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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人搶修 台大「音樂社會學」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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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人搶修    台大「音樂社會學」上什麼?

圖片來源:天下資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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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人搶修 台大「音樂社會學」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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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末,台大學生希望國歌消失的標題赫然出現在媒體報導上,引發外界撻伐,但很少人注意的是,這一門已經開設十年的音樂社會學,如何抓住年輕人的心,如何進行一場溫柔的社會革命。

「修理紗門、紗窗、換玻璃。」許久不曾聽到的發財車廣播聲,在下著細雨的午後,異常突兀地從台灣大學普通101教室傳出來。接著是東門市場裡,魚販兜售著基隆八斗子漁貨的叫賣聲。當緊接傳出急促的唰唰唰聲時,台下將近300名學生滿臉狐疑,「這是挽面的聲音,」穿著很文青的台大社會系助理教授李明璁在台上播放各種屬於台灣庶民文化的聲音。

這是台大一門相當受歡迎的課「音樂社會學」。才剛開學,就吸引將近700人選修,但教室只能容納300多位學生。

課程設計每周以不同時代的音樂做為主題,談巴哈工整的曲式、壓抑的情緒;談貝多芬和莫札特作曲的文化脈絡;也談黑人當年如何在絕望的縫隙中,唱出藍調、福音和靈魂樂,更談這樣的壓抑與釋放,如何構成與影響爵士樂,乃至於後來的搖滾樂。

每堂課看似講歷史,卻永遠銜接現代的議題。比如說,談嘻哈音樂,學生會思考美國對黑人的歧視,哪些問題改善了,哪些問題依然還在,從黑人的生命經驗反思台灣的原住民或客家族群,甚至是台語歌的處境。

這門課交織時間軸跟空間軸,跨越時空解釋每種音樂生成的背景。「有軸線才有定位,有定位才會知道自己為什麼長成這樣子;才會反問,一定非得如此不可嗎?有沒有其他可能?」李明璁說,他希望學生透過反思,用音樂改變自己,甚至因為音樂而保有最真的自己,不被世界改變。

這門課每年都爆滿,直到開學4週,李明璁都還在煩惱怎麼篩選加簽的學生。為了篩選學生,他每年都設計不同的加簽題目,只因為不想淪為只是為了選課而寫的「修課動機作文比賽」。

從加簽開始就不斷挑戰學生日常生活中「聽音樂」的習慣,挑戰學生習以為常的認知框架。舉例來說,今年李明璁篩選了三道題:第一,你希望哪首歌從地球消失?請寫下原因。第二、如果人生將走到盡頭,會希望哪首歌陪你到最後?第三,請找一個地方或情境閉上眼睛,用心聆聽周遭的環境,再打開眼睛,比較前後的差異。

第一題的結果出爐,在139份作業中國歌高居「被消失」的榜首,引發媒體大量報導,也引來各界抨擊不斷。李明璁倒顯得淡然,因為刻意用極具衝突、極端的問句,是為了開啟學生討論和思考的空間。

「學生每個選擇都涉及多元文化、包容,和個人品味、喜好感受的差異,但更重要的是這些選擇的背後是如何形成,」李明璁說,他出的作業是希望激勵學生,在24小時內思考音樂和自己、和他人、社會、國家,甚至與世界的關係。他也笑說,其實很多學生反而會回答,現在不是禁歌時期,沒有哪一首歌該消失;也有同學用國歌討論國家認同、詞曲構成與安排。

不只是讓學生反思自己的選擇,對李明璁來講,這次更能讓社會大眾開始理解年輕人如何選擇。

仔細檢視最想要消失的歌單前十名,幾乎每首都是廣義的流行歌,從政治宣傳到耳熟能詳的兒歌。李明璁認為,這些答案意味著個體化、分眾化社會的來臨,是年輕人對集體化、大眾化、一窩蜂「流行」的反感和反撲 。

「每個世代的年輕人都不斷從定型化的人際關係、社會框架和文化中獨立,一邊是很想成為個性鮮明的自我,另一邊卻渴望他人認同,這種情境下的選擇是很有趣的,」李明璁笑說,直到自己開了音樂社會學這門課,才意識到當年那個每天苦悶坐在成功高中教室,活在既有定型框架下,一邊聽著英式搖滾想像著遠方,將音樂當作逃避的自己,跟現在大學生所渴望的,沒有不同。

因為音樂,他有了連結、想像遠方的能力,傳統的「乖乖考好大學、找好工作」的模式已經崩解,也讓李明璁發現,原來成為別種樣貌的自己是可能的,「可以用各種方式活出不一樣的自己。」進一步去想,社會的運作也一樣,並不是非得這樣不可。

每個世代都經歷過這樣的想望,每個年代都有渴望逃脫框架的人們,這樣的體悟讓他融入課程裡。舉例來說,每年李明璁都會放紀錄片《跳舞時代》給學生看,學生會很驚訝,原來日治時期、1920年代的台灣也透過音樂談性別認同跟自由戀愛。

所以音樂社會學的團體作業,讓學生用田野調查、史料蒐集和訪談的方式,記錄人群的故事,從中山北路的移工卡拉OK、釣蝦場、屬於戰後第一代移民live house的西門町紅包場,溪州部落唱著母語的晚會,到同志音樂會。每個場景、每個聲音,是多數人不曾仔細聆聽,卻屬於特定一群人,是他們最重要、也無可磨滅的記憶。

已經畢業的台大校友王小姐曾經也是音樂社會學的一員,當時她選擇到西門紅樓同志商圈,紀錄那區的音樂。至今仍令她印象很深刻,因為在那個商圈裡,音樂場域不太重要,是營造、烘托氣氛的媒介。

除了記錄,這堂課更重要在聆聽。有個作業是請學生找一張自己很喜歡的專輯,再去找一個很討厭這張專輯的人,讓他仔細聽完,彼此討論,傾聽喜歡與討厭的原因。李明璁也請學生找個地方閉上眼睛20分鐘,好好感受閉上眼睛前後,聽到周遭環境的變化與差異。

「我們的感官因為被視覺主導,長期被壓抑。拍照時有太多框架,侷限我們如何凝視,但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對某種聲音有感,連結跟別人共同的記憶,形成共同的感受,進而形成彼此的認同,」李明璁說自己習慣閉上眼睛,「閉上眼睛會對周遭變得敏感,自我意識更鮮明,對他人也會變得更溫柔,」他解釋。

「因為體認到細節,才能夠溫柔地包容他者的各種差異,同理、想像,乃至於尊重。你開始理解這城市不是只有大多數人習以為常的聲音,這城市有老人、有焦慮的人,透過公共討論和對話,用更友善的方式去對待彼此,」他說。

從課堂到社會

「這門課是個平台,在過去十年已經慢慢建立,」李明璁將音樂產業、教育、政府政策建議,都匯聚在這門課程裡。當年台北市文化局要重新設計台北市捷運進站鈴聲,李明璁是顧問之一,修過音樂社會學的學生共同參與討論與設計。音樂社會學的課堂內容更延伸到出版和實體活動,誠品講堂曾兩度邀請李明璁上課,上課的人不再只是校園裡的大學生,而是家庭主婦或上班族。

過去兩年,李明璁帶著學生一起編了四本關於聲音的書籍,談音樂文化產業的關鍵議題、台灣音樂產業的歷史,也談聲音的場所與背後的文化。在《時代迴音》一書中蒐集史料,採訪群星會時代的藝人,重新連結大部分的人沒有活過、經歷過的燦爛時代。

燦爛的時代不一定得用燦爛的方式被記得。音樂社會學是一場沒有煙火的改革,他帶著學生用往下扎根的社會實踐,緩慢而沉靜地記得這些燦爛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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