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爭日益激烈的 — 外商銀行

一向氣宇軒昂的台北外商銀行，這陣子也面臨考驗。
　美元利率持高不下，國際定單銳減；顧客紛紛轉向本國銀行借取利率較低的台幣資金，進出口融資也逐漸乏人問津。
　外銀主管一面盤算著如何應付這種「生意難做」的局面，一面瞻望著競爭日益激烈的金融市場，心中又浮起新的隱憂–今年中華民國政府會再引進幾家外商銀行？

臆測紛紜

　當外商銀行同業間互通情報，臆測紛紜之際，財政大樓部長室，徐立德卻正忙著和金融司長徐遠東審理外國銀行申請設分行的事宜。徐部長坦然證實，財政部已經核准美國漢華銀行及一家加拿大銀行設立分行，將使台北的外商銀行由現有的二十四家，增為二十六家。
　無疑地，這兩家銀行的加入，勢必又會在外商銀行同業間，引起一陣人事騷動，市場競爭也必然更形激烈。
　自從兩年前，政府改變過去一貫保守作風，大開門戶，一年內，引進八家外商銀行。銀行界頓時挖角跳槽之風盛行。有經驗主管級的行員，跳槽後的薪水，平均上升五○％。法國百利銀行更利用近水樓台，一口氣從美國商業銀行挖走了十五位行員。
　同時，金融市場上的情勢，也大為改觀。新進的銀行，尤其是六家歐洲銀行，作風積極主動，來勢洶洶。為了爭取市場佔有率，增加業績，他們不惜降低放款的加碼百分點及放寬貸款條件，對於選擇客戶也更具彈性。這不僅對原有的外商銀行，構成業務競爭上的威脅，國內銀行與工商企業也為之側目。
　「歐洲銀行以增加放款業務量為主，但是究竟賺不賺錢，實在令人懷疑。」花旗銀行業務副總裁魏曾譽說。
　尤其是近兩、三年，由於行員薪水直線上升，再加上國內物價大幅上漲，使得外商銀行的營業總支出增加的速度，已經超過營業總收入的成長率。這對注重營利的外商銀行而言，實在不是個好現象。

銀行像羊？

　除此之外，外商銀行經常抱怨的另一現象，莫過於政府對他們業務的束縛限制。這兩年反而增加了十二條新規定，更進一步影響到他們在市場上競爭發展的能力。
　譬如政府為了保護本國銀行的利益，禁止外商銀行吸收台幣定期存款；而吸收活期存款，也有一定的限額。由於這種限制，使得外商銀行經常為台幣資金短絀而傷腦筋。特別是最近美元利率一直居高不下，顧客轉向低利率的台幣融資，外商銀行在捉襟見肘的情況下，喪失不少生意。
　儘管大多數的外銀主管認為，國內目前的金融環境，束縛太多，競爭已經過於激烈，不適合新的銀行加入。然而據財政部金融司的統計，排隊在後，表示有意來我國設立分行的外國銀行，仍有三十家左右，遍佈美加、歐亞各國，甚至南非、中東地區也有許多銀行想打入我國金融市場。
　「銀行就像羊一樣，它的競爭者往那兒跑，它就跟著往那鑽。」法國興業銀行總經理藍克讓解嘲著。
　駿懋總經理戴陽則直截了當地說：「銀行本身也是一種營利企業，事先必定對這個國家的經濟有信心，認為此地充滿發展的潛力，可以賺得合理的利潤，才會被吸引來此，投下鉅額資本設分行。」
　雖然外商銀行抱怨生意越來越難做，但實際上大部份的外商銀行都仍能賺得相當的利潤。
　根據中央銀行的統計報告（見表），七十年全體外商銀行在台的稅前盈餘高達新台幣十五億二千六百萬元，較六十九年度增加二七•五％。只有五家呈現赤字，其中駿懋、摩根、信孚三家都是才剛開業不久。

消化不良

　事實上，政府有關當局也已察覺，在國內金融市場未臻健全之前，突然大量引進外商銀行，可能會導致銀行間挖角跳槽、惡性競爭的不良後果。就如同花旗在台負責人甘樸實形容過去兩年的情形說：「市場一時無法消化吸收這麼多的外商銀行，像得了嚴重的消化不良症似的，實在不太健康。」
　所以，從去年開始，政府採取了有限制的開放政策。
　「也就是每年只核准兩家，而且要滿足我們的先決條件，才准營業。」財政部長徐立德解釋說。
　根據財政部規定，外國銀行需和我國銀行往來十年以上，才得申請設分行；而且申請的前三年，與我國銀行及主要企業生意往來的總額需達十億美元以上，其中對主要企業的中長期貸款，至少要達到一億八千萬美元。
　徐立德表示，除了這些條件外，主管當局還得視國內經濟發展需要的情況，考慮政治、外交上的種種因素，依據平等互惠的原則，適度地開放外商銀行。
　例如今年中國國際商業銀行即將前往加拿大設分行，於是財政部基於互惠原則，也核准一家加拿大銀行來台設分行。
　其實，近年來政府由過去保守的作風，轉而以積極主動的態度引進各國銀行，主要也是為了突破我國在外交上連連受挫的孤立局面。
　自從退出聯合國、中美斷交，連帶著影響我國在國際金融組織的地位，相繼失去國際貨幣基金、世界銀行的會員席位。政府有鑑於此，便展開應變措施–主動與各國金融界加強聯繫，積極擴展國際市場，分散貿易地區，以減輕以往在政治、經濟上對美國的過度依賴。

促進實質關係

　當時的金融司長季可渝率先走訪日本、歐洲各國主要銀行，宣傳我國過去三十年經濟發展的各項成就，鼓勵他們來我國設立分行，加強與我國經濟金融關係。
　「季可渝這一招很成功，不僅歐洲許多大銀行紛紛和台灣建立通匯、融資、貸款等往來關係，而且更進一步到此地設立分支機構。」一位美商銀行負責人觀察說。
　財政部金融司的沈臨龍也指出，邀請這些外國銀行來台設立分行，不但有助於國際雙邊貿易的拓展，而且藉著金融、貿易往來的增加，也可促進我國與各國的實質關係。
　不可否認，這兩、三年來，我國與歐洲無邦交國家的經貿關係，發展進度很快，德、英、法、荷等國，紛紛在台成立商務、文化機構，主動加強與我國之間的交流。
　在現階段經濟外交政策中，外國銀行固然扮演著一個重要的角色；但也不難看出，利用外商銀行，引進外資，提供國內經濟發展所需要的資金，也是政府當初引進外商銀行的主要目的。
　配合經濟發展，推動各項經建計劃，需要大量外來資金。國內許多公營事業如台電、中鋼等，每年都需向國外借取鉅額外幣資金，在國際金融市場上已經建立良好的債信。季可渝眼見引誘各國銀行的策略成功，外商銀行爭先恐後想打入我國市場，於是他更進一步夾持著我國良好的債信與經濟發展的成就，採取恩威並施的手段，規定那些外商銀行對我國公營事業與民營企業的中長期貸款，必須達到一定的數額以上，才能獲准來台設行營業。
　在政府這種引進外國銀行的策略下，許多銀行爭著貸款，如今不僅國內大多數的公營企業，可以獲得條件優厚的長期貨款，許多民間工商企業，也已成為外商銀行融通的主要對象。

貿易管道

　「國內廠商近十年來，成長的相當快，資金需要量增加，國內銀行資本額小，可貸資金有限，無法滿足他們的需求。讓外商銀行進來，對廠商而言，等於增加融資來源。」金融司副司長簡弘道說。
　這位負責管理外商銀行的副司長進一步指出，讓這些外商銀行進來，主要還是希望他們能夠提供國內工商企業進出口融資，協助廠商拓展國際貿易，開發國外市場。
　他分析說，引進來的外商銀行，都是各國主要的國際銀行，他們最大的特點就是，在國內外都有成百上千的分支機構，以及現代化通訊網。因此，他們不僅可以提供詳細的國外商情，替廠商尋找市場，介紹買主，而且還提供徵信調查資料，直接參予融資。
　「他們甚至還會幫助廠商解決一些國際貿易糾紛，」曾在美商銀行服務過的簡弘道說。他認為，引進外商銀行，進出口商獲益不少。
　觀察台北的外商銀行，不難發現他們本身就十分強調這方面的業務及服務項目，多半以此為號召，來招攬顧客。
　但是，花旗銀行的甘樸實認為，外商銀行除了是個方便的「貿易管道」，也是引進外國投資的重要管道。
　「外國投資者來台灣尋找投資機會，一定會找上當地的外商銀行，此時我們就成了投資諮詢顧問。」甘樸實說。他指出，國內外商銀行經常對外舉辦座談會，討論我國的投資環境與機會，然後把這些資料，傳播到銀行在世界各地的分支機構。
　「總之，貴國政府希望引進外資，我們就想辦法吸引外資。」這位美商銀行主管強調。

技術轉移

　除了有促進國際交流，吸收外資的作用外，對當前正亟於改善金融制度的財政當局而言，引進外商銀行或許還有一項意義重大的目的–「技術轉移」，也就是希望透過外商銀行，引進現代化的銀行操作技術、經營管理方式與觀念，加速提高國內金融事業的水準。
　雖然外商銀行多半是民營機構，經營的理念、發展的條件，與國內銀行不盡相同；但是連徐立德自己也發覺，在我國銀行體系必須走向現代化、自由化的發展途徑上，外國銀行有許多業務操作的技術與觀念，是值得國內銀行學習的。
　例如最近美商銀行大做銀行承兌匯票的業務，大量侵入國內貨幣市場，引起本國銀行的爭議。
　相反地，徐立德卻認為，由於就可看出，外商銀行經營業務靈活，能夠不斷地創造新的業務，在現實的金融環境中，求生存發展。他鼓勵國內銀行跟進仿效。
　一位國內銀行界人士，則深表懷疑國內銀行是否能放手跟著去做銀行承兌匯票。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外商銀行湧進市場，對於國內銀行的確產生不少競爭性的示範作用。
　他說：「外商銀行增加，競爭相對提高，廠商也有較多的選擇機會，國內銀行就得想出對策，爭取客戶。」他指出，現在國內銀行除了利用本身有利的條件，來和外商銀行競爭外，也開始注重以改善服務態度，提高工作效率，增加業務項目，來爭取客戶。

健全金融制度

　實際上，外商銀行經常會主動向財政當局，表達他們對國內金融制度的看法與建議，提出他們在國際金融方面的經驗，供國內參考。
　「我們當然也希望能在一個健全進步的金融環境下求發展。」一位外商銀行負責人理所當然地說。
　他說，例如財政部最近提出一連串金融管理改進措施，其中不乏建立現代化授信制度與觀念、減少政府干預銀行操作，以及健全會計制度等。這都顯示，財政當局肯接納意見，吸收新觀念，決心改善目前金融制度上的缺失。
　徐立德也毫不諱言地承認，目前國內金融體系，缺失很多，沒有「本事」，也沒有「力量」，完全開放外商銀行，和他們競爭。因此政府仍然必須對外商銀行加以管制，採取有限制的半開放。
　不過，他個人的信念是，就長期來看，我國仍然必須走上開放、自由化的銀行體系。
　「這是需要時間與相當魄力的。你們的金融體系必須急起直追，趕上你們經濟發展的速度才行。」一家外商銀行主管對此下了這樣的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