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日焦點

台東史前館 召喚新感動

在台東,有一塊二十八公頃的土地,由一個僅四十五人的團隊固守著,土地下,曾有卑南遺址埋沒千年;土地上,現有史前館為記憶人類的腳步而高高聳立,與千年文化共存,史前館跨越時光隧道,努力將演化成長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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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台東的遊客,一定要去台灣史前文化博物館(簡稱史前館)參觀,到了史前館,一定要跟著專業又活潑的解說員逛逛。

「現在,帶大家進入時光隧道囉!」穿著原住民圖騰背心的解說員會這樣開場。

開館才不到四年,史前館已發展成令人驚喜,具有國際水準的小小博物館,而且充滿特色。

起點是「台灣自然史」,從島嶼誕生,看整個自然的演化。原來,台灣古早時也有大象,而且高達兩層樓。展示廳最後的大鏡子,要人們對著自己思考,該為現在生活的環境做些什麼。

第二站,前往地下室的「台灣史前史」。燈光調暗成廢墟遺址的氣氛,舊石器到新石器時代,一萬五千年的光陰靜止在這裡。

該如何將千萬年前的古文物與現場的觀眾扯上關係?介紹使用陶甕煮食魚貝類的圓山文化人時,「所以四千年前就有海鮮鍋可以吃了,」解說員活靈活現的比喻,讓參觀的遊客笑聲四起。

最後回到「台灣南島民族」。原住民的生活面貌,是古老文化的傳承;賽夏族為什麼舉行矮靈祭?蘭嶼的達悟族怎麼製作大船?古老的民族如何擁有高超的漁獵技術和精美的飾物?

史前館述說的,是台灣的故事。

專業與感動兼備的品質

今年七月,史前館獲得第七屆行政院服務品質整體獎。

正式編制員工只有四十五人,年預算約一億四千萬元,史前館能得獎,靠的是「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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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智大學工業工程及管理學系副教授陳啟光,也是行政院服務品質獎評審委員會的召集人,與其他評審做完實地勘查之後,暑假帶著家人又走了一趟史前館。

「兒子要出國念書,想讓他了解一下台灣的文化,」他肯定史前館的教育意義,「知道這塊土地的歷史,才能認同這塊土地。」

史前館委外經營的品質,也讓陳啟光讚不絕口。隨時保持乾淨的戶外廣場,主動引導遊客的保全人員,展現史前館特色的書店與禮品店。媲美大飯店的玻璃屋咖啡廳,很多小地方察覺得出館方的用心。

「評審的標準有兩個,一是必要的專業品質,再來是讓人感動的品質,」陳啟光引用日本學者CANO的理論,「史前館兩者兼具。」

史前館努力地想讓客人覺得值回票價,不枉費來台東一趟所花的時間與成本。

「我們販賣的是感動,」副館長崔瑞明闡述史前館的經營理念,「博物館最重要的是為民服務,否則就失去存在的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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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織成員少,有時候反而成為創新的動力。因為沒錢、沒人,碰到事情就會去思考能不能更有效率地完成。

史前館能順利運作,也是因為這裡聚集了一群熱愛博物館與原住民文化的伙伴。

學術研究與觀光展示之外,史前館最主要的目標,是走入部落、走入社區。

展示教育組研究助理林頌恩,認為美國印地安博物館(National Museum of the American Indian)與原住民藝術家合作的模式值得複製,因為史前館就座落於原住民部落社區中。例如,帶領小朋友觀賞古文物後進行自由創作,補助偏遠地區的小學來參觀,請原住民藝文工作者合作特展,舉辦定期音樂表演……等等,賦予古物和原住民藝術新的生命力,並且邀大家一同參與。

史前館要讓來賓覺得,不只是個冷氣很強,放「死人骨頭」的地方,對博物館可以擁有更多想像。

生活在遺址上

史前館建立的契機源於民國六十九年,南迴鐵路台東新站的興建工程,發現了深埋於地底的大片卑南遺址,也發現了台灣的遠古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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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存放與研究出土文物,籌劃十一年,花費三十億元,第一座以考古人類學為範疇的台灣史前文化博物館,於民國九十一年正式開幕。遺址的一隅,開闢成佔地約十八公頃的卑南文化公園。卑南就是擁有張惠妹、陳建年和紀曉君等名歌手的族群。

娜路彎大酒店,行銷協理林均虹表示,雖然遊客大多為了台東的自然風光而來,但是只要對文化有興趣,一定推薦博物館行程。

「尤其是帶著孩子的家庭,」林均虹是土生土長的台東人,「小朋友知道以前的人那麼辛苦地生活,自然會珍惜現在擁有的事物。」

人會遺忘過去,大地卻默默累積所有記憶。史前館提醒著每個來參觀的人,大家就生活在遺址上,千萬年的歷史觸手可及,只要打開心靈就能體會。

史前館本館的建築由美國後現代主義建築師邁可.葛雷弗(Michael Graves)與國內沈祖海建築師合作設計,雖異於台東當地風格,但運用了大量的天窗與迴廊,為展示廳捕捉進東台灣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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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外國人來看,也會覺得史前館是美的,」館長臧振華這樣期待。

有很多經營困境需要克服,地處偏遠、交通易受天災阻斷、大型展覽較無意願來到台東、宣傳費用短缺……。靠著口碑行銷,史前館終究走出了自己的路。

問問在地台東人對史前館的看法,身兼導覽員與小吃店老闆的朱振源很自豪,「不錯啊,我們也擁有國際級的博物館了。」

「我最喜歡史前史的部份,」從史前館開幕便擔任解說員的李虹妮熱切地說,「因為那就是我們自己的故事,沒有他們就不會有我們。」

台灣各鄉鎮,近年來在追尋文化特色、對外索求國際認同的過程中,有一個角度似乎常被遺忘。

西濱海洋生態教育園區園長張玉成,於媒體投書中指陳,地方政府舉辦廟會式的觀光活動,花博會與生態旅遊形成跟風,只是抄襲別人看似成功的經驗。一個忽視歷史的城鎮,無法尋找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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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自身看、向土地掘,台灣史前文化博物館提供了一個大家忽略的歷史故事。而且有一群人充滿了熱情的,日日夜夜向訪客述說,屬於台灣的有趣故事。

感動人物李虹妮 Y世代的講古者

第一眼見到李虹妮,會驚訝這麼年輕的女孩,竟能活潑又自信地娓娓道出幾千年的歷史故事。

染著黃色頭髮,標準七年級生的她,擔任史前文化博物館的解說員已經四年。

異於一般較知識性的博物館導覽,李虹妮具備「見人說人話」的觀察本領,對非學者的團體絕不用艱深的專有名詞,「跟老人家不能說新石器時代,要改成『很久很久以前』。」不管阿公阿嬤或小小朋友還是專業人士,她都能以他們的語言方式與訪客互動,用幽默的解說風格吸引大家聆聽。

靈活而幽默的解說

「虹妮是我們的紅牌解說員,」展示教育組研究助理林頌恩很欣賞李虹妮,「她完全打開自己去接受、認識這個世界。聽她說話,感覺得到滿滿的熱情。」

進入博物館工作之前,李虹妮根本不知道台東有這間博物館。高職電子科畢業後,保送澎湖的專科念資訊工程。她的朋友很多遠赴大都市謀生,李虹妮選擇了留在家鄉。

靠博物館的訓練和她的自修自得,李虹妮練就了令人稱奇的專業功力。「在博物館最常被問的問題,除了洗手間在哪,就是問我念什麼畢業的,」她笑著說。

原本以為會從事坐辦公室的行政工作,卻因緣際會成了解說員。

她認為自己愛講話,對什麼事都好奇,知道以後又悶不住想告訴別人,這個職業很適合自己的個性。「想想看,三、四千年前的東西,竟然就在身邊!」她非常興奮,「對我而言,這是一件超神奇的事。」

一次館方邀請阿美族耆老,在中庭廣場示範傳統藤編織,還穿著制服窄裙的她,興致勃勃地要學,跪在地上好幾個小時。
 「沒辦法,就是好奇嘛,」李虹妮笑著說。

今年八月,李虹妮跟著博物館到蘭嶼辦活動。「看了之後,才知道蘭嶼人是很認真在生活的。雖想找回從前的步調,但是情勢所逼,」她的眼神黯了下來,「他們在掙扎。」

日益商業化的蘭嶼,部落生存的空間愈來愈小,年輕人往外跑,老人家漸漸凋零;為防止豬隻進入菜園,原住民會撿路邊的石頭堆疊成小牆垛,李虹妮在蘭嶼看見做這份工作的,一整排都是彎著腰的老人。那景象讓她震撼不已。

「以前對原住民的刻板印象就是酗酒、跳舞、唱歌,和現實環境裡的適應不良,」接觸愈多,李虹妮愈感受到原住民在現代社會中,拚命延續傳統、找回認同的努力。

用心體會世界

「我希望大家能看見他們的另外一面,」因為這個信念,李虹妮總是特別觀察一般人不易發覺的事物,再巧妙加進自己的解說內容裡。

「別的地方介紹原住民,或許會引用一些數字,譬如說人口多少,幾月有幾個祭典,」她的臉龐閃現一股自信,「我想給的不只這些。」

要了解陶器古文物的製作,李虹妮跑去學手拉胚;想試試史前人類穿的樹皮衣,就跟著原住民老師從砍樹做起。

「體驗這些與史前文化一脈相承的原住民工藝,讓我的解說活了起來,」李虹妮覺得自己很幸運,能學習到普通人所沒有辦法體驗的,還能將心中的感動,化成言語傳達給來參觀的每一個人。

「只要客人跟我說,覺得這裡很不錯,回去要推薦朋友來,」她露出笑容,「我就覺得很滿足了。」

這份單純的熱情、認真與專業素養,讓初次謀面的人很快撤除界線,進入李虹妮細心搭築的時光隧道。她看見了過去與現在其實是緊緊相繫的。

博物館的工作之外,李虹妮還繼續進修應用商學的二技課程,預計明年取得學位。

從小在台東長大的她,每回上台北,站在台北火車站前,看見來往的人群匆匆忙忙地走來走去,就會忍不住低頭看錶,錯覺這裡的時間好像過得特別快。

台東的黃昏如果吹起了風,排灣族的老人會說,那是大自然向將要離開的這一天別。

二十四歲的李虹妮,在博物館裡對遊客們傳頌著數千年前,這片土地上發生的古老故事;同時也回過身,用自己的節奏,繼續編織未來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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