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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非洲,當台灣「能源自主」遇上中國「一帶一路」

精華簡文

在非洲,當台灣「能源自主」遇上中國「一帶一路」

影星胡慧中丈夫、香港前官員何志平在紐約被捕。美國司法部起訴聲明,他涉嫌代表「中國能源企業」行賄,以取得石油開採權等生意。而中油才在去年9月讓了一半的股權給這家公司,「合作」開發查德礦區。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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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非洲,當台灣「能源自主」遇上中國「一帶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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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前官員何志平涉嫌行賄非洲政要的國際貪污案,牽出背後中資企業中國華信的神祕背景。同時,也讓中油與中國華信在非洲查德的油田開發合作,再度受到關注。有解放軍背景的中國華信,在象徵台灣能源自主的首樁石油探勘案到底扮演什麼角色?中油查德的經營權為何對台灣如此重要?

2008年7月,中油探採研究所副所長傅式齊剛抵達查德首都恩加美納(N'Djamena)時,被機場滿地爬的蝗蟲驚嚇。

身為中油首位派駐查德礦區的女主管,傅式齊負責為中油查德礦區做二維震測的解讀。雖然因眼疾只待了半年,但這位查德油田開發的重要推手,依舊對這個高溫達攝氏52度、需要以兩層蚊帳預防瘧疾、內戰頻繁的非洲內陸國家印象深刻。

號稱「非洲死亡之心」的查德,雖然國土多為沙漠,卻有豐富的石油蘊藏量,是較晚開發的處女地。扁政府在2006年與查德斷交前取得油田開採權,是中油海外探採案中擁有經營權的首例。探勘團隊從2006年進駐、2011年挖第一口油井,2019年底將產出第一桶油,這一座中油10年辛苦經營的「練兵場」,對98%能源進口的台灣而言,無疑象徵從此擁有能源自主的能力。

然而,基於分散風險考量,中油查德去年讓出一半開發權給一間中資企業:中國華信能源公司。

在中國已超越美國成為世界第一大原油進口國、並在全球大力收購石油的今日,預計日產1萬桶、2025年可生產達100萬噸以上的中油查德礦區,無意間被捲入一帶一路的複雜佈局中。

中國在非洲的「白手套」

中國華信具有相當神祕色彩,介於民企與國企之間的「集體民營制」,被認為是中國一帶一路佈局的「代理者」。

11月21日,影星胡慧中丈夫、香港前官員何志平與塞內加爾前外長在紐約被捕。美國司法部起訴聲明,這兩人涉嫌代表一間「中國能源企業」,透過紐約的銀行系統向查德總統和烏干達外長行賄,以取得石油開採權等生意。

這宗跨域國際貪污及洗錢案,一旦罪成最高可判20年。何志平從香港政府卸任後致力於「國民外交」,此次幾乎證實其為中國在非洲佈局的「白手套」而受到矚目。

港媒從何志平擔任中華能源基金會副主席兼秘書長的身分,循線追查到基金會母公司為中國華信能源公司——一家擁有神祕色彩的中國民企。

4年逆勢成長 神祕華信為一帶一路插旗?

中國華信是中國最大的民營能源企業,以石油交易及金融起家,名列今年《Fortune》世界500強的222名。2014年,華信首次入榜至今大幅躍升127名,營收也從336億美元到437億美元。在近年油價低迷,全球老牌石油公司營收下滑,華信4年間逆勢成長23%顯得不尋常。

華信近年更是大手筆在海外併購,2015年買下哈薩克國家石油國際公司(KMGI)51%股份,掌握了歐洲下游油氣業務的控制權,2017年9月,又以91億美元大手筆,吃下全球10大石油公司的俄羅斯石油公司(Rosneft Oil)14.16%股權,引起國際注目——而這也是外界揣測美國大動作出手的原因。

中國華信主席葉簡明(左一),被懷疑為具解放軍背景的紅二代。右二為習近平。(達志影像/美聯社提供)

40歲的華信主席葉簡明神祕低調,曾任解放軍外圍組織「中國國際友好聯誼會」副秘書長,外界懷疑是有解放軍背景的紅二代,近年開始涉足香港政界。

外媒報導華信常拿到中國國企銀行融資,緊跟著「一帶一路」戰略做國際併購,被懷疑是披著民企身分的中國國企。葉簡明在8月接受中國《環球網》採訪時也表示,中國需要在國際石油市場擁有話語權,華信的目標是伴隨一帶一路計劃,獲取海外資源,服務國家戰略。

根據美國司法部聲明,何志平替中國華信在非洲穿針引線,以200萬美金賄絡查德總統以取得油田未遂,最終仍從一間台灣企業成功買到油權,而涉足查德石油事業。

這間台灣企業就是中油。

而這起交易,便是2016年9月中油以保有經營權的條款,讓出一半工作權益(Working Interest)給華信的開發合作案。查德礦區原由中油持股70%的獨自開發權(查德政府佔30%),轉為中油及華信各持35%的共同開發。據了解,這也是華信首次將觸角從油氣貿易往上游伸至探勘開發,對持股比例高度重視。

 

馬政府兩岸交流熱潮的延伸

華信的複雜背景在去年交易宣布時,外界便揣測不斷。究竟中油為何選擇具有高度爭議性的中資企業,作為重要探勘案的合作伙伴?

引進合資以避險,是中油的主要考量。

在中油查德公司擔任3年副總經理、今年9月甫返台接任開採事業部國際處處長范振暉表示,由於非洲油田的開發風險過高,國際油公司採多元投資組合是開發慣例。

查德油田包含探勘、開採、生產,再拉80公里油管接到主管線從喀麥隆輸出,整體開發金額超過10億美元,再加上投資效益一般,中油最終以團隊練兵、國家能源自主等因素決定開發,但為了避險,董事會在2007年決議要尋找合資者。

2008年,馬政府上任後開啟的兩岸交流熱,也在海外延伸。當時,中國石油和中油積極洽談,交換彼此在查德礦區的持股,以降低風險,但最終破局。而後中油查德礦區也經歷過加拿大、馬來西亞公司的興趣評估,最後中國華信以1.14億美元等最佳條件拿下。

《天下》查看2016年中油財報發現,目前中油的海外開發案中,其中有中資持股的案子,分別是美國德州、厄瓜多、尼日、剛果、澳洲等油田,但相較查德礦區擁有經營人身分最為特殊,其他皆屬於單純的投資案,股份佔比約15%到25%不等。

知情人士透露,除了兩岸在台灣海峽中線的共同油氣探勘「台潮物探協議」,是1998年的計劃後來中斷,再由馬政府「重啟」;其他還有中油投資由對岸中國油公司當經營人的案子,如中石油在尼日、中海油在剛果,甚至是趕在政黨輪替前完成交易的華信案,最初的洽談對象是中石油,這些都是馬政府時代促成。

「歐美大型石油公司的經驗,對我們國際化也很有幫助,但這幾年中油對外合作多和中資為主,是不是上有政策全力促成?」此人士觀察。

馬習會。(黃明堂攝)

讓35%股權給中國,確保穩定經營?

中國華信藉各種方式,在全球能源事業插旗的戰略意圖昭然若揭,中油為何要將象徵台灣能源自主首案的一半權益讓給華信,而非至少多1%確保經營權?

范振暉表示,國際油公司的工作權益讓出剛好一半雖不常見,但非唯一。

他指出,由於查德油田的投資,也是華信首次將觸角從油氣貿易延伸至探勘領域,對方也相當重視,不論是股份比例、進駐團隊人數,都是雙方來回協商的結果。希望股份愈多愈好的華信堅持35%底線,中油則將經營權踩得很緊。

知情人士透露,由於查德不是太豐富的油氣場,再加上油價低迴,國營企業決策效率不佳,10年來為了分攤風險尋找合資者歷經波折,最後中油確實沒什麼選擇。

中資進台灣:法規只管境內,不管國外事業

雖然在商言商,但兩岸關係特殊,此案又牽涉到國營事業,中資投資比例上是否應有所規範?

《天下》查閱法規發現,只有中資進台灣才有投資比例的限制,中油查德這類國外事業的交割案若根據〈公司國外投資處理辦法〉,也只需申報異動,沒有比例限制。

但中油海外投資引進中資卻未設限,讓經營權旁落的可能性大增。

外界質疑,如果查德礦區僅是開發價值一般的「邊際型礦區」,華信高價取得一半工作權益的真正目的,直指經營權,尤其華信以中國一帶一路代理者的身分,在世界各國的能源案插旗,中油查德持股又沒有佔絕對優勢,最後可能是「引狼入室」。

一位前中油查德員工透露,去年交易程序還未完畢,華信就進駐8名員工到中油查德的辦公室(共28人)。這位人士觀察,華信透過一些方式,譬如拿到生產部門要職、在聯合營運委員會要求營運策略採「股東代表多數決」,試圖主導營運。雖然目前中油比華信多一席,查德代表中立,但台灣與查德已無邦交,中油查德的經營權更顯得暗潮洶湧。

黃建賓攝

中油回應:專業合作,比政治重要

中油卻是信心滿滿,認為專業合作比政治更重要。

中油探採事業部執行長張敏表示,國際石油公司多元投資組合的生態中,經營人不一定是股份最高者擔任。而實際在查德與華信有過接觸的范振暉認為,文化、價值觀、現實考量、行事風格各異的兩個企業碰撞、交鋒都可正面看待,「出錢的人關心錢怎麼花,在意經營人的執行效率都是正常的。」

多年來,參與中油查德開發甚深的傅式齊則認為,撇開複雜政治背景,中國華信進駐6位從中國國營企業退休的資深生產技術人員,確實是中油所需,「重點是未來如何控制局面,用專業技術來鞏固領導權。」

避不開的中國 查德模式難再有

然而,非洲大陸是今日全球石油開發的最後處女地,當中國挾著國家資本和戰略意圖,加上政治實力,中油若想要依循查德模式,尋找下一個海外開發標的,恐怕難以繞開中國,台灣又該以什麼態度面對?

傅式齊認為,中油唯有多重視專業人才,珍惜營運流程的每項操練機會,趁此建立SOP才是企業永續的根本。

張敏表示油田開發取得不易,能成功開發出油更需要機運,未來是否還有類似機會可遇不可求。但他也強調,查德開發案可說是讓人才練兵、生產獲利、累積營運管理經驗、國家能源自主的多重意義,中油不可能隨便放棄經營權,「我們一定會在2019年底產出第一桶油,並開發完畢,這是我們的承諾。」(責任編輯:李郁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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