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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五四三》蘭嶼達悟族捕魚,為何要分男女?

精華簡文

《經濟五四三》蘭嶼達悟族捕魚,為何要分男女?

蘭嶼達悟族為建構社會習俗規範,把魚細分成男人魚、女人魚和老人魚等。 圖片來源:天下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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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五四三》蘭嶼達悟族捕魚,為何要分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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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法律與經濟是兩個學門。但每個社會約定俗成的法律,其實是在特殊的社會經濟背景中演化出來的。蘭嶼達悟族的特殊文化,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老友的邀約下,來到蘭嶼這世外桃源,稍享與世隔絕的純樸。但卻在離開的前一天落起了細雨,空檔的機緣,也讓我與民宿主人聊起了達悟族的傳統文化。

首先,是「親從子名」制。假若一家的長子(女)出生且名字是「心安」,則父親改名為「夏曼(Syaman)心安」,女主人則改名為「希南(Sinan)心安」,即「心安的爸、媽」。若心安是長孫(女),則祖父母也要改名為「夏本(Siapun)心安」。所以在達悟族的文化裡,名字是隨著人生階段更迭的。

其次,是婚姻制度。傳統上,男女雙方如確定共組家庭,即開始共同生活,婚事低調。如雙方共同生活相當時日後仍無子嗣,則雙方可各自另與他人共同生活,開始各自的另一段婚姻,原婚姻關係即告結束。此外,雙方共同生活時,認為對方未對家庭盡充分之付出,如男方懶於捕魚使女方無魚可食,或是女方未努力耕作使芋頭數量不足,也均可離開對方。

最後,則是達悟人將魚分成數類(註1)。「男人魚」較屬掠食性魚類,色澤較為暗淡,肉較粗但較易捕獲,但女人與小孩不能吃;「女人魚」性情溫和、鮮豔亮麗、鮮美細嫩,適合女人、小孩,也能分食給全家,但較難捕獲。至於「老人魚」多屬兇猛、外型怪異,有些亦具有毒性,只能讓有經驗的老人加以處理並食用。

隱身在傳統背後的經濟理性

這3個看似毫無關係的傳統,以經濟的角度加以串連並不困難。經濟學是在資源相對有限,而人類慾望無窮下,如何做出有效選擇的學問。蘭嶼在資源相對有限下,如何延續生命,又在自然資源保存間取得永續的均衡點,也就極為重要。因此,小孩父母親的稱號,除了成為部落中重要的階級辨識,也加強了子嗣延續的重要。另外,若年輕夫妻沒有子嗣,也儘量以較低的成本,增加雙方自各生育與發展家庭的可能。而早期醫療條件較差,為了避免抵抗力較差的小孩與女人遭受感染或過敏,也盡量讓他們食用較無健康風險的魚類。

其次,在男女分工上,雙方都要為食物各盡心力,好讓子女得以長成。但如何讓男人在駕著拼板舟出外捕魚之際,也會顧及家庭的需要?

首先,在名字冠以某孩子的爸,可提醒其職份;另外就是透過離婚制度來達成約束。也因此在維繫婚姻與家庭上,男人也會用較多的心神與氣力,去捕捉適合女人小孩而自己也能食用的「女人魚」。這樣的制度也額外使得較易捕獲的「男人魚」不會因濫捕而絕跡,進而達到環境永續的功能。

至於老人,由於見識較廣,有能力處理較難食用可能具有毒性的魚,也較能承受腥味;一旦處理不好食用而生病,所造成的家族成本或生產影響也較低。但這可不是《楢山節考》(註2)在延續生命優先,但漁業資源有限下,食用「老人魚」更是突顯重用老人經驗與耐力的社會特性,也能稍稍抑減這類魚的數量。

為什麼要分男人魚與女人魚?

明顯地,魚是達悟人的共有資源之一。雖然經濟學經典的「草原的悲劇 」暗示著大眾自由競相利用共同資源將使其枯竭。但2009年諾貝爾經濟學得主歐斯壯(Elinor Ostrom)(註3)研究玻里尼西亞島嶼之環境管理文化,證明可以通過人們共同管理資源,而不致降低資源的數量與品質。達悟族傳統制度,透過將魚分為男人、女人、老人的食用魚,讓族人花力氣捕捉難捕的魚(女人魚),節制濫捕「易捕獲」的魚(男人魚),正是歐斯壯研究的另一例證。

如今,少壯達悟族人的生計慢慢轉為觀光,子嗣的養成因醫療科技而成本下降,魚類的捕撈也隨著遊客而變化。這些正在島嶼發生的新興經濟力是如此的強大,使得傳統維繫永續的力量也隨之崩離。但忙碌中,是否有人能稍停腳步,一同思考如何將觀光資源也轉化成公共財而管理、並活化部份傳統(註4)而讓部落與環境再次永續(註5)?

離去蘭嶼時,陽光再次燦爛。船班又帶來一批批旅人,港口充滿著送接的民宿業者、喧囂的摩托車隊、穿梭於景點及美食間匆忙的半日遊旅客……。不知他們是否與我一樣,有幸聆聽到民宿主人講述之蘭嶼軼事?而達悟族人又能否在傳統與外來衝擊間達成均衡?想著想著,浪打到了船窗,飛魚群驚起,窸窣碎水聲中,凌空滑翔遠去。(責任編輯:王珉瑄)

(作者感謝國立台中教育大學劉子銘助理教授的邀請與討論,以及楊上緯的協助修訂)

註1:另有一說是蘭嶼的魚與只有oyod與rahet 兩類(詳見蘭嶼沒有老人魚、女人魚、男人魚 只有oyod和rahet)。

註2:日本作家深澤七郎所著之日本小說,敘述日本古代的棄老傳說,曾於1958與1983年兩度拍成電影。

註3:美國政治經濟學家,以研究人類如何與生態系統互動,保持長期可持續的資源產量出名。因她對公共經濟治理方面的傑出成就而與威廉森(Oliver Williamson)共同被授予2009年諾貝爾經濟學獎。

註4:有些傳統將會消失,如傳統達悟婚姻因醫療不孕症的科技進步與收養觀念的普及,大幅降低恢復婚後未有子嗣則可分開之傳統的可能性。

註5:例如「可仿傳統」,因遊客來訪也使用部落共同資源,故可讓少壯族人在擴增民宿房間時,也準備相當數量的芋頭,回饋族人或做部落文化使用;第二是讓遊客認同環境永續並體驗在地簡約的餐食;第三,藉由調查或漁權販售,約束漁獲種類數量,並與台灣本島其他蛋白質來源做替代等。不過這些初步想法仍需與當地族人共同討論與試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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