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懷民:在南部的農村度過童年,後來我們搬到都市。父母親留日,叔叔姑姑留美,隔壁的堂叔到唐山留學娶回一個北京太太。我從小穿梭在這些文化因子裡,也珍惜台灣文化多元的特色。
在海外和外國人交往,他們常常很驚訝西方的東西我多少知道一點。他們驚訝,因為他們對於台灣跟東方不熟。他們是強勢文化,我們必須學習,最後我們反而多了一個層面。不過我也意識到一件事情,如果不透過學習,本國本土的文化也不會留在我們身上。像故宮博物院,大部份人不去或者是走馬看花,養分也不會溶入我們生活裡。
台灣有很多的好,但她的潛力沒有辦法被統合發揮,許多行業都有這樣的問題。
以表演藝術來講,我們到台灣各地,都可以看到對於表演藝術飢渴需求的民眾。一個很簡單的例子,像台北這樣的城市居然支持了愛樂古典音樂電台,它完全是民間、不是大企業經營,就靠廣告及收聽率,有些計程車司機也都在聽,這是個驚人的事情。
我們到南部鄉村做免費戶外演出,看到民眾的投入和熱情,眼睛睜得很亮,掌聲很大,表示他們對藝術有渴望。我最扼腕的事情,就是表演藝術沒有通路。
以人口比例來看,台灣有相當蓬勃的表演藝術,艱辛環境中竟然生長出幾個經常在國際行走的團隊,這是很高的比例。近年來,雲門國外演出場次多過在台灣在地的表演。我們在台灣只能在四個城市賣票,台北台中高雄台南,台南還是一個不是很可靠的點。
我們沒有通路。
台灣有十幾個文化中心,每個都有劇場。但文化中心階層低,人員,預算不足,若有盈餘,也要繳庫。劇場若努力行銷,到頭盈餘仍要繳庫,因此大都主辦送票的演出。民眾沒有買票的習慣,我們離開台北,花費增加,票價壓低,仍然很難賣票,很難不虧本。雲門如此,其他團隊更是艱難。
你可以想像統一沒有7-Eleven嗎?沒有通路,就沒有市場機制,因此台灣的表演藝術無法成為健康的產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