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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生到民間史家 徐承恩的香港歷史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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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生到民間史家 徐承恩的香港歷史書寫

圖片來源:楊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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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生到民間史家 徐承恩的香港歷史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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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當醫生,晚上寫書,香港民間史家徐承恩決定從歷史眼光來探究香港的現實問題,他在兩個互不交集的身份中,找到「自己歷史自己寫」的書寫位置。

徐承恩,這位39歲的香港醫生一天是這樣過的。

他每天晚上11點從一家私營的連鎖診所下班,運動後回家,晚飯時刻已是半夜二、三點。他一邊吃飯一邊看書,接著寫書到凌晨五、六點入睡,下午一、二點起來,準備4點上班。

有點害羞的徐承恩是位民間史家。他靠多年的自修和自律,在2015年寫成一本從秦帝國貫穿到雨傘運動結束的香港通史。近日,他增補了2014年雨傘運動結束後的急劇變化,在台灣重新出版這本近600頁的《香港 鬱躁的家邦》。

「在台灣出版,我決定更大膽一點,」徐承恩在增補的新版中,更加明確以香港本土為主體寫史的立場:

現在香港的情況真的很壞,我已不指望這本書在港出版。台灣是華文圈僅剩的珍貴空間。

徐承恩指的是這兩年香港的政治環境,特別是銅鑼灣書店事件,已讓香港出版圈出現寒蟬效應。

民主運動伴隨著本土意識抬頭

是什麼原因,讓一個香港史的業餘研究者興起「自己歷史自己寫」的念頭?從醫生到素人史家,徐承恩的心路轉折和香港的時局變化息息相關。

2002年徐承恩從中大醫學院畢業,2004年開始做私家醫生,同時期的香港,在中英主權移交後短短幾年出現明顯變化。2003年七一遊行,有50萬人上街反對23條立法,香港人感受到北京介入管治的壓力,也讓徐承恩更心繫和工作無關的領域政治學、社會學。工作一年後,他決定回中大進修,拿到社會學和哲學碩士。

08年北京奧運引發中國高漲的國族主義,讓徐承恩開始思考「中國的國族主義是否民主互相矛盾?」他從美國著名左翼社會學家 C Wright Mills的《權力菁英(Power Elite)》一書得到啟發,一心想轉入學術領域,研究香港政治菁英如何形塑香港今日樣貌,09年他如願申請到英國攻讀政治學博士,卻在一個月後逃回香港。

「當時在陌生的環境,看著積蓄有出無進,我開始認真思考,真的要靠學術吃飯嗎?喜歡研究是一回事,但以學術維生是另一回事,」徐承恩說。

從英國回港後,徐承恩經歷那幾年頻繁的社會運動。2010年反高鐵、2012年反國教,再加上CEPA簽訂後,大量湧入的自由行陸客引發中港矛盾,讓香港社會醞釀出一股本土意識。2012年梁振英上台之時,徐承恩和兩個朋友合著《菁英惡鬥:香港官商霸權興衰史》,研究香港商界、政界和NGO圈的社會網絡和影響力。但很快他就發現,只從菁英的社會網絡來解釋香港結構問題是不夠的,而將眼光轉向歷史。

香港本土為主體的歷史書寫

香港與台灣有著類似的歷程,民主化和本土化總是形影不離。民主實踐需要疆界,誰是香港人?誰可以決定香港的命運?近年身份認同成了香港社會熱議的話題,民間也興起一股探求本土歷史的意識,而歷史正是牽涉到一個共同體的記憶詮釋。

2011年,當時的嶺南大學助理教授陳雲出版「香港城邦論」,打開許多香港人的認同想像。徐承恩雖不認同陳雲的排外言論,以及《城邦論》提出香港以「華夏遺民」建立城邦的主張,但依然深受啟發。他立下心願,要以更寬廣的視野來講述香港本土的故事。

然而,一個沒有受過歷史學訓練的素人,要如何寫「史」?徐承恩先大量閱讀香港史相關研究,作為知識儲備。他爬梳十二本重要的英文香港史著作,2013年寫成讀書筆記《城邦舊事:十二本書看香港本土史》,希望將這些重要的學術研究和英文著作普及化。

他同時發現,無論是西方學者從英國殖民研究角度,認為香港歷史始於英國1841年開埠;或中國學者習慣將香港歷史當成中國一部份,而忽略自古嶺南百越族異於中原的歷史,唯獨以香港為主體的歷史敘事是缺漏的。

徐承恩參考許多研究,決定提出香港過去是「海洋民族」的出發,發展出一套自己的觀點,「我的方法是土法煉鋼,可能不是正規的歷史寫作,更像是政治社會學的分析,」徐承恩坦承,但正是沒有學術的侷限,讓他可以更大膽、自由探索。

學術逃兵在民間找到本土研究空間

徐承恩也發現,香港的本土研究能量,已經不再學院,而在民間。

香港的大學評鑑制度將國際化作為重要指標,大學喜歡聘用西方學者,或廣收中國學者和中國學生達到國際化評分。但他觀察,許多西方學者或中國學者把香港當棲息地做中國研究,而香港學者也必須寫外國人有興趣的主題才有機會刊登在國際期刊,這樣的生態讓香港研究在學院更為邊緣。

如果我當時走學術這條路,在分工專業化的學術生態中,也不能寫出大範圍的通史,我未來還想寫東亞的比較歷史。

徐承恩坦然了,選定了自己的位置,一個白天行醫、晚上寫作的民間史家,繼續在探索香港身世的道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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