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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是人走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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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是人走出來的

天下雜誌400期
  • 莊素玉

一個台東的野孩子,即將成為美國管理學院首位華人院士。他獨創的動態競爭理論,直接挑戰了美國管理大師波特。他為什麼能夠從邊緣,進入美國管理學界的核心?


從台東長大的野孩子,到美國管理學會院士被提名人,陳明哲總是另闢蹊徑,走一條很不一樣的路。

從被退稿,到當上《美國管理學會評論》副總編輯,陳明哲的學術之路,盡是峰迴路轉。

第一次投稿期刊,自己覺得相當滿意,卻換來編審「不值一聞」的評語。沮喪至極的他,腦袋空空開了兩個鐘頭的車,來到了小鎮上的一家小店,看到了一幅畫──怒海中的一條孤舟,畫中的景象,簡直是當下的心情寫照,他立即買下這幅畫。至今這幅畫,還放在陳明哲位於美國維吉尼亞州的家中,時時鞭策自己。

猶如怒海孤舟,當時四下無援的陳明哲,回到家中,認真修改論文,成為動態競爭理論創始人。從此,他宛如脫胎換骨,每年必有一篇論文獲得美國前四大管理期刊的刊登。

他率先提出管理學的動態競爭理論,台灣企管學界策略大師司徒達賢,形容三十一年前進不了政大企管碩士班,只能到系上旁聽的陳明哲,現在是「世界級」的。

一九八八年從美國馬里蘭大學博士畢業後,陳明哲先後任教於哥倫比亞大學商學院、賓州大學華頓商學院、以及現在的維吉尼亞大學達頓商學院等三大美國頂尖企管碩士名校。截至目前為止,陳明哲已經培育了三千多名企管碩士。他也兩度應邀到中國的清華大學、中國人民大學培訓中國企管院校的管理學教授。被譽為「全方位的整合型學者」,陳明哲有顛簸的成長歷練。

祖籍福建、台東長大、赴美二十多年,陳明哲一直覺得自己是個邊緣人。

從小在台東出生、長大到十七歲,是紅葉少棒第一代;十七歲之後,舉家遷到屏東;想考政大新聞系、政大外交系、政大商學院都無法如願。中興法學院企管碩士畢業後,申請美國各大管理學院,統統被拒絕,只有馬里蘭大學收了他。

一入學,兩位願意當他博士論文指導的美國教授,接連過世,有一位,甚至是在跟他一起打籃球時,心臟病發,在他面前倒地,永久未醒。

在人生地不熟的美國,陳明哲頓失依靠,似乎在茫茫大海中,連抓到的浮木都一根根漂走。但他並沒有因此被挫折打敗,反而愈挫愈勇,最後成就竟超越所有位處核心的同儕競爭者。

「在都市中,路是開挖出來的,在台東鄉下,路是因為很多人走過,就自然出現一條路,」在台東田野長大的他,一直對「路是人走出來的」,有很深的體認。

之所以能夠從邊緣,進入美國管理學界的核心,「determination & persistence」(決心和貫徹)是陳明哲兩大成長關鍵。每年,陳明哲都會為自己當年度設下幾個目標,並且相當有決心,一步一步去貫徹達成。目標既定,人生中的雜音、雜訊很難進入干擾他,他追求極為精一(focus)的態度及作息。

他生活規律、更善於時間管理。過去他每天凌晨三點起床,現在好一點,改成四點起床。每天四點到十二點是他寫論文效率最好的時段。

一直跟在陳明哲身邊做研究的嘉義中正大學勞工關係學系助理教授林豪傑指出,陳明哲有很多堅持的「癖」。譬如受邀出國訪問期間,他不愛排場,拒絕接受專車接送,寧願自己叫計程車;他對基層工作人員很好,譬如到政大演講,他會記得給七、八個基層工作人員小禮物;他絕對不收學生禮物,除非他帶給學生更有價值的禮物……。

「他把學生,以及跟他一起做研究的學者都當伙伴,沒有上下之分,」林豪傑說。他每年暑假,都盡量到美國維吉尼亞大學跟著陳明哲學習。

由於社交單純、不愛名利,陳明哲這位從小愛打籃球、愛打橋牌的鄉下野孩子,更可以專注在他所喜愛的動態競爭理論研究。

做好時間管理、同一個時間專注把一件事情做好,陳明哲還自我要求凡事都做好萬全的準備。比如,要去拜訪一個人或機構,他事先會先做好背景調查及研究;要去一個地方演講,再晚,他一定要在前一天抵達,並親自到現場去看看。

在西方的管理學世界頂尖拔出的陳明哲一直沒有忘記他的「本」。他常說早年台大哲學系名師方東美所說的中國二十五子,他已讀過了其中十六子,僅僅《孫子兵法》,他就反覆讀了七遍。

融會中西,所以他修正西方學者所說「中國是個崛起的市場」理論,改稱之為「當今的中國是『再崛起』的市場」,因為在世界歷史上,中國早已崛起過。

來自邊緣者內斂、周全的思考,讓陳明哲可以整合多核心、多角度的看法,自創一格,反而成為世界管理學界的核心。

到哪裡上課,陳明哲都會問與會者三個問題:
 Why are we here?
 Why should we care?
 How much do we know?

這三個問題不僅是所有參與人生競賽的人都要自問的,也是陳明哲到了美國之後,一直在問自己的問題。他要知道他為什麼在美國管理學界?他要知道他要在乎什麼?他要知道他知道多少,不知道多少?

不斷專一地在增強實力,有挫折,但不能為此停留腳步,因為他要不斷向前、精一地走。陳明哲的動態競爭理論與發現:

● 競爭活動—對手反應(action-response)等你來我往的競爭都是雙向進行的,也是動態競爭的建構基石。

● 一般企業均相當重視策略的運用以增進他們本身的競爭力。但當他發起一個競爭策略時,要能夠先預測競爭對手會採取什行動或做出回應,也就是競爭是動態的,要能預測到下一步或下下一步,競爭策略才能出奇制勝。

● 動態競爭理論包括四個基本分析:

一,要先雙邊比較分析企業和對手在市場與資源等方面的差異。

二,當你採取新競爭策略時,也要能分析對手是否有認知察覺(awareness)到、是否有引起他想跟你競爭的動機(motivation)以及他是否有能力(capability)跟你競爭。

三,要分析他會有何行動與反應,你又要如何因應之。

四,最後總以市場(如市佔率)與財務(盈餘、績效)等數據來分析競爭的結果。

(詳見陳明哲的“Competitor Analysis and inter-firm Rivalry: Toward a Theoretical Integration”, Academy of Management Review 21(1996))
 
路是人走出來的陳明哲管理學家

文/莊素玉 攝影/劉國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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