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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島剛,與盛世中國擦身來到邊陲台灣的日本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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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島剛,與盛世中國擦身來到邊陲台灣的日本記者

圖片來源:黃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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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島剛,與盛世中國擦身來到邊陲台灣的日本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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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歲開始有計劃的寫作,野島剛從故宮寫到蔣介石,從捷安特寫到台灣電影,最近剛完成《台灣十年大變局》,總結對台的十年觀察,下一本書是戰後赴日的台灣人。八年來,野島剛在日本、台灣、中國的交集之處尋找題材,但內心迴旋的共同主題,都是台灣。

2007年春天,野島剛收到朝日新聞的調任通知,答案是台北,他感到有點失落。

當時他已在新加坡五年,負責報導東南亞事務,中間兩年被派到伊拉克和阿富汗戰地。雖然在伊拉克的沙漠中,經歷過「今天就可以死去的幸福感」人生,但和戰爭現場生死交替的高度張力相比,對野島剛更直覺的召喚是大中華區。他年輕時曾遊走中港台三地學習中文,因而向組織申請調任,北京或台北二擇一。

2007年的中國,正處於一波中國夢的高峰。如火如荼展開籌辦的北京奧運,是中國向世人展現改革開放三十年後,從貧窮走向全球第二大經濟體的自信。中國充滿矛盾的張力,讓外國記者蜂擁而至,熱衷書寫盛世。駐外經歷豐富的野島剛,自然也嚮往中國這個流著故事與矛盾之地,但他的仕途不直通這個路徑,竟與盛世擦身,來到台灣。

當時已是陳水扁執政的尾聲,台灣社會正處於一波「民主的幻滅」。馬英九緊接著在2008年的總統大選中獲得760萬票,以近6成的高度民意執政,同時開啟國共內戰60年以來最友好的時刻,兩岸終於「和解」,台灣社會同時也在與中國高密度交流下,迅速起了化學反應。

野島剛很快就被邊陲和中心碰撞出的複雜性吸引,這樣的台灣給了他新鮮的眼光。派任台灣的四年間,他學台語、跑原住民部落來接地氣,2010年離開後持續觀察,重大事件還是堅持回到現場。他努力在台灣報導下功夫,主題從政治、文化、商業、歷史到兩岸,寬廣不拘。

去年野島剛離開服務24年的朝日新聞,專心投入《台灣十年大變局》的寫作(日文版原書名《台灣是什麼?》)。他將台灣社會十年的變化,兩次政黨輪替的意義,做出「野島式」的詮釋,當作一個階段的總結。

紀律的挖礦者

「寫作」是野島剛不墜的熱情,平日有十幾個專欄,除了在工作中累積素材,更多時候他信仰直覺。

「很多時候,這些主題都是從內心出現『嗯?』的聲音開始的。」

野島剛邊解釋時邊歪頭的表情有點逗趣,和一般禮貌卻帶著距離感的日本人不同,野島剛的日式周到多了點放鬆,但也是這個放鬆和台灣氣味相投。

「那種『為什麼是這樣?』的違和感,通常就是最重要的問題意識,」野島剛會抓住直覺開始深挖。他刻意維持紀律,晨起寫作,下午採訪,下班後去圖書館查資料,直到挖出「嗯?」背後的礦脈。

為什麼有兩個故宮?讓他開始研究故宮及兩岸關係;神秘的白團是什麼?他研究蔣介石日記與史料來了解戰後國民黨在台灣的歷史;因為和劉金標投緣而書寫捷安特,再從自行車產業帶出台灣經濟的圖像;而熱愛的台灣電影,則讓他洞悉台灣本土意識。

野島剛和許多記者的非虛構寫作不大一樣。他年輕時也曾出過和戰地經歷有關的著作,但他沒有重複這種遊記式的路線。他也非單純的說故事,而是從故事看到結構,並提出自己的解釋。

野島剛從不同主題累積對台灣的認識,也找到屬於自己的聲音。

台灣是什麼?正是他十年來對台思考的起點和匯流點,寫作生涯的第一個山頭。

對日本社會不吐不快的真實台灣

「為什麼和中國更密切可以讓經濟更好,有和平和國際空間,這麼多好處,台灣人還是不要?」駐台時,野島剛在台灣這個「現場」感受最深的,是台灣社會認同的幽微。

他認為十年間兩次政黨輪替比2000年更重要,「那是台灣社會發出『台灣是台灣,台灣不是中國』的明確選擇,這種無法回頭、要走自己的路的意志,老實說我蠻感動和敬佩的。」

正是對台灣的共鳴,讓野島剛在回望日本戰後對台灣的冷漠時,生起一種「要寫出台灣真實樣子」的不吐不快之感。

野島剛看到,台灣在1949年後承載了來自大陸的政權,邊陲與中心碰撞出豐富的辯證性,而日本正是源頭。但1972年中日建交後,日本言論圈和政治圈在「中日友好」的氣氛下,對台灣有種「停止思考」的冷漠。

他也是這種冷漠的親歷者。1997年他在朝日新聞得到海外研習中文一年的機會,看著1996年第一次總統直選走向民主化的台灣充滿活力,一心一意要來台進修,也安排妥當,卻因為朝日新聞高層顧忌破壞對中關係而介入,不得不改道去廈門。

「日本社會有一種中國、台灣必須二選一的隱形壓力,台灣社會也有媚日和抗日的二元價值,但我認為這些標籤,都是應該被打破的冷戰思維,」他說。

這段經歷,讓他看到日本的「恐中」病態。無論是保守右派因反中而支持台灣,或左派進步圈因親中而對「民主台灣」失語,日本媒體更傾向「兩岸和平統一」的主流價值觀,長期對「本土台灣」視而不見,在野島剛看來,這些都是將台灣看成中國問題的一部分來思考,不符合台灣現實。

環視東亞諸國,台日無論在情感、價值選擇、國家利益、生活方式都一致,最有條件作「真正的朋友」,野島剛認為,如果日本對台灣理解不夠透徹、無法支持台灣人的選擇,交往就很難深刻,而這是他最想促成。

他曾在2008年牽線,讓馬英九參加嘉南大圳建造者八田與一的紀念會,傳遞出國民黨友日的訊息。今年一月賴清德訪日時,他花了幾個月和日本記者協會協調出一場公開演說,這在過去親中的日本媒體界,是不可能的事。

「我不是左派也不是右派,更不是藍或綠。我算是台日關係發展派,」野島剛笑說。

不斷思考台灣

因為不滿日本主流「停止思考台灣」,這幾年,野島剛一年出一本書,「不斷思考台灣」,期望加深日本社會對台灣的理解。

他跳脫日本左右派意識形態上親中或親台的慣性,以事實作為立足點,忠實呈現對台灣的觀察,出乎意料在日本獲得很好的迴響。他發現即使日本知識圈刻意不討論他提出的台灣觀點,但新書座談上的讀者反饋都相當正面。

「許多人告訴我,很高興這本書讓他們看到真實的台灣,也代表左右派的思維都和日本老百姓對台灣的真實情感脫節,」野島剛認為,過去日本有種台灣、中國必須二選一的隱形壓力,到了311福島地震後台灣熱烈捐款,才算是獲得了談論台灣的精神自由。

「我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寫出真正的台灣,讓日本了解。未來台灣如果要統一,我也會這麼寫,」求真是野島剛的信仰,而遊走兩岸三地,也在中東、新加坡待過不短時間,唯獨台灣的豐富性,和台日中從近代到當代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讓野島剛找到獨特視角,「台灣」成了還未窮盡的母題。

但更重要的是,台灣帶給他的人生啟示。

去年4月離開服務24年的朝日新聞,野島剛第一件事是飛到台灣,和朋友以台灣精釀的「獨立啤酒」慶祝「獨立」,「是台灣自由的價值觀影響了我吧,台灣讓我學到,做自己很重要,」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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