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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淬煉 台灣隱形冠軍為何那麼強?

精華簡文

30年淬煉 台灣隱形冠軍為何那麼強?

台灣中小企業研究先驅、逢甲大學董事長高承恕說,台灣隱形冠軍獨創的「台灣模式」,是能在短時間內,做出全世界大廠找不到其他人開發得出來的獨門產品。 圖片來源:黃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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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淬煉 台灣隱形冠軍為何那麼強?

天下雜誌628期

從過去的玩具、雨傘一路做到最強戰機材料、高價運動鞋;中國廠花90天才能生產,台灣只要一半時間。為什麼國際大廠對台灣隱形冠軍有「你辦事、我放心」的信任感?是怎樣的獨門功夫,讓這些產品只有台灣做得出來?

高鐵台中站,是高鐵沿線旅客人潮最多的車站之一。每到上下班時間或週末,車站內都會看到長長的排隊購票人潮,車站外則是接送旅客的車潮。

常在台中站出入的旅客可能會注意到,在這些人群之中,常會看到西裝筆挺、身材高大的西方人,或穿著知名企業制服的日本人來回穿梭,他們通常手拉著行李,出站後馬上就有專車將他們接走。

他們是來自發那科、波音、馬丁貝克、露露檸檬、維多利亞的祕密及Nike等日本、美國或歐洲知名企業的採購或技術人員。他們的目的地,是遍布在台中、彰化、桃園等地的中小企業。更精確地說,是工具機、機械設備、金屬加工、紡織、鞋業等各行業的隱形冠軍製造業。

因為台灣是那些知名歐美日企業,在全世界唯一可以找到產品品質高、價格合理、出貨快速又可靠的供應商的國家。

這些台灣的隱形冠軍們,能得到國外大廠的青睞,都是透過和國際客戶20、30年的合作,磨練出能在短時間之內迅速回應國際大廠高標準需求的能力。

這個能力,在專門研究台灣中小企業的逢甲大學現任董事長、社會學教授高承恕看來,是台灣中小企業的獨門功夫、家傳絕學。

不僅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台灣模式」,更是台灣從一個貧窮落後的農業社會,進步到今天在全球經濟與製造業網絡佔有一席之地的真正幕後英雄。

這個「台灣模式」的最大特色,就是對全球市場需求做出快速而有效回應的「契約製造」(Contract manufacturing)。

高承恕解釋,大部份做得好的中小企業,都有個共同特性,就是產品有很高程度的不可替代性,不是有很厲害的專利,而是在一定時間、價錢與製造流程的條件下,只有他們做得出來。

客戶刁出的快速反應力

日本市場限量卡通襪主要供應商之一、位在彰化社頭的群竣紡織,隨時都在廠裡準備500、600種顏色的紗線,日本客戶的要求一來,馬上可在45天內把樣品送到客戶手中,中國大陸廠商要花90天,兩倍的時間。

台灣隱形冠軍的這種快速反應能力,是在國際客戶長期嚴格要求的拉力,與中國大陸等新興製造業國家追趕的推力下,為了生存,給逼出來的。

專做工具機冷卻機的台中哈伯精密工業,日本前十大工具機廠中,有七家採用哈伯公司產品。每年,其中一個客戶、日本工具機大廠Mazak的師傅,都要到哈伯巡廠兩次。

他們看產品,不僅仔細到要看烤漆,連工廠的現場管理都不放過。「我們每次都被他們電得哀哀叫,」哈伯董事長許文憲說。

國際客戶對台灣供應商的要求,其實從60、70年代台灣工業化之初就開始。當時,台灣工廠什麼經驗都沒有,都是到海外尋找低成本供應商的日本商社和美國公司一步步教起,從生產廉價低階產品開始。

不然就是台灣工廠透過到國外觀展等各種管道,拿回樣品,自己慢慢研究摸索出來。

燁鋒輕合金總經理楊國開就表示,台灣中小企業不斷向國際客戶學習,客戶一面教,企業邊做邊學,讓每個領域都有很專精的產業,「很多東西一鑽研,就可以鑽出一條路。」

就這樣靠著不斷學習、磨練和摸索,台灣的隱形冠軍們,從過去的玩具、雨傘、拖鞋、毛巾,一路做到飛機噴射引擎風扇葉片、先進戰機鋁合金材料、高價運動鞋、機能布料。

位在桃園的專業鋁合金製造商燁鋒,在過去30年,就從做一公斤賣100塊的門窗、腳踏車鋁合金,一路升級到一公斤賣2500塊的航太用精密鋁合金。

高承恕認為,台灣中小企業沒有雄厚的資金或天然資源,就靠著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看國際市場、全球經濟有什麼風吹草動,然後迅速反應。

如果沒有練就這些能力,許文憲說,中國大陸上百家冷卻機工廠,一年隨隨便便就可以組出上千台,台灣工廠早就關門了。現在還能有一席之地,是因為有找到自己的特色。

「不跟你比大、不比資本、也不比掌控市場的能力,就跟你比反應,」高承恕強調,這是台灣企業在種種條件限制下,想出來的辦法,「我們沒有本領引領趨勢,但有本領緊跟著趨勢。」

台灣的隱形冠軍們,雖有獨步全球的能力,但不表示可以高枕無憂。

經濟部中小企業處處長吳明機說,台灣隱形冠軍現在最需要新血投入,才能把根基打得更深。

人才是最大危機

最大隱憂之一,就是人才。

經濟部中小企業處處長吳明機指出,過去幾十年來台灣中小企業的成長茁壯,和有個完整的技職體系、培養出優秀技術人員,有密切的關係。

但現在,一方面少子化造成勞動人口下降,一方面願意讀技職的學生也慢慢變少,未來必須確保有足夠的人才進入中小企業,否則很難延續其競爭力。

資策會產業情報研究所所長詹文男建議,應該多宣揚工匠達人的精神,提高他們的社會地位,年輕人就會願意選擇技職體系。

另一個隱憂,是後進國家企業每天都在進步,遲早會練成台灣隱形冠軍現有的能力。

台灣中小企業領頭羊、上銀科技董事長卓永財最近在「天下經濟論壇」的演講中建議,光了解客戶的需求已經不夠,還要進一步了解客戶的客戶要什麼,搶先一步替客戶創造價值,不能只被動接單生產,還要有自己的設計製造能力。

形容自己是無可救藥的樂觀主義者,高承恕認為,只要台灣可以繼續學習,就不會沒有機會,「台灣這些中小企業是怎麼冒出來的,其實就一個『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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