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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國金融家35年人性洞察/當大家等看台灣人笑話,一位後輩教我的賽狗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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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國金融家35年人性洞察/當大家等看台灣人笑話,一位後輩教我的賽狗哲學

圖片來源:賴小路攝,寶瓶文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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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國金融家35年人性洞察/當大家等看台灣人笑話,一位後輩教我的賽狗哲學

寶瓶文化

今紐約來的風險控制長對我下了最後通牒,大家都在看一個台灣人到東京當銀行支店長的大笑話。突然,來了一位金髮碧眼的小伙子,但他的言行舉止卻是一派日本人僵守儀規的模樣。而這小伙子自有一套賽狗哲學,並讓整個團隊贏得掌聲。

「你究竟知不知道每天交易結束後,那些衍生性金融商品的價值落在什麼程度?關於那些複雜度高、跨國交易或牽扯到多種幣別的交易,你最好能夠有一個獨立的中台團隊去盯著,做好風險管理,並且估算其市場價值。」紐約來的風險控制長嚴正地警告我。

金融衍生商品的市場價值,換句話說,就是在此時此刻,有沒有交易對象願意出個價格,把我們手上已經和客戶完成的交易買走。

「你所說的,我完全同意。難的是要在東京成立一個有效率的團隊,來執行評估衍生商品的價格。負責這個中台功能的人員,既要有流利的英語能力,可以和前台的洋人交易員理直氣壯地討論;又要能用典雅、有教養的日語,與後台清一色的日本員工溝通協調。」我不示弱地點出困難。

「這是你必須去克服的困難。反正半年後,我們一定會派一組稽核人員再來看這個部分,要是仍然沒有一個有效率的市場價值評估團隊,我們會立刻停止在東京的衍生商品交易業務。」風控長不假辭色地強調。

這是最後通牒!

我已經拖了好幾年,為了成立一個介於前台和後台的中台團隊,一個真正英日雙語的團體,弄得自己焦頭爛額。

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我從市場上找到幾個一流菁英,好不容易挖角過來,成立中台團隊。這批日本菁英努力工作,但他們一遇到傲慢的西方人──那些前台交易員,就本能地退縮、禮讓。一直以來所受的教育,不鼓勵他們理直氣壯地反駁、質疑,以及去深究原因。

「吳桑,非常感謝您給我這個工作機會。我決定要多花一點時間陪伴家人,這一切都是我個人的問題,和公司沒有任何關係,我必須要辭職了。」這幾乎是找來的日本菁英,不到半年的時間給我的結語。

原本的中台團隊土崩瓦解了,現在又來了一個最後通牒,我是一籌莫展。

「早安!聽說那個比較凶悍的日本人伊勢本,今天也是最後一天在中台。他不幹了?」小老美尼爾好奇地問我。

「你怎麼不去搞你的大數據,來這邊跟我閒扯淡?」

尼爾哪壺不開地來提中台有人辭職,令我惱火。整個東京分行上上下下、前前後後的人,都知道我為了建立一個中台團隊來做市場價格的風險控管,大張旗鼓地招兵買馬,可是卻一敗塗地。

大家都在看一個台灣人到東京當銀行支店長的大笑話。

「我可以幫忙找人。那我現在就去打電話給丹卡,他是我想到的第一個應該介紹給你的人選。」

「我的名字是丹卡.尼可斯,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

一見面,丹卡一邊遞名片,一邊居然以日語恭敬地做自我介紹,同時上身前傾四十五度地鞠躬,兩眼垂視我的鞋子,十秒鐘後,才緩緩把上身打直,抬起頭。

反而是我手足無措了。眼前活脫脫一個金髮碧眼的小伙子,言行舉止卻是一派日本人僵守儀規的模樣。丹卡一定把我認定為一個本土歐吉桑了。

我想,一定要在第一時間扭轉他的刻板印象,因此立刻輕鬆地以英語說:「你在幹麼?坐吧!」

這下子換丹卡變得進退失據,坐立兩難了。

「你剛才說的那句『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也是我唯一聽得懂的日語。咱們用英語交談,不管你會不會來這裡上班,以後只要見到我,把腰打直和我握手就可以了,大可不必對我欠身四十五度鞠躬。」

「哦!好的,沒有問題。」丹卡瞬間變回正常的白人姿態,落落大方,笑容燦爛。

「你怎麼會跑到日本來的?」我一派輕鬆地開啟對話。

「我父親是專門為賽狗場培育賽狗的人。不過,我不想一輩子待在澳洲西部的沙漠邊養狗,所以大學畢業後的第一天,我就買了張單程機票,飛來東京,一晃十年!」

「從你的履歷資料上看來,你過去十年一直都在新力公司做事,而且所有的部門都去過。」

「澳洲是新力公司的主力市場,他們一直在培養我,希望可以送我回澳洲去獨當一面。」

「那不是很好嗎?你為什麼會有興趣來我們這裡做中台風控的工作?」

「我對金融業務比較有興趣。」

「關於衍生性金融商品,你有涉獵嗎?」我想探一下金融方面的知識。

「我自己長年以來都有在股市投資,尼爾告訴我,你是台灣出身。我手上有台積電的股票。」丹卡討好地對我說著。

我盤算著,一個在東京混了十年的人,放著日本那麼多的股票不理,會去買台積電的股票,這傢伙不簡單,所以學衍生商品和中台風控的伎倆應該難不倒他。

核心問題仍然是他的日語究竟如何。

「丹卡,很高興認識你,也謝謝你跑一趟來見我。如果你今天不趕時間的話,我想安排我們其他的幾位同事和你見面,大家認識一下。你也可以透過他們,多了解我們公司文化和中台風控的工作內容。」

我叫尼爾上來,交代他該帶丹卡去見哪些人。他們兩人一走,我立刻撥電話給人事主管櫻原先生。

「櫻原先生,救命呀!」

我把姿態放低,一五一十地把我對丹卡日語程度的疑慮告訴他。

結果櫻原先生說,丹卡的日語「好到嚇死我!我一直以為是兩個日本人在隔壁房間談話,完全聽不出來是外國人在說日語。」

丹卡很快就來報到了,並且答應以最迅速的方式招兵買馬,重建中台團隊。

半年之後,紐約的稽核訪查評鑑給東京一個甲等。

然而,我卻在一片掌聲中,觀察到丹卡有個不太尋常的舉止。

儘管他帶上了這樣一個成功的團隊,但仍然難免會和前台有歧見或爭議,或者在與後台繁瑣的交割、記帳、攤提等細節處理中,遇到瓶頸。但是他從不強出頭,而是耐心協調。他是理直氣和,得理必饒人。

這種我看來溫吞的個性,恐怕會是丹卡日後在金融業發展的一個大罩門。我很希望輕巧地去點化他,但是不知道有什麼適當的時機。

「春天終於來了,我們一起去皇居護城河邊的那家露天餐廳吃東西吧!」這天,我找了一個理由邀請丹卡同行。

經過皇居廣場時,迎面走來一對優雅的日本老夫婦,手上牽了一隻淺灰白的賽犬。

「嗨!你好嗎?」丹卡毫無所懼地蹲跪在地,一把就撫弄起那隻看來略有神經質的賽犬,熱情地抱住牠。老夫婦倒是大方地任由丹卡和他們的賽犬玩耍。

「我還以為你討厭賽狗呢!」坐定點完餐後,我好奇地問。

「我非常喜歡賽狗,牠們聰明又善體人意,是人類相伴最好的獵犬!」

「那你為什麼不回澳洲去養狗?」我忍不住要糗他一下。

「我不回去,不是因為我不喜歡賽狗。我只是無法接受賽狗的哲學。」

「賽狗有哲學?」我不可置信地問。

「我從小到大都要幫父親一起送我們培育的賽狗,到世界各地的賽狗場。大部分是空運,一趟送十到二十條。到了之後,就要開始把我們送去的新狗,搭配老狗來試跑。一連試跑一個月,每條新狗至少每天要跑上十來趟。」

「驗貨?」我等不及地搶問。
「我們培育出來的賽狗品種都是一流的,不會有什麼問題。」丹卡眼帶哀傷地回答。

「那幹麼要累死狗兒,跑上三百回?」

「賽狗場必須要找出跑得最快和最慢的狗,以三百回這樣的大數據,就可以很精準掌握每一隻狗的腳程、腿的爆發力和持續力。」

「很科學哦!然後呢?」

「他們找出最快和最慢的狗之後,一則是我們帶回家,不然就是當場安樂死!為了賭狗的賠率,這些每次拔得頭籌的狗會令賽狗場穩賠;而每回都敬陪末座的狗,無人問津,賽狗場也賺不到錢。所以他們都不留。但是我們空運回去又不划算,因此,都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手培育養大的狗,被一針一隻地,放倒在地……」丹卡愈講愈小聲,低頭喝了口水舒緩情緒,剛好餐也在這時上來了。

我們各自吃著,為了打破尷尬的沉寂,我保持低頭用餐的姿勢,說:「你所謂的『賽狗哲學』就是不要永遠搶第一,也千萬不要常殿後,混在狗群中間跑,就可以長命百歲,又可以每天伸腿運動有飯吃。」

「你只對了三分之二。」

沒想到丹卡居然認真地回應。

「跑最快和最慢的狗,還可以多活一個月。有的狗,當閘門一開,牠一眼看出引誘狗的電動兔子是假的,這些聰明的狗就逛大街,根本不肯本能反應地衝出去。

更聰明的狗甚至會跳過賽道圍欄,直接抄捷徑去攔截兔子,這種聰明的狗不必再試跑,立即拖走安樂死,以免其他的笨狗有樣學樣,賽狗場開不成,會關門歇業。」

剩下的時間,我們閒聊其他的話題,可是我一直在咀嚼「賽狗的哲學」。

走回辦公室的時候,我們並肩走在皇居護城河石板路上,看著碧綠的河水,我對丹卡說:「不要是最快、最慢、最聰明的狗,才是幸福的狗。」

「幸不幸福我不知道,但是可以活得久一點吧!」

石板路的盡頭,又有人遛狗,丹卡三步併兩步就拋下我,自己一個人趕上前逗狗去了。

望著他的背影,我在想,一個中台團隊主管,對前台不強壓,對後台有耐心,從來不表露自己具有英日雙語的優勢。這個溫吞的丹卡,應該可以長久勝任這份工作。

本文摘自寶瓶文化《銀光盔甲:跨國金融家35年的人性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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