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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孝威的冒險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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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孝威的冒險人生

天下雜誌303期
  • 羅詩城

從發號施令的金融CEO、噤聲的科技財務幕僚,到被專業媒體評為最佳財務長, 張孝威總是一次又一次地改寫自己的人生劇本。 這位目前轉戰台灣大哥大、被同業視為電信新兵的領頭將軍, 說過「冒險」就是去做過去

跟著哥哥組成的搖滾樂團四處奔走,十七、八歲的張孝威,還是個混在人群中隨著狂放節奏搖頭晃腦的青澀高中生。步出校門,他卻穿起深色西裝、聽起古典樂,成為眾人眼中一板一眼、撥著算盤的保守金融家。

「雙子座的性格吧!我知道我有著叛逆的一面,」在循規蹈矩的金融家形象下,台灣大哥大總經理張孝威並不避諱形容這較不為人熟悉的一面。但這層叛逆對張孝威的影響卻可能超乎想像。從辭去外商銀行令人稱羨的工作,回到台灣本土交通銀行;隨後自大華證券、中華開發等扮演發號師令的總經理角色,再到台積電做個噤聲的幕僚財務長。叛逆像是把推手,張孝威總是急轉工作,不斷翻寫自己的人生劇本。

去年九月,頭頂著亞洲最佳財務長光環的張孝威,來到電信服務業民營龍頭台灣大哥大。

相較專業至上、一板一眼的金融業及IC製造業,面對一般消費大眾的電信服務業,應該是一個對人群充滿熱情,甚至總能戲劇性地將味如雞肋的需求,談得津津有味的地方。

「過去談成一件案子就是上億元,現在卻必須幾百元的帳單一筆一筆慢慢收,」有著近二十年革命情感,一向被外界視為張孝威大弟子的台灣大哥大企劃長許婉美,在張孝威做下決定前,也憂心地建議他,到了這把年紀、這個地位,有沒有必要「撩」下去?

「但Harvey(張孝威英文名)是個勇於挑戰新事物的人,」同是張孝威過去子弟兵的中信證券董事長王慎記得,十多年前的一次聚餐上,張孝威帶頭要大家討論何謂「冒險」,「他認為就是要做過去沒做過的事!」

在同業眼中,還是電信新兵的張孝威,在台灣大哥大內部的整頓動作毫不手軟。每個快、狠、準的動作,都直指強化財務結構的透明度及增強企業核心競爭力。

八個月來,國際專業媒體接連給予台灣大哥大肯定。包括被《亞元》評選為公司治理最佳進步獎,《資產雜誌》及《亞洲財經雜誌》也將台灣大哥大列為台灣最佳公司治理的企業之一。

這並不簡單。過去,台灣大哥大複雜的交叉持股設計及轉投資架構,一直讓投資者對這隻金雞母又愛又恨。「台灣大哥大最重要是要讓人家覺得經營透明,可以信賴,張孝威一來就有了,」身兼台灣大哥大董事長、富邦金共同執行長蔡明忠表示。

張孝威的接任消息確認後,法人熱烈回應,外資以單月平均買超十萬張的速度大舉敲進股票,至今年四月,台灣大哥大的外資持股比例已從八%提高至歷史新高二五%。「這應該是外資投給張孝威個人的信任票,」中華信評資深協理蔡東松認為。一名過去比較看好遠傳的中華電信副總經理也鬆了口,「他一來,勝負很難說了。」

時光倒帶二十年,那是張孝威第一個冒險的開始。

當年,張孝威離開JP摩根銀行,帶著七年的外商經驗回到本土交銀擔任國外部經理,薪水也僅剩三分之一,「那時願意回來的人,真的很少,」前財政部長、現為環宇投資董事長的徐立德回憶。

年僅三十四歲的張孝威一上任,很快就被貼上「黑官」標籤。當時不僅他手下的四個副理都是年紀已過半百的老臣,甚至連當時擔任交銀授信課課長、現任富邦證董事長的葉公亮也年長他四歲。當時交銀的文化很保守,授信的大案子還會拒之門外,一年的放款不到二十億。但張孝威上任後,把坐在辦公室等生意上門的公務員趕出門找客戶,還引進國內銀行一直無法成功推行的AO(帳戶管理員)制度,根據客戶的評等、現金流量等體質放款,以確保放款品質。二年不到,放款業務衝到一年一百億。「不到半年,對他的看法全部改觀,」葉公亮說。

想走在市場最前面的企圖,也不斷慫恿著張孝威去挑戰未知。

民國七十七年證交法通過,當時證券業被視為與賭博差不多的投機生意,但看好證券市場未來性的張孝威卻自告奮勇,擔起籌設交銀信託部的任務。

幫員工搭舞台的驕傲孔雀

這一步險棋,卻促成張孝威隨後成為大華證券首任總經理,成為奠定張孝威在金融界重量級地位的一步好棋。當時的證券業主要服務散戶,但張孝威領軍的大華卻決定主攻法人,搶攻發行市場的承銷及債券業務。大華很快就站穩腳步,不僅債券業務成為市場第一,直至今日仍穩居國內承銷業務的龍頭。

初創的大華能這麼快站穩腳步,與張孝威手下被稱做「交銀幫」的子弟兵脫不了關係。包括王慎、葉公亮、許婉美等人都放棄交銀的鐵飯碗,跟著張孝威一起到還看不到明天的大華冒險。

他們為什麼願意?「因為他很會為員工搭舞台,」王慎說。

不過,要求很高的張孝威,「火爆」的脾氣常讓旁人又懼又畏。一名舊屬形容,張孝威私底下雖然幽默風趣,但是對工作的要求標準卻很高,一急起來,嗓門就愈拉愈大。因此,年紀輕輕就做出成績的張孝威,在旁人眼中年輕氣盛,像隻驕傲的孔雀。連長輩徐立德也經常勸張孝威不要太自信、不要太衝。

「每次聽到其實都很氣,以為我到處得罪人,」雖已不復年輕,但張孝威的回答依然直接。不同的是,現在張孝威只淡淡地回應「我對事不對人」。

「為所當為」是張孝威從小就被耳提面命的訓戒。父親是影響張孝威價值觀最深遠的人,在他心中,有張嚴厲臉孔的父親,總是叮囑著他「不能拿的東西就不能拿」。

張孝威的父親張心洽是開發第二任總經理,因此對張孝威而言,在接下中華開發總座,是趟背著使命感的出征。只是這一次卻不是把張孝威推上巔峰,而是將年少得志的他,推下人生最灰暗的低谷。

那是他最孤獨的時期。張孝威將業績壓力帶進原本每年只滿足於達成每股盈餘一元目標的開發,讓暮氣沉沉的開發上緊了發條。但原本就不是劉泰英心中總經理人選的張孝威,也因內部的派系問題而讓他處處制肘。

「他很孤單,」前開發副總經理、現為和通創投總經理的張忠本記得,當時內部都在觀望,選邊站。

由於開發在大喬機械案及凌翼電腦案的放款不當,讓力主從嚴查辦的張孝威,與決定大事化小的劉泰英之間的衝突浮上檯面。劉泰英當時還對著媒體直言,不換掉張孝威,開發才有大問題。

對照劉泰英現今訴訟纏身及凌翼案最後被法院提起公訴判刑的光景,張孝威的堅持似乎是正確的。但當時輸家是張孝威,上任十三個月,張孝威黯然離職。

逆境是最好的教師。「求你指教我們怎樣數算自己的日子,好叫我們得著智慧的心,」這句摩西向神禱告的詞,是篤信基督教的張孝威最喜愛的一句。

再度響起號角的沙場老將

他學習收起鋒芒。沉潛四年,一向是領頭將軍的張孝威來到台積電擔任財務長,扮演將軍手下的幕僚。「他是人才,很多人通常不是那麼有條理,不著邊際的話很多,他很具體且實際,」台積電董事長張忠謀提起當時延攬的理由。

當時台積電的規模並不大,不過是現在的三分之一,旁人大多認為張孝威這一步恐怕有些委屈。「我自己也沒預期後來能得到這麼多光環,」張孝威坦承有些意外。這些光環包括國際媒體封上的「亞洲最佳財務長」、「台灣最佳財務長」。

他仿效外商為台積電創設「投資人關係」部門,也在法說會上,用最短的時間、最精準的數字說明營運績效,讓公司營運盡量透明化。但是「台積電規模這麼大,又不缺錢,不是他能發揮的地方了,」一名舊屬認為,張孝威需要新舞台。

於是張孝威又改寫了他的人生劇本。他離開台積電,到身陷飽和市場而顯得左支右絀的台灣大哥大。這一回,張孝威要圓的是塑造公司治理典範的夢,「希望能證明給國人看,用光明磊落、透明化方式營運的公司也能成功,讓像台積電這樣的公司能再多個一、兩家。」

在台灣大哥大接連獲得公司治理的肯定後,四月底,張孝威的第一張成績單出爐。在精簡組織、控制成本後,今年第一季在營收持平下,EBITD(未計利息、稅項、折舊、攤提前之淨溢利)較去年同期成長六%,每股盈餘也達一.○二元,較去年同期成長超過四成。張孝威也開始提醒自己多點寬容,他想起過去長官交銀總經理李仲英最擅長的「苦口婆心」。今年二月,張孝威開始利用午茶時間,初步與經理級以上員工當面溝通理念。

這群為台灣大哥大立下汗馬功勞的沙場老將,聽得進這位門外漢的苦口婆心嗎?「不要忘了,我可是學管理出身的,」張孝威口氣一揚,搬出了美國賓州大學華頓商學院MBA的背景。

這是將軍的最後一役,但挑戰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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