再引來抗議的惡性循環中。

全世界沒有幾個國家,電費比台灣低。我們的電費,甚至比大陸還便宜。台灣住宅每度電平均二.七元,工業每度二.四元,分別排在全球倒數第四和第五。比台灣低價的多是能源大國,或者政府刻意補貼的國家。

很多企業對外塑造節能減碳愛地球的形象,事實真相到底如何?

維持超低工業用電價格,政府的理由是為了降低企業成本,提高企業競爭力。事實上,電費佔企業成本的比率,低到可以完全忽視。

「決策者被騙了,」台北大學自然資源與環境管理研究所教授張四立指出。根據她的研究,台灣電子業電費佔營收不到一%,即使最耗能的鋼鐵業不過四%,遠低於他們的毛利率。

台積電風險管理暨工安環保衛生處副處長許芳銘坦承,電費佔台積電營收三%都不到,從成本因素考量,節能誘因並不強。台積電節能,主要是為了企業社會責任而推動。

國內某不願具名的面板大廠高層,在接受《天下》採訪時,也表達相同看法,台灣電價太便宜,企業根本沒有省電的誘因。所謂節能減碳,一切只為企業形象。

節能減碳  只為了企業形象

台灣的超低電價,也讓最近新工廠正要開工的日本住友子公司、台灣住電鋼線總經理葉田茂喜嚇一跳。優惠價格只要日本的五分之一,甚至比在中國生產還低。

台灣紙業大廠正隆在風大的新竹廠,有十分之一的電力來自風能,總經理蔡東和當初架設不是為了節能,而是為了企業形象。

雖然政府補助一半架設費用,依目前電價,仍要十年才能回收。蔡東和撥一撥算盤,企業離峰電價每度低到少於一塊錢,純會計考量,裝風力並不划算。

「台灣企業用電價是有比國外低了一點,」蔡東和坦承。

電價該漲,而且台灣企業負擔得起。不但負擔得起,更可以提高他們投資節能生產設備的誘因。

不要核能,電也夠用

日本核災發生之後,讓全世界擁核反核兩股勢力爆發空前論戰。如果沒有核電,台灣只會剩下八成電力,夠用嗎?

原東京大學同位素綜合中心主任、東京大學名譽教授唐木英明指出,假如沒有了核電,日本的電力只有目前的七成。但是,有七成可能也足夠了。如果關閉不必要的用電,減少三成耗電輕而易舉就能做到。

「如果將『脫離能源依賴型社會』以及『轉變生活方式』當成我們的口號,」唐木英明在接受《日經商務》專訪時表示,「那麼,此次事故便是我們重新審視自己的生活方式難得一遇的機會。或許,認真地重新思考『我們要使生活方便到什麼程度、為此要消耗多少能源』這一問題的時刻已經來到了。」

台灣為超低電價付出了哪些代價?

用性命換電力  值得嗎?

六、七年前開始,鹿港胸腔科醫師葉宣哲在門診時陸續發現,鹿港鎮民的呼吸道疾病急遽增多,許多外出遊子回到鎮上,氣喘開始發作。

國民健康局統計,中部沿海氣管癌死亡率是過去兩倍以上,而且有年輕化趨勢。葉宣哲想起從二高經過台中火力電廠附近時,幾年前還能看到八卦山,但最近往西看,天空都霧濛濛的。

中興大學環境工程學系教授莊秉潔研究發現,中部的戴奧辛濃度全台最高,幾乎天天是美國標準的三倍以上。台中火力發電廠「貢獻」最大。

「以犧牲人民的健康來換取電力,對嗎?」葉宣哲有理由相信,距離鹿港十五公里、被監控全球五萬座電廠的「碳監控行動」(CARMA)組織評為世界最大碳排放電廠的台中火力發電廠,以及第六大的麥寮電廠所排放出來的廢氣是疾病的元兇。

根據台電最新的電力興建計劃,有八成來自火力電廠,而高污染的燃煤電廠佔了興建計劃的一半。在彰化、大潭、通霄、林口、台中、大林都有台電擴建火力電廠的計劃,各地抗議民眾烽火連天。

台電二○○六年開始因燃料上漲而虧損,民國百年的預算書上預估要虧近五百億。

超低電價=低競爭力

為了減少虧損,台電必須選擇最便宜的發電方式,今年第一季煤每度電燃料成本只要一.三元,成了台電無可避免的主要發電選擇。

發電政策到了轉彎的關鍵時刻。

超低電價,帶給台灣的是超低能源生產力 (每單位能源消耗的產值,國際常用單位為美元/公斤油當量)、高耗能產業日益肥大,以及長期缺乏節能意識。

台灣在二○○○年過後,每單位能源生產力從三.五美元,逐年滑落到三.一美元,只有日本三分之一。

國家展望會文教基金會董事長王塗發特別指明,石化、鋼鐵、水泥、造紙等高耗能產業,過去幾年以出走威脅挾持政策,特別受到「體恤」。結果卻是消耗全台三分之一的能源,卻僅僅創造三.二%的GDP。

淡江大學經濟學系教授廖惠珠認為,超低電價正是能源生產力低落的元兇。企業、工廠和住家,全都沒有誘因節能和投資節能設施。她舉例,一般家庭冷氣溫度設定每調高一度,一個月節省九度電,換算成電價,不到三十塊錢,吸引力太低。中經院院長蕭代基批評,台灣過去甚至錯誤補貼節約設備,造成愈耗能產業補貼愈高的離譜現象。

○八年馬政府一上台,下半年開始電價上漲搭配省電折扣,台灣在隔年上半年,比○八年同期足足省了一一六億度電,減少一三%,相當於新竹市整年的用電量。

這說明了,只要價格合理,台灣可以輕易節能。不需要花這麼多錢買燃料蓋電廠,可以不必排這麼多的有毒、暖化氣體。

企業永續發展協會秘書長黃正忠指出,台電的高碳發電結構(每度電排碳量超出全球平均二五%),未來將會相當不利於台灣廠商打入國際通路。宏碁、華碩、仁寶、奇美、中鋼、遠東紡織等台灣三十三家已經簽署碳揭露專案,他們願意用高一點的價格買乾淨能源。

對於電價,我們明確主張,應該大幅調高。

台灣再生能源玩假的?

根據台電最新的未來十年電力規劃,水力以外的再生能源不到5%。讓人質疑台灣雖然立法通過《再生能源發展條例》,卻是玩假的。

前台電發言人杜悅元解釋,不是台電不採用再生能源,而是台灣一年風場頂多68.7億度電,太陽能38億度電,相較台灣一年2,000億度的總需求十分有限。

對這樣的說法,英華威副總經理王雲怡十分不以為然。她舉出面積、人口、與自然條件和台灣相當的德國盧耳區,風力裝置將近台灣的十倍。

台灣不缺風場,只缺決心。

前中華電信董事長賀陳旦形容,台電面臨「組織的陷阱」。

要一家賣電的公司,向競爭者買電,請顧客少用電,角色相當衝突。更何況台電正面臨嚴重虧損,負債總計已經破兆元台幣,選擇單位成本最低的燃煤與核能是最合理的選擇。

監委程仁宏對台電向外採購燃料的價格也十分質疑,曾經向台電要求調閱購煤合約,得到的答案竟是,放在台電台北市木柵光輝路71巷台電服務所宿舍區的合約已經不見。

台電採購再生能源只能按規定來,還要協助將分散的電源接上電網,相較於集中型大電廠吃力不討好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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