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復：當年，一個口令一個動作，今天……

問︰請問主委接掌經建會一年多來，主要的重點做為有那些？
答︰二十個月前我奉派到經建會主委這個位子上的時候，當時國家遭遇到幾個問題，諸如以出口導向為主的經濟政策導致超額儲蓄和出超，造成金錢遊戲；不斷的貿易順差，釋出新台幣影響物價穩定。
針對這兩個問題，我考慮到在經濟的整體結構上做一根本的調整，也就是把過去出口導向的經濟政策轉變成進、出口並重。因此經建會在當年十一月就提出加強對美經貿行動綱領、著眼於整個經貿工作的改變。
此外，要增加進口必須擴大國內需求，所以我們提出了公營事業民營化的計畫，透過修訂公營事業移轉民營條例，籌畫五十多家公營事業分階段進行民營化。
另外一點，如果公共建設本身具有巿場性，自己可以償付自己，不如請民間來做更好，所以我們目前正在修訂一個獎勵民間投資、興建、參與公共建設的方案與條例。
這一系列的工作就是要做到擴大國內需求，使我們的貿易順差減少，超額儲蓄減低，也避免大規模的金錢遊戲。這些構想雖然不能快速實現，限制了以後動作的進行，但是大致上，我們的經濟結構已經稍有改善。
我們推動公共建設、公共投資、好像大家批評很多，認為進度嚴重落後。事實上經建會在這段時間?不斷出力解決問題。例如土地，我們要求內政部趕緊把土地估計師法草擬出來，將來讓我們有一個大家共同認可的巿價，政府依照巿價，徵收土地，大家就不會有那麼多抱怨。

採取合理標

又如招標，以前採最低標，廠商往往壓低價來搶標，影響工程品質和進度，現在我們採取合理標，還要加上一個銀行證明的履約保證，可以讓以前圍標的情形慢慢解決。
所以，公共工程雖然進度落後，但是本會對每一項問題都做過深入的分析探討，現在我們對每一項重大建設都特別邀請經建會委員做全程督導，希望隨時檢討，發掘問題。
我們希望今天所做的，不是立竿見影的事情，經建會不是一個執行機關，經建會有研究、建議的權，但是沒有執行的權力，但我們希望為國家擬定一些長遠的做法。
問︰主委強調經建會的工作著重整體、長期利益，在當前環境下，如何使經建會所提出的方案，更容易被執行部會接受，配合執行？
答︰我很坦率地說，今天好像大家都以為各部會之間，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事實上不是如此。很多部會之間不協調的事，恐怕都是媒體希望多賣自己的銷路作祟，因為大家喜歡看張三跟李四別苗頭，李四跟王五較勁、王五跟趙六打架，大家喜歡看這種東西，於是乎拚命寫。
事實上我參加政府三十年，我三十年中間都在最高的階層，我沒有感覺到政府的運作有任何不同。唯一的不同，三十年前，政策決定的過程大家都不曉得，今天大家都知道，可是今天經過行政院會通過核定的事情，沒有一個部會不認真執行，所以我不能接受部會間不配合的說法。
問︰我們固然也了解部會間會有協調配合的問題，但更關切是否能透過什麼方法使經建會所強調的長期整體能被部會接受？
答︰我沒有覺得任何問題有接受方面的困擾，事實上我們所提出來的方案，如對美經貿工作綱要，以及物價方案等，大家都在執行。可是有些容易執行，有些不容易，但都在做，沒有看出來那一個不在做。
今天政府首長，的的確確在努力，大家都希望能替國家，替同胞貢獻，那裡有個人的考慮，沒有。今天如果要考慮個人，那最好不要做政府工作，因為政府工作收入也不是最理想，各方面的壓力，各方面的批評，一個稍稍有自尊心的人，他待不下去。這並不表示我們沒有自尊心，真的都走了，誰來替國家做事情？今天政府有人在這裡做，主要是基於這種心理，如果大家都覺得你們這些人都走掉最好，我相信沒有一個人願意留下來，沒有一個人願意戀棧，但是基於責任感，基於大家的良心，所以留在這個地方。
問︰您個人從華府到現在的工作，是否有什麼改變？
答︰沒有，完全沒有，在政府工作的人，不能說想我要怎麼做，就怎麼做。老實說，依我的個性做今天的工作，比做華盛頓的工作更適合，因為我是一個很保守、很內向、很害羞的人，不太喜歡拋頭露面。
我是一個盡職的公務員，我自己考核自己，政府派給我什麼任務，我一定好好的去做，假如說是學生，那我是個很乖、很聽話的學生。

雙重標準

問︰現在的經濟問題非常複雜，不曉得經建會在面對這種質變的經濟問題時，思考方面有什麼調整？
答︰我只能說，過去政府在經濟方面做了很多，也就是干預很多。今天政府能做的很少，也就是我們經濟要自由化，但是政府要經濟自由化，很多的人不希望政府自由化，他希望對我有利的，你要自由化，對我不利的，你要管。所以很多人發財賺錢的時候，最好你政府什麼事也不要管，不要抽稅，也不要有法律約束，讓我有盡量發揮的天地，但是遭到困難的時候，就會指責，「政府你在幹什麼？你怎麼沒來幫我忙」、「你幹什麼的？你怎麼讓我受到這樣的挫折」，無論是大陸經貿、投資公司、股票巿場，仔細回想一下，就會了解。
所以，今天的真正問題，在我看，是一個教育問題。大家不能有雙重的經濟標準，你要經濟自由化，就要徹底自由化，不能說在你有利的時候要自由化，不利的時候，又要政府干預。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才有這個問題，並不是經濟問題複雜了。
我認為，早些年的經合會、美援會很難做，那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嘛！但是也可以說那時候很容易做，因為當時我叫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一個口令一個動作。今天我們資源也有了，資金也有了，應該很容易，但是我想要你做什麼，你連理都不理。
譬如說，經建會花了一年半的時間，找了美國ＡＤＬ公司，幫我們為未來十年、二十年的工業要朝那個方向發展做研究，他們幫我們找了五項自動化、低污染、低能源利用、高附加價值的明星產業，但是我們不曉得舉行了多少討論會、發表會，希望鼓吹，很可惜，國內的企業界根本沒有回應，不僅個別企業家沒有回應，包括主要的工業團體也都沒有回應。
我真正感慨的是今天政府與二、三十年前不同，那時候做事情，一個口令一個動作，今天我們花那麼大的力量，業者還是有興趣於石化工業、勞力密集工業，他們興趣還是在那個地方，因為做熟了嘛！（姚明嘉、李明軒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