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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現場】敘利亞畫家:政府阻止我回鄉,我更要用畫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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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現場】敘利亞畫家:政府阻止我回鄉,我更要用畫發聲

來自敘利亞的布萊絲莉(Diala Brisly),因繪製政治性的插畫而被政府列入黑名單,無法回鄉,家鄉的孩子卻是她繼續用繪畫發聲的原動力。 圖片來源:布萊絲莉(Diala Brisly)Instagr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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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現場】敘利亞畫家:政府阻止我回鄉,我更要用畫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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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歲的布萊絲莉(Diala Brisly)來自敘利亞首都大馬士革,是插畫家與動畫藝術家。內戰爆發之後,2013年離開敘利亞,先前往黎巴嫩為難民營創作壁畫,之後又到土耳其伊斯坦堡。今年上半年,她申請到法國的政治庇護身份,後來又向柏林的調查報導非營利媒體「Correct!v」申請到為期6個月的短期獎學金,在柏林駐點。她目前正創作一部圖像小說,主題是敘利亞內戰之下的孩童教育,預計明年上半年出版。《天下》記者在同一組織實習期間,採訪到布萊絲莉。

問:你在敘利亞成長的過程是怎樣的?
答:阿薩德家族崇拜俄羅斯強人普丁,現任敘利亞總統阿薩德(Bashar al Assad)和他父親老阿薩德(Hafez al Assad)都是。我成長的時代就是老阿薩德當政,那時生活就開始很痛苦,他是軍事強人,我們每天都有軍事訓練課程,上學還得穿軍服,黑鞋、黑襪跟卡其色衣褲,如果襪子不是全黑,或是上面有污點,就會遭到嚴厲的處罰。 

個性樂天的布萊絲莉,喜歡大聲笑,只有在談到戰爭身亡的弟弟時,顯露悲傷。(劉光瑩攝)
 
問:你是在什麼情況下離開敘利亞?
答:我在2013年離開首都大馬士革,一開始以為只會是幾個月,等內戰結束就要回去了,沒想到到現在還沒結束。(編按:敘利亞內戰從2011年開始)我的工作是插畫創作,在出版業工作,也會做2D動畫。

救生衣系列作品。布萊絲莉認為,難民兒童不只在海上需要救生衣,到了落腳之處,才是更嚴苛考驗的開始,更需要大家的關心。(劉光瑩攝)

我一開始先到黎巴嫩,在難民營創作壁畫。後來到了土耳其伊斯坦堡,當時還可以申請居留,但現在敘利亞人要過去非常困難,因為太多人要去了。在土耳其期間,透過朋友,發現我的名字上了政府的黑名單,因為我之前會做政治性的插畫,放在網路上傳播,所以現在就回不去。

問:為什麼沒申請德國的庇護?德國不是對敘利亞難民很歡迎嗎?
答:因為我們不知道!當時在伊斯坦堡,法國大使館是唯一開放正式申請政治庇護的外國使館,德國雖然接受難民,但是當時只針對偷渡跨過邊界進去的難民,我當時人在國外沒有辦法透過正式管道申請。

所以我一邊申請法國的庇護,住在鄉下的小鎮。我看到了柏林的Correct!v有獎學金計劃就來申請,我在面試的時候跟他們說,我還在等法國政府的庇護,所以不一定何時可以在柏林開始,他們居然幫我加速流程,讓我比別人快拿到庇護資格。

布萊絲莉近期創作,表現了她5個月前剛到柏林的心情,儘管有了暫時的落腳窩,但內心還是充滿徬徨。(劉光瑩攝)

我年底就要回法國上語言課,完成融入的必要官方程序,也許之後再回到德國也不一定。我很喜歡柏林的生活,我在這邊認識很多同樣來自敘利亞的朋友,還有很多德國朋友。

布萊絲莉幫朋友公寓創作壁畫打的草稿,「白色紙飛機從一邊進入腦袋,但從另一邊出來的飛機會是色彩繽紛的,就跟我的想法一樣。」

我還是喜歡大城市,喜歡舞會(party)和認識朋友。我在法國住在鄉下9個月,真的很無聊,常常走在路上看不到一個人。我有時候會穿上漂亮衣服,買一瓶威士忌,在家裡放音樂、跳3個小時的舞,滿頭大汗,累到睡著,這是我自己一個人的舞會。

我有個妹妹還住在伊斯坦堡,想要申請巴西的政治庇護,因為競爭比較少,比較好申請,不像歐洲國家需要準備一堆文件。另一個妹妹結了婚,還住在大馬士革,因為她有4個小孩,希望讓他們穩定在一個地方受教育。

但第二個妹妹過得很不好。她的先生被警察逮捕、刑求了兩次,主要是因為他之前工作的工廠還不錯,警察抓他是想勒索金錢,所以就誣陷他在做武器,要繳罰金,但他根本沒多少錢,後來被這樣一搞,工作也沒了,現在只好跟他爸爸一起做維修發電機的工作,因為敘利亞現在水電基礎建設都崩潰了,發電機生意非常蓬勃。

妹妹親手縫製的布包,布萊絲莉隨身帶著。貓頭鷹是她最喜歡的動物。(劉光瑩攝)

問:怎麼會開始現在的創作?
答:在我看來,敘利亞的革命已經失敗了。因為我們沒有民主抗爭的經驗,反對運動開始後,很多人只想自己當英雄,不知道怎麼團結合作做民主運動,像是一盤散沙。

我常常覺得我們這些流亡者在其他國家抗議,根本就沒有用,只是讓自己感覺好過一點而已。於是我決定開始關心真正的議題。

我正在創作的圖像小說,談的是敘利亞兒童的教育問題。自從內戰爆發以來,所有公共服務都停擺,包括學校。有很多人非常擔心孩子們的未來,所以開始在政府軍包圍區建立地下學校、圖書館。

但做這件事的危險性很高,因為政府不希望孩子受教育,他們希望被包圍的人枯萎死掉。精神上的死亡,在我看來也是死亡。我有朋友因為幫孩子們找玩具和書,而被政府逮捕。在他們眼中,嘗試在包圍區恢復原本的生活,就是反抗行為。

布萊絲莉正在創作的圖像小說,談的是敘利亞兒童的教育議題。(劉光瑩攝)

我現在住的地方是我自己找的。我透過這邊的敘利亞朋友幫我找到了一個很大的空間,因為我會在家裡做藝術創作,需要大空間。

我現在已經沒有家了,所以希望能把住的地方佈置得更有家的感覺,所以房間裡有非常多的藝術作品,還有我停留過的所有城市的紀念品。

問:現在敘利亞被佔領區的狀況如何?
答:那裡的人真的非常厲害,我好佩服。我在大馬士革的朋友,他們自己用鍋蓋做成天線,變成網路基地台,比德國的網路還快。

另外因為太多人被炸斷手腳,很多人開始用服裝展示用的假人來做義肢,我還聽說有個沒受過教育的老人會用撿來的彈殼做義肢,大家的創意很多。 

已經連續三年,有一群人在敘利亞舉辦手機影展。因為百廢待舉之下,每個人都用手機紀錄佔領之下的生活,他們在敘利亞個城市巡迴放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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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每天都很忙碌,因為我自從在黎巴嫩做了壁畫之後,愈來愈多人看到我的作品。還在敘利亞的朋友知道我在歐洲,時不時就會請我幫忙做宣傳品或動畫,我怎麼能夠拒絕呢?我經常會有罪惡感,因為我在歐洲過著安全舒適的生活,但他們卻還在持續抗爭。我怎麼好意思說,「抱歉,我沒辦法」?

問:你會不會有時候想,如果革命從未發生過,會怎麼樣?
答:天哪,我每天都在問自己這個問題。我跟敘利亞的朋友見面,我們幾乎只討論這個問題。

你知道嗎?有時候會這麼想。但是在當時的情況,真的沒有辦法不做什麼。(編按:2011年初,敘利亞南部德拉(Daraa)的幾個年輕人在牆上塗鴉表達對政府的不滿,他們遭到警察逮捕與刑求,引發示威遊行與後續的大規模內戰)這些年輕人只不過是塗鴉而已,就被拔掉指甲,太殘酷了。你怎麼可能對此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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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絲莉帶著孩子們參與藝術工作坊。

革命之後,我的朋友圈全都變了。因為我支持民主,一些朋友開始疏遠我。有時候我會傳簡訊給朋友,要他們一起來行動,他們卻很生氣地跟我說:「妳不要再傳這些東西給我,很危險的。」我就知道他們不想加入我這一邊。

2013年的時候我弟弟在戰爭身亡。他那年23歲,被抓去當兵,後來被反抗軍抓到,他想要逃跑,卻誤闖入地雷區。唯一讓我覺得欣慰的是,我們知道他很快就死了,沒有太多痛苦。當我妹妹要告訴我的時候,她沒有辦法直說,只說他受傷了,後來我才慢慢知道。 

很奇怪的是,當我失去弟弟之後,我覺得我能夠和其他敘利亞人站在一起。因為我也失去了親人,我可以看著他們的眼睛,心裡想說,對,我懂你的感受,我們是一樣的。(責任編輯:王珉瑄)

看更多布萊絲莉的作品:https://www.behance.net/DialaBrisly  

追蹤Instagram帳號:dialabris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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