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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牛精神拚出種苗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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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牛精神拚出種苗王國

天下雜誌342期
  • 汪文豪

陳文郁是誰?或許有人不知道;但無籽西瓜、聖女小番茄卻沒有人不曉得, 而這些水果,全都出自他的研發。 五十多年來創造出超過六百種的新種蔬菜水果, 陳文郁對農業的貢獻,從台灣到印度到中國統統受惠。

「Papaya Red Lady? It’s amazing!」一位身著白衣、皮膚黝黑的印度農民,指著身旁結實累累的木瓜樹,向來訪的農友種苗印度分公司員工,舉起大拇指稱讚。

他口中的「Red Lady」,是農友種苗公司育成的新品種木瓜「紅妃」。只見與人齊高的木瓜樹,從底部到末梢,密密麻麻地結滿青綠豐碩的果實,令人嘆為觀止。

這名印度農民種植的紅妃木瓜,果實成熟時散發的芬芳,對剖後顯現的鮮紅果肉,咀嚼時帶來的細嫩口感與蜂蜜般的甜味,名副其實地符合人們對「Red Lady」的想像。

這位印度農民每期採收一百六十多噸的木瓜,很快銷售一空。他驚豔農友公司的育種技術,特別與結實累累的木瓜樹合照,將照片送來台灣,感謝農友讓他賺大錢。

至於賺了多少,他瞇了瞇眼,笑而未答。台灣與印度,相距數千公里之遙,靠著農友公司的小小種子,讓印度農民對台灣留下深刻印象。「印度農民靠台灣農友致富」的故事,成為農友種苗對外國客戶行銷時,最津津樂道的活例子。

「東南亞的農民,靠著咱們賺大錢囉,」今年八十二歲的農友種苗公司創辦人陳文郁,談到農友種苗的成就時,笑容可掬地像是談著自己拉拔長大的孩子。

總公司位於高雄的農友種苗,是台灣第一個、也是國內最大的專業育種公司。成立三十八年以來,從原本只是幫歐、美、日各大種苗公司OEM生產蔬果種子的小種苗店,如今已成為生產熱帶蔬果的權威。平均每年有超過三十種的新蔬果種苗問世,分公司遍及新加坡、泰國、中國、越南、印度與緬甸等國,產品更行銷全球八十多個國家。

陳文郁,用發明家或創作家等字眼,都不足以形容他五十多年來,研發出超過六百種新種蔬菜水果的貢獻。無籽西瓜、聖女小番茄、洋香瓜等令人陶醉的甜美水果,打造出台灣水果王國的美名,羨煞眾多外國觀光客。知名歷史學者柏楊,就將陳文郁與鄭成功、蔣經國並列為對台灣最有貢獻的人物之一。

然而,相較於他琳瑯滿目的種苗創新成果,陳文郁經營農友種苗的理念,再也樸實不過。

「水牛的精神,就是咱公司的經營理念,」生肖屬牛的陳文郁,不但欣賞水牛踏實的個性,也喜歡蒐集與牛相關的藝品。

在農友發跡的鳳山農場辦公室裡,有個小房間展示了來自各地,樣貌不一的牛藝品。即使已八十多歲,陳文郁對這五百多頭牛的來歷,如數家珍。雖然退休七年多,公司交由長子陳龍木接棒,但「水牛精神」,仍影響每一位員工。

早已深耕中國、印度

最近,當國內投資客將目光放在金磚四國亮麗的經濟表現,政治人物也基於意識形態,辯論應投資中國還是印度才有利可圖之際,農友種苗像是一頭水牛,早已默默地邁開腳步,深耕中國與印度。

目前農友公司年營業額十多億台幣當中,除了台灣總部的營業額約佔七億元,中國與印度分公司的營業額,分別為兩億元與一億元。「在中國農民的心目中,農友種苗就是龍頭品牌,」農友種苗董事長陳龍木說道。

「農友在印度發展五年,前四年賠得很慘,咬牙苦撐後,第五年終於轉虧為盈了,而且是分公司中表現最好的,」陳文郁滿意地談著印度分公司的表現。

中國有十二多億人口,印度也有九億多,兩個國家人口加起來,就佔了全球三分之一強。一般外商到這兩個國家投資,多半是看上當地便宜的工資與驚人的消費潛力。陳文郁除了看到市場,更看到這兩個國家為數眾多的窮苦農民。

「印度的農業博士很多,餓死的人更多。農民的小孩很可憐吶,讀不起書,窮到得乞討或當童工,才能勉強讓全家糊口,」陳文郁談及到印度見到的農民處境,不由得心疼起來,心想如果能讓印度農民種植品質良好的蔬果,不但可增加收成,也可改善飲食營養。

只不過,五年多前,農友計劃派新加坡分公司的員工到印度建立據點,員工被印度艱苦的生活條件嚇到,認為「在印度住一個月,會減壽一年,」就是不願意被派駐印度。

正當陳文郁傷腦筋時,一位在農友種苗公司實習多年的東京農業大學的畢業生井星,自告奮勇要幫農友到印度建立分公司。

日本青年耕出印度市場

井星當時只是一名二十四歲的日本青年,卻彷彿讓陳文郁看到年輕時的自己。陳文郁還記得,井星要求在農友實習時,公司付給他與一般日本畢業生就業時相同的薪水,結果實習兩個月,井星寫了簽呈,抱怨不滿意待遇。

陳文郁找來井星一探究竟,沒想到井星說,「我來農友實習,都是人家教我,我不能替公司做什麼,我只要領一半就好了。」敬業的態度,讓陳文郁激賞不已。在井星的自告奮勇下,陳文郁放心地將印度業務,交由這個日本小伙子發展。
 井星不負眾望,展現陳文郁欣賞的水牛精神,平日頂著炙熱的日頭,親自下田指導印度農民栽種農友的種苗,還發揮農友企業公益行善的精神,每年提撥經費贊助一百名印度農民的小孩上學讀書。

在他悉心深耕下,農友種苗的知名度,漸漸地在印度鄉間打開。忍受了四年的虧損,去年,三十歲的井星回台灣,興奮地向陳文郁說道,「我幫公司賺錢了。」陳文郁歡喜之餘,卻也心疼這個後生晚輩,在印度沒日沒夜地工作,提醒他兩個妹妹都嫁人了,趕快娶老婆,免得他在日本的母親,以後不讓他來農友上班。

以種子幹部開拓大陸

相較於農友在印度市場的積極表現,在中國市場發展,卻讓陳文郁有些失望。

一九八九年六月,北京發生天安門事件。當時世界各國都對中國大陸進行經濟制裁。陳文郁想到中國的農民普遍生活在困苦當中,寫了一封信給曾任日本千葉大學副校長的伊東正,討論農友種苗公司想到大陸發展的想法。

伊東正是陳文郁在日本千葉大學園藝學部進修時的同窗。一九八三年受中國政府之邀,到大陸指導蔬菜育種技術,並且與陳文郁合作,將一些新的品種導入大陸,希望改善大陸窮苦農民的生活。

天安門事件發生後,伊東正難過地回到日本,並發誓再也不要到中國了。回到日本時,伊東正恰好收到陳文郁寄來的信件,內容提及陳文郁想到大陸做一番事業,改善農民生活的想法。

伊東正一邊讀信,腦海中浮起大陸南部的山村與西部的沙漠地帶,饑餓瘦弱的農民,無助望著遭病蟲害或乾燥枯死的大片菜園,過著無米可炊的窮困日子。受到陳文郁的感動,伊東正決定配合農友種苗在大陸的發展計劃,重回大陸農村,指導農民提升耕種技術。

八九年底,陳文郁在廈門設立中國農友種苗公司的前身「太陽種苗」,從大陸的農業院校,招募了三十名優秀畢業生培養做為中堅幹部,拓展農友公司在大陸的市場。

「大陸農學院學生資質很好,理論很強,但都沒拿過鋤頭,」陳文郁回憶。因此,他像一頭水牛,踏實的從最基本的田間管理技術教起,讓這些大陸學生下田實作。而靠著這三十名種子幹部,農友從廈門,十多年來一路拓展出北京、上海、西安、廣州、昆明等據點。

原本有許多無法栽種植物的大陸農村,引進農友種苗生產的耐熱性與抗病性良好的蔬果品種,竟然開花結果。許多大陸農民因為農友培育的種子,重燃生命的指望。

大陸人才難留

「可惜,大陸人的敬業精神不夠,當初培養的三十名幹部,如今被其他競爭者挖角,已剩不到三名了吧,」陳文郁感嘆地說。雖然中國分公司仍有獲利,但面臨惡性挖角與層出不窮的仿冒行為,不禁讓樂觀的陳文郁搖頭。

「農友,這兩個字比富和貴更讓我喜歡,」陳文郁寫道。對他來說,儘管中國與印度的環境再惡劣,只要能改善世界上窮苦農民的生活,他就會歡喜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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