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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浪潮退潮 阿拉伯之春為何難以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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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浪潮退潮 阿拉伯之春為何難以成功?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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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浪潮退潮 阿拉伯之春為何難以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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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突尼西亞的茉莉花革命引發了阿拉伯之春,第四波民主浪潮席捲而來,隨後卻也難以為繼,敘利亞內戰更成了大國束手無策的悲劇。為什麼追求民主的樸素心聲,會導致地球上最大的人道災難?到底這個時代的革命本質和過去有何不同,而阿拉伯世界的民主實驗又何去何從?龍應台文化基金會思沙龍講座12日邀請《拜訪革命》作者周軼君,分享自己親歷「茉莉花革命」後,多次重返現場的深刻觀察。以下是重點摘要:

敘利亞悲劇為何難解?

受到阿拉伯之春影響,專制長達30年的敘利亞,在2011年爆發反對派與政府的衝突,隨即陷入內戰。6年來,這個兩千兩百萬人口的國家,有四百多萬的難民逃離,流離失所高達七百多萬人,死傷更是難以計數。

然而,這麼嚴重的內戰,甚至引發歐洲的難民危機,為何歐美大國無法介入調停?

一個英國外交官跟我說,北約出兵前一定要問三個問題:一是當地有沒有發生人道主義災難,二是出兵是否能解決問題,三是出兵是否會引發周邊動盪。敘利亞內戰雖然符合前面兩個條件,但它的左邊有伊朗、右邊有俄國,面對這麼複雜的地緣情勢,北約礙於可能引發的政治後果而無法出兵。

敘利亞為何會變成今日的局面?

二戰後它和許多中東國家一樣,推翻帝制建立共和國體制,但也很快發生軍人政變奪權。老阿薩德強權統治了敘利亞30年,2000年病逝前再傳給兒子巴沙爾阿薩德,一位沒有政治經驗的年輕眼科醫師。

老阿薩德在任內做了兩件事情,對今天的局勢有很大影響。一方面他很早就實施市場經濟,十幾年來累積了大批中產階級和富裕的農民;另一方面當年他為了鎮壓極端宗教團體,血洗哈馬等城市,種下仇恨的種子。

巴沙爾上台之初,面對敘利亞人民對自由的渴望,開了一扇門,當大馬士革之春來臨,人人敢於表達政治主張,開始要求多黨制,巴沙爾意識到改革的車開得太快,便將上街訴求的人民套上「政變」的帽子,隨即關上開放的大門。

2011年我在歐洲,遇到一個敘利亞人跟我說,他們看到突尼西亞、埃及的變化,不曾料到充滿秘密警察、人人噤若寒蟬的國家也能發生革命。但敘利亞正是阿拉伯之春很典型的例子,和突尼西亞、埃及一樣,一開始都不是直接反政府,而是突發事件加上人民長年累積對警察等安全部門的強烈不滿,和平示威卻引來政權暴力鎮壓,才一發不可收拾。

民主背後的真正趨勢:網際網路和中產階級

除了偶發性之外,阿拉伯之春和過去的革命不同之處,和網際網路時代有關。

由於網路社交媒體作為平台,人們很容易集結,使得第四波民主浪潮有強烈的去中心化特性:無人領導、無人計畫,但也無人負責,最後就被有組織能力的舊勢力襲截革命成果。

過去我們對阿拉伯世界有三個印象,王室的君主制、地緣衝突、極端宗教主義。但綜觀2011年開始的阿拉伯之春,會發現這個時代的革命和這三者無關。

我們看到阿拉伯之春沒有推翻君主制,中東傳統的以巴地緣衝突也非革命來源,傳統宗教組織也不是革命發動者。我們觀察到網路時代,上街的示威者多是專業、有經濟能力和世俗主義的年輕中產階級。這三種面孔,是全球化下中產階級的共同面孔,他們和我們沒有太大不同。

根據巴黎的歐盟安全研究所(EUISS)所發布報告,全球中產階級將從今天的20億人增加到2020年的32億人,到2030年達49億人。以2030年全球總人口預計80億人來看,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中產人口超過貧困人口,將帶來方方面面的深刻變化。

另一方面,過去十幾年,網際網路讓人們獲取資訊的門檻降低,即便收入未到達中產門檻,在觀念和知識上卻已經遠遠超越過去專制政府掌握的人民素養,我稱作「資訊中產」。

中產階級變多,照理說會更安逸,為何反而出現一波一波的動盪呢?

從2009年伊朗綠色革命、2011年俄羅斯抗議普京、2014年巴西、委內瑞拉、烏克蘭等,都是中產階級人口急速膨脹的國家。他們的共同點是,國家政治體制還是舊有模式:少數統治者和少數中產階級統治大多數貧困人口,靠威懾或以經濟利益作為個人自由的交換。

但越來越多中產階級和他們的下一代有個特性,他們成長的環境不錯,已經不會感恩「給人民過好日子」的執政者了,於是統治者在網路時代也面對困境,但改革之門可以半開半關嗎?

在這個趨勢中,我發現站出來的資訊中產,因為網路傳播性和社交媒體的放大效益,讓這個世代感受到的不公平比現實壓迫強烈。川普當選那天,我突然有個感觸,他的支持者和我在埃及解放廣場看到的人們有點類似,他們都是網路網路世代,即便過得不差,但透過網路看到世界各地人們的生活方式,不公平感會特別強烈,覺得自己是全球化下的受害者。

網路時代下速食貧乏的革命想像

最後,我想到一月時在倫敦的博物館看了一個展覽,是關於1966到68年的學運浪潮,我記得看到當時革命是如此多采多姿時內心的震撼。

那個年代的革命,所引發的是社會、政治、文化、繪畫、建築,甚至是時尚生活方方面面的改變。那個年代有披頭四,但今日我們的革命如此乏味,除了V怪客面具和一些口號外,一首歌也沒有留下,更沒有任何觸及社會文化深層次的變革。為什麼會這樣呢?

一方面當然中東和當時的歐洲社會條件不同,但另一方面跟網路網路帶來的「均質化」有很大關係:因為傳播快、大家互相拷貝,不像六、七〇年代是大家在自己的小社群裡醞釀,慢慢長出自己的聲音,是有機的。

今天的革命就像一陣風,颳過來的速度很快、規模很大,但一下子就颳過去了。埃及人推翻穆巴拉克那天,我在廣場參與他們的狂歡。三年後我重返現場,很多人跟我說,他們確實覺得現況比過去更糟,但當時真的有非做不可的理由,而且他們當時上街抗議,沒有預料到獨裁者真的會下台,沒有做好準備。

但很多人都說他們不後悔,他們為自己付出的鮮血和代價感到驕傲。他們沒有花時間感傷,更多中產階級年輕人反而回到農村,試著去了解人民、連結人民。他們開辦學校傳播知識,從更深層次的社會問題來思考與行動。

我想,風吹過,還是會留下痕跡。因為這陣風,還是吹開了許多心靈,而吹開後,就很難再把心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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