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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碧祥 「瞎子不怕槍」的創業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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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碧祥 「瞎子不怕槍」的創業精神

天下雜誌441期

很少有一個老闆像中信造船集團董事長韓碧祥這樣,因為他的勇往直前,打造出台灣第一大民營造船事業,成就「台灣船王」美譽;但也因為直率的個性,他的名字可以同時出現在報紙的財經、政治、司法、社會版面。

很少有一個老闆像中信造船集團董事長韓碧祥這樣,因為他的勇往直前,打造出台灣第一大民營造船事業,成就「台灣船王」美譽;但也因為直率的個性,他的名字可以同時出現在報紙的財經、政治、司法、社會版面。

一頭銀白色長髮,搭配鐵灰色立領襯衫,今年六十八歲的韓碧祥,在品味瀟灑的外衣底下,其實有著不經修飾的直率個性。

一方面,韓碧祥打造的遊艇,可以讓歐美富豪徜徉地中海,手持紅酒在頂級原木甲板上享受徐徐海風。另一方面,打鐵工出身的韓碧祥,數十年如一日每天七點半出門上班後,就在自家工廠船塢來回逡巡,邊走邊罵,隨時可以一把搶起滿是油污的工具,教員工如何動作。

中信集團目前旗下有兩大事業體,分別是從事漁業和運輸船舶建造維修的中信造船,以及國內唯一一家專注鋼鋁遊艇建造的高鼎遊艇。去年集團營收近五十億,在國內造船業規模僅次台船。

○八年下半年,全球金融海嘯席捲,韓碧祥卻在這時加速擴張,投資三十億買下六座廠房,並在去年完成一座國內遊艇業界最大的五萬噸級船塢。

悲壯的LV生意

與此同時,韓碧祥也剛剛經歷一場聽來頗為悲壯的生意。六年前,風光接下時尚品牌LV集團總裁遊艇改裝,卻在收尾時,和船東衍生出材質與代工生產標示的認知落差,結果這樁眾所矚目的生意,在只差地毯和照明等收尾細節下,硬生生低調地拖到香港給代銷公司完工。因為和LV簽訂嚴厲的保密條款,數度欲言又止的韓碧祥,難得壓抑率直個性,頻頻笑說自己「瞎子不怕槍」。從他身上可以看到中小企業客戶品牌至上難出頭的困境。

一位造船業者表示,當初韓碧祥以低於市場三分之一的價格、壓縮了二分之一的交期接下LV的改裝訂單時,業界就普遍為他捏一把冷汗,但畢竟整件事是台灣的驕傲,而且最後高鼎做了九五%部份,幾乎是完成整艘船了,因此認為儘管這是樁虧錢生意,但也佩服他藉LV打進遊艇市場的策略和勇氣。

韓碧祥指出,儘管台灣造船業建造技術和品質早已是世界級水準,但因國內海軍的政治考量和外購主義盛行,因此業務始終無法提升。

台灣造船產業在全球的業績始終落在韓國、中國大陸、日本,以及歐盟幾個國家之後,但在遊艇業已經扮演重要角色。根據Show Boats International統計,○八年台灣在全球遊艇製造國排名第五,前四名是義大利、美國、荷蘭、德國。

「造船是一個非常需要政府支持的產業,尤其海軍,」韓碧祥說,像韓國三星、現代集團的造船事業,在它們政府的支持下,營收和獲利不輸自己的半導體和面板事業。

反觀台灣,韓碧祥提到政府的「海洋國家」和「遊艇王國」口號就一肚子氣。「連一個能吸引全球遊艇來插電、加水的碼頭都端不出來,」韓碧祥不改直言個性說,「政府嘴巴說要發展遊艇觀光業,心態卻還停留在海禁時期。」

敢於衝撞反應兩極

韓碧祥敢於衝刺,有時會引起兩極化的結果。

韓碧祥前陣子還因碼頭租用問題,常到法院報到。韓碧祥當年接到LV遊艇訂單後,因遊艇不能在戶外碼頭施工,就逕自在向高雄港務局租借來的土地上蓋船塢。結果被高雄港務局控告「竊佔國土」移送法辦,從判刑十個月,經上訴後,現改判緩刑兩年。

「投資到被政府送法院的,台灣只有我一個,」韓碧祥苦笑。「可是假如你什麼事情都不敢做,什麼事情都照它的規範、照它的法律走,那你這個事業就不要做了,」他說,「反正我又不是拿槍販毒,我現在要照顧這麼多員工,一個月要付出八千多萬的薪水,假如沒有這個魄力投資下去,那全部解散算了。」

這就是韓碧祥,一個常為事業衝撞體制的中小企業主。當年他也曾為抗議海軍採購不公,草莽性起,不顧家庭反對登報抗議,結果引起朝野不少立委兩極化關注。

前年,現任永豐金控執行長蔡友才邀約台中聯聚建設董事長江韋侖南下打高爾夫球敘,江韋侖被分到與韓碧祥同組,雖然二人年紀差了一輪,卻一見如故。

江韋侖後來到旗津拜訪韓碧祥,發現做遊艇竟和做豪宅一樣,都有所謂的「精品觀念和想法」。江韋侖說,韓碧祥不僅個性直率,還有著南部人待人樸質的誠懇,在知道韓碧祥的成長故事後,更加敬佩他,二人現在每半個月都通上一次電話。「在韓碧祥身上,有那種可以看到台灣希望的感覺,」江韋侖形容。

韓碧祥的崛起,的確是台灣中小企業史上的一則傳奇。十八歲時,家境貧窮的韓碧祥好不容易在高雄港務局找到一份造船學徒工作,剛開始,他每天從高雄林邊鄉騎著腳踏車十五公里到港區,從事瓦斯切割、電焊,和在鐵管與鋼板上敲打著大槌的日子。

當兵時,韓碧祥結識他口中一輩子的貴人,就是他的老婆、韓閣翡翠珠寶老闆王杏淑。

提起追求王杏淑這段往事,韓碧祥至今印象猶深。韓碧祥說,他當時是在台南新化當憲兵,經常站在王杏淑家前的十字路口指揮交通,有一天他鼓起勇氣寫信給她,「沒想到她竟然回信!」他到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很開心。

在韓碧祥退伍沒多久後,王杏淑就不顧家裡反對,要嫁給韓碧祥這個「做工的」,她還因此被父親責打好幾次。

新婚的韓碧祥夫妻,胼手胝足。韓碧祥回憶,婚後夫妻倆在旗津租了一間才幾坪的房子,「我沒回家吃飯的話,我太太就不煮飯,自己啃甘蔗過一餐,」韓碧祥回憶,當時還把林園的弟弟、親戚都接來租屋處住,大家一起在造船廠做工。

後來韓碧祥當上了造船業裡的一個小包商,卻在此時發生他事業上一大挑戰。旗下擁有工人團隊的韓碧祥,有一次面臨造船廠拖欠施工款,導致他將發不出工資的窘境。從工人晉身包商,相當不容易,一旦發不出工資的情況傳開後,韓碧祥將面臨回頭去做工人,而且很難再翻身的處境。

當時在外幫人洗頭兼顧家計的王杏淑知道丈夫困境後,默默走到屋後,移開花盆,在地下挖出一批金飾。這是過去她在日常開銷和幫人洗頭所攢下來的,正好派上用場。

這是由一位親近韓碧祥的員工口中所透露,王杏淑在歷經那次事件後,更堅定有餘錢就添購珠寶的想法,結果愈買愈多,最後乾脆成立交易平台,這就是韓閣的由來。

二十年不斷累積夢想

今年,是韓碧祥從一個小包商,到圓夢買下第一間廠房的二十週年。現在的中信,幾乎各種類船都做,從台灣產量世界第一的魷釣船、大型圍網,到散裝貨櫃的商船、海巡署的公務船、中油的油輪、國科會的研究船等。

這位打鐵工人也開始邁出第二個夢想的腳步,就是遊艇。六年前,韓碧祥獲邀去義大利參加一艘超過五十公尺豪華大遊艇下水典禮時,發現當地遊艇廠的產線幾乎都爆滿,自己工廠的訂單卻青黃不接,回來後旋即成立高鼎遊艇。而且,他不斷立志打造最大、最豪華遊艇。

包括台灣最大的遊艇製造商嘉鴻在內,清一色都是從事強化玻璃纖維(FRP)船殼的遊艇製造。韓碧祥說,FRP遊艇通常會有重量限制、過長斷裂的極限,因此現在每家遊艇業者都在積極發展鋼鋁外殼技術。

已經站在鋼鋁遊艇的趨勢浪頭上,這時的韓碧祥顯得意氣風發。「我以後要造一艘這個,」站在高鼎廠房一艘長達三十公尺、高達四層樓的遊艇甲板上,韓碧祥指著對面一艘更大的遊艇發下豪語。

韓碧祥身處的這艘遊艇,市價三億台幣,等於一座海上豪宅,船身掛著高鼎自有品牌「Jade Yachts」。這是一艘韓碧祥自己花錢打造、台灣人有史以來自製的最大型遊艇。三月,它將開往香港國際遊艇大展,除了展現台灣製造大型遊艇的實力外,也接受客戶下訂。

至於韓碧祥所指的對面那艘,正是六年前年引他跨進遊艇領域的那艘遊艇,目前由香港人擁有,現在正在高鼎進行維修。

「只要賣掉一艘,我就會再做更大的一艘,一直做下去,」韓碧祥豪氣地說。

看來,從風暴海域乘風破浪而來的韓碧祥,已經準備好繼續航向地動天搖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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