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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認真來悲傷》郭強生:寫到盡頭,終於和家人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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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認真來悲傷》郭強生:寫到盡頭,終於和家人和解

圖片來源:黃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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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認真來悲傷》郭強生:寫到盡頭,終於和家人和解

天下雜誌633期

家本該是最好的港灣,他卻成為汪洋中僅剩的漂流木。一個分崩離析的家,一個近乎破碎的自己,他用一支筆,一字一字,繪出重生的父子關係。

維持住一個快散的家,盡力書寫,使它存在。

郭強生之前從未想過,他一個小說家,會開始用散文寫起自己的傷痛,層層揭開的往事,直視父親、母親、哥哥、情人帶給他的痛苦與缺憾。

兩年內接連出版《何不認真來悲傷》、《我將前往的遠方》。他的書獲得極大迴響,因為人們通常可以把失戀說得鉅細靡遺,把失業形容成懷才不遇,但對於從至親家人那兒得不到的、被誤解的、甚至被狠狠拒絕的情感,往往隱而無語。而郭強生說出了太多人不敢說出的心事,坦白深刻的文筆,讓讀者感到被理解與被包容。

其實《何不認真來悲傷》一書,是集結了2014年,郭強生為《中國時報》三少四壯專欄所寫的文章。那時他每週日花5個小時,從午夜12點寫到清晨5點,用1200字,整理自己與家人的關係。

那段時間,也是他人生最風雨飄搖的時刻。

父親因失智一夕病倒、哥哥因癌症很快過世、情人突然背叛分手,而母親也早在十五年前去世。事情像大浪一波一波襲來,他把專欄當遺書寫,「當時除了想到還要顧爸爸,已經覺得人生完全沒有意義了,」郭強生說。那個當下,像是他亟需的安靜時刻,讓他能思前想後,希望搞清楚他的家庭、他的關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陷在這樣的處境中。

那些真實的陳述,挖掘出兩、三代累積的傷口,是父母不幸福的婚姻、不快樂的童年,還有他身為同志而不被家裡認同。

兩人的家,該撐下去或放棄?

「那個時候,我即將面對這個家最後的苟延殘喘,到底是要維持到由我劃上句點的那一天,還是就統統不要了、算了?」郭強生意識到,只剩下失智老父和他的這個家,不會再有好運、狀況也不會再好轉,但他還是要面對這個悲傷的景況,去尋找一個和解、或是理解。他不想像大多數人一樣,把家裡的事擱置或是掩埋。

「其實最後這個所謂的『守住』這個家,不是一個形式上的,而是我真正去了解,父母這一生到底做了哪些妥協、隱忍了哪些祕密、做了什麼樣的犧牲。他們這麼不快樂,但仍然這麼努力,就是為了給我們小孩子一個家。這種心情,我是到現在才能理解,原來我現在這麼辛苦,就是他們曾經做過的事啊,」郭強生說。

動筆寫專欄的時候,根本不知道自己會寫到哪裡去,但最後才發現,他理解了父母、理解了那整個世代的悲傷。

曾經在母親罹癌末期,郭強生惶惶然不知自己還能做什麼,他甚至不知道該跟母親說什麼,只能又做回了媽媽的小兒子,對她說:「我好害怕。」

結果他媽媽竟然很平靜地回答他,「別怕。我13歲就沒有母親了,你都三十好幾了。」一直到郭強生回憶起這一段往事,他才發現,過去總覺得自己很可憐,但父母那一代卻可能從13、14歲就開始逃難,被丟到完全陌生的地方,還生養了小孩、建立起家庭,即便每天爭吵,但仍然維持了這個家。

作家陳芳明觀察,郭強生在書中跳躍著回想自己的父親與母親,為的是避開說出他內心深處的真實欲望。他多麼希望有一個家,父母的離去,老早也帶走了一個曾經是非常溫暖的家。

「記憶可以重現,家庭不再回來,他的文字在最動人的地方,總是節制著自己的感傷與濫情,」陳芳明說,郭強生看似只寫了自己,但其實也寫出了所有中年人的感情。

坐在郭強生父親的畫室裡,雖然訪問的過程中,郭強生總是會停頓下來思考,但現在的他,已經不再像3年前那樣慌亂無助,從東華大學英美語文學系教職辦理留職停薪,慢慢把自己找回來,陪伴父親一起老。

許多讀者問他,寫了書是不是悲傷就獲得了療癒?他開玩笑說,如果當初寫得很爛,那他會更想去死,還談什麼療癒,「寫作的當下,是把事情都剝開,一層一層剝開之後,才會發現真正重要的問題,那才是療癒的開始,因為你總要知道自己的傷口在哪裡。」面對悲傷,只能勇敢、不能逃避。

當他決定將專欄出書,也代表一切的傷口與剖白都會被永久留下來,那才是他對自己承諾的時刻,他對自己說:我要改變。

過去的郭強生,在外界看來,風光順遂。16歲就在報刊發表文章,台大外文系畢業後在紐約大學拿到戲劇博士,然後在哥倫比亞大學東亞系教書,直到東華大學成立創作研究所,文學院長楊牧邀請他回台任教,一路升上教授,還擔任過系主任、所長。

45歲那年,他重新開始寫小說,作品《夜行之子》、《惑鄉之人》、《斷代》等都聞名於文壇,而如今53歲的他,更多的角色,是照顧93歲的父親。

過去郭強生周旋在父親、醫生和外籍看護之間,24小時擔心,往返花蓮和台北之間焦頭爛額。2015年6月,他辦理留職停薪,整理自己、與外籍看護一起照顧父親。

中年學習不再當「小孩」

有人建議他何必從東華大學留停,直接把父親帶去花蓮就好,「說這種話的人完全不知道老人是怎麼回事,他們需要的就是熟悉的環境、尋常的作息,」郭強生說,很多人對照顧父母這件事有一個關卡,那就是總還把自己當小孩,「如果你命很好的話,是可以一直當小孩,但我體會到我要放下老么的身分做大人了。那些還會跟80、90歲父母親嘔氣的人,太奇怪了!」

他在今年中出版的《我將前往的遠方》書裡寫道:「沒有真正投入過父母照護的人,無法想像這份工作包含多少瑣碎細節,多少不確定帶來的壓力。」但他也會在回應朋友時說:「為什麼會是懲罰呢?你怎麼知道,這不會讓我成為一個更好的人?讓我變得更有耐性,更有智慧,更獨立堅強?」

坦然面對悲傷之後,郭強生對「老」這件事也慢慢適應與釋懷。「老就是孤獨,人就是一步一步往孤獨走。但孤獨這個詞,不一定是那麼負面。你要真正認識自己,跟自己好好相處。」現在的他,不再會有「求之不得」的孤獨,而是一種「心安理得」的自在。

活過這一遭,很多人在客觀的環境裡被逼著往前走,郭強生卻在有意無意中,用成熟後的眼光整理了至親課題的心酸傷痛。或許人生在跌出了幸福美滿之外,還能收穫柔軟的心和真實的自己。(責任編輯:王珉瑄)

● 更多內容,請見天下雜誌 633期《擁抱人生B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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